沈七愣愣地坐在榻上,她也不知道當時怎么那般激動,說出那樣激烈的話來,可如果真要讓她再來一次,她未必還有那種膽子,只要想著那樣小的孩子,哭著喊著,沈七便知道她再也忍不下心。可是韓琛那樣做,明明就是在逼她,逼她反抗。
她本來,本來是要道歉的,看見韓琛抱著那孩子出來的一刻,她就悔悟了,悔悟自己當時怎么就鬼迷了心竅那般的惡毒。可是韓琛,韓琛為什么要打下哪一耳光?沈七覺得萬分委屈,只當他一切都是為了梅若涵。
對于這件事的處理很快就下來了,又是禁足,沈七接了那圣旨,只覺得韓琛還真是了無新意。
劉嬤嬤倒是在一旁抿嘴偷笑,“皇上倒底還是疼惜娘娘的。”
“你怎么知道?”沈七撅著嘴。
“皇上只是不懂表達而已,老奴從小看著他長大最是清楚了。你別看皇上平日冷冰冰的,可最是重情,否則也不會讓韓素芬那種人在王府里作威作福,這還不是皇上對那位……”劉嬤嬤說了一半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趕緊改嘴:“瞧老奴都糊涂了,這說的什么話。”
“皇上不忍對那韓素芳怎樣,可是看老奴被她欺負,又暗地關心老奴,雖然嘴上從來不說,可是看皇上專門讓老奴從京城去蘭陵伺候娘娘就知道了。”
韓琛這一舉措就是典型的借刀殺人,他不忍下手的,便要借沈七這囂張的性子去除掉。沈七這才明白怪不得他千里迢迢送劉嬤嬤到她跟前,原來并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劉嬤嬤。
“這同他疼惜我有什么關系?”沈七嗔了劉嬤嬤一眼。
“老奴不敢評斷主子的是非,可是老奴長這么就看皇上發過兩次怒。一次就是那次為了那位,同先帝爭吵,從此失了圣寵,其實以前先帝很疼皇上的。第二次就是這次了,可即使發這么大的火,皇上不也沒罰娘娘么,這禁足禁得了你,可禁不了皇上。”
被劉嬤嬤這么一開導,沈七倒是想開了。以韓琛那樣的性子,本來就不喜歡女人惡毒,而她又犯了他的大忌,自然要被打的。何況她對那么小的孩子下手,也確實該打。沈七想想就覺得慚愧。
“可是他還要生多久的氣呢?”沈七開始擔心韓琛了,她自己倒是氣來得快也去得快,何苦憋著氣懲罰自己。
“老奴打聽到那個醫女的下落了,邀請了她三日后來。如果這次娘娘能傳出喜訊,皇上自然就來了。”劉嬤嬤老謀深算地笑著。
三日的時間說長真的不長,很快就到了。沈七迫不及待地將那醫女引進了內室,卻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那般讓人心碎的消息。
那醫女走后,四周靜悄悄的,連錢兒和劉嬤嬤都不敢上前。沈七就那樣呆坐在床邊。
外面的天陰云密布,天邊一片烏黑的云逐漸向這方擴散,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似的,暴風雪眼看就要來了。
就在這時,外面卻響起了傳旨太監的尖嗓門兒,沈七在恍惚間被人攙扶著跪地接旨。
“朕惟贊宮廷而衍慶,端賴柔嘉,頒位號以分榮。咨爾沈氏第七女,秀毓名門,祥鐘世德,孝謹性成,溫恭夙著冊封為皇貴妃。爾昭勤儉而化翼宮闈,翊輔坤儀,永荷鴻庥,欽此。”
華朝從來沒有皇貴妃一品,這是韓琛專門為沈七設置的,高于眾妃,可始終不是中宮正位。沈七等待多日的結果,在這一日終于下來了,這就是他所謂的大禮么?還真是受不起啊。
“恭喜皇貴妃,賀喜皇貴妃。”傳旨太監本還指望沈七能有所打賞,這可是大喜事。
那太監將圣旨捧在手上,等待沈七從他手中接過,可沈七久久不動,他只好輕聲細語道:“皇貴妃娘娘,請接旨。”
沈七抬起頭,空空地看著上方,并不領旨謝恩,緩緩地站了起來,從那太監手里抓過圣旨,放入銅爐中,眼看著它化為灰燼。
每一個在場的人都長長地倒吸了一口氣,焚燒圣旨,這可是滅九族的大不敬之罪。
只沈七仿佛遺世而獨立的樣子,靜靜地站在窗邊。
在周遭的吵雜消失后,錢兒欲又止地看著沈七,卻不敢開口。
“說吧,反正也不差這一樁了。”沈七淡淡地笑出來,安慰了錢兒的心。
“皇上下旨追封柳氏為孝純皇后。”這柳氏,正是那柳蓉,韓琛心底最深處的那個女子。
沈七聽了后沒說任何話,錢兒望著她的側臉,只覺得不同于往日那白里透紅的肌膚,今日的沈七,肌膚異于平常的白,白得晶瑩剔透,仿佛不是凡間之人。
“主子……”錢兒極度擔心沈七,這太平靜了,不像她的主子。她的主子這個時候應該跳起來跺腳,然后奔去找皇上的,該去抓欄桿上的積雪吃,要把心頭那團火給壓下去,這才是她的主子。
不是眼前這個平靜如水的女子。
“娘娘,皇上請你去南書房。”劉嬤嬤低聲地道。
“嗯,容我換一換衣衫。”沈七旋身走入內室,吩咐錢兒道:“替我將那襲春水綠繁紗裙拿出來。”
錢兒愕然,“主子,可現在是隆冬啊。”這大冬天的穿秋日的紗裙豈不要凍死。
“讓你拿你就拿啊,在外面套一件狐貍毛大氅不就好了。冬天的衣服多臃腫,一點兒也不好看。”
錢兒這下算是放心了,既然主子還有心思關心美丑,就沒有大問題,便仔仔細細地幫沈七描眉傅粉,希望這次這件事上皇帝能手下留情,即使如錢兒等宮女都明白沈七這次是犯了大錯。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