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譯:“怎么活過來的?”
“他都能活,我更能活!”不辣結論。
一人握一塊碎磚,一個兩條腿的和一個一條腿的在殘垣里對峙。
他和那個靠偷白菜蘿卜,啃榆葉田鼠的家伙對峙了半晚上,然后象我們一樣對那蟑螂一樣地生命力起了由衷的敬佩。從此兩腿家伙繼續偷蘿卜白菜,獨腿家伙蹦來蹦去乞錢討飯。
不辣忽然扔了手上的碎磚,樂了。而那兩條腿的往地上一窩,號哭。
不辣現在很嚴肅,極具侵略性地看著我們:“你們不會搞死他吧?”
我們都沒說話,這事也著實有點不好說。
不辣:“橫山光寺!”
那腦袋猛抬了,比啥都靈:“哈依!”
不辣:“你!名字!什么的名字?”
我氣得快樂了出來:“橫山光寺。”
橫山光寺:“橫山光寺!”
但這對不辣來說不是口誤,而是他一個確認的儀式:“你們不會搞死橫山光寺吧?”
阿譯:“我們不會。”
我看了看阿譯,而不辣拍了拍阿譯。
我:“我們不會。”
不辣:“嘿嘿,我就曉得。“他又正色了一次。他現在的臉可真能變啊:“還有,你們也曉得我不會跟你們回去了,哪怕你們住的是金窩窩好像也不是。”
阿譯:“不是可是為什么?”
我:“我們知道。”
阿譯就茫然,其實他也知道。從不辣看見我們時的態度就知道。
不辣:“那就不要浪費口水。“他倒又笑了:“我現在就是養好這條腿子,然后回老家去。”
我:“蹦回去?”
不辣笑逐顏開:“蹦回去。橫山光寺。你跟不跟我回去?”
“回去。跟你。”那日本吃貨抬了頭一百二十萬個認真地回答。
不辣就又一回看著我們笑,我今生都會記得他那個臟乎乎的笑容。
第四十章
我和阿譯空空落落地走過巷道,我們心里邊想著我們帶不回來地不辣,于是腳步聲聽來也是空空落落。
阿譯怔怔的,好像他把半拉心也留在哪里了,倒未見得是不辣。不辣對他倒更像很多同樣不親不近之人的代只是那許多人加一起對他來說就成了世界。
阿譯:“不辣他”
我惡聲惡氣地駁回去:“別說不辣。”
但是過了一會我自己倒開始笑。我笑得都有點失控,只好靠在了墻上。阿譯驚訝地看著我。雖然都不知道在笑什么他已經忍不住要笑了,他就是這么個易受感染的家伙。
阿譯就也笑得說話都斷斷續續地:“怎、怎么啦?”
我:“不、不辣呀!”
阿譯就再笑不出來了:“他有什么好笑的。”
我:“蹦啊,他用蹦地。“我蹦著,真是丟人,我也小蹦兩年了,卻沒一個新失腿的人蹦得了無掛礙:“蹦回去。蹦過云南,蹦段四川,蹦過貴州,再蹦到湖南。路上就有個小姑娘跟他說了,叔叔一起踢毽子吧。”
阿譯就笑嗆了直咳嗽,他倒是個好聽眾,雖然在他那里從來看不到真正的高興:“不是不說不辣嗎?”
我:“如果能說得笑起來你就只管說。”
阿譯就又不笑了,怔忡了一會,但是不再抑郁了:“我做不來不過煩啦,我覺得我不對。
我多少訝異地瞧了眼他,因為他叫煩啦而非孟煩了的時候實在寥寥無幾:“只有虞嘯卿那樣人才會覺得自己總對。”
阿譯:“謝謝啦。我還以為你一定要說你什么時候對過呢。“我瞄著他,他就有些憂心忡忡的,可臉上還帶點沒褪去的笑紋:“我是說,那么多人沒了,死地死,傷地傷,可我心里居然還暗暗地高興我是說,我還是沒做對一件事,可你們終于接受我了我居然為這個高興。”
我沒好氣地看了看他。
阿譯:“你要說我沒出息,我知道。我也心比天高過,都打磨沒了。我也知道我回不去上海了,還知道,回去也再交不出你們這樣的朋友了。”
我很想說什么,最后我只是學著死啦死啦嚷嚷起來:“走吧走吧,走啦走啦。鐵拐李,拐起來。”
阿譯就憂憂喜喜地跟著:“去哪?”
我:“迷龍家。“阿譯地腳步立刻遲疑起來,我悻悻地:“不說是朋友嗎?”
這種話逼不住炮灰團的任何人,除了阿譯,我就瞧著他的步履又堅決起來,我倒真有點佩服他。
我:“不辣住的地方別告訴死啦死啦。”
阿譯愣了一下:“為什么?他不會對那個日本人怎么樣的。我知道。”
我:“可他會把不辣弄回我們中間的,他有的是見鬼的辦法不辣自由了,不辣已經自由了。”
后來我們再沒說什么。
我們一路沉默著,我看著天,阿譯望著地,我們已經快近迷龍的家了,我們聽見一個響亮的干嘔聲,我們因此往岔道里側目了一下,一個人不如說一個人團子拱在一堆破爛里,那嘔吐聲著實讓人皺眉兼之想要掩耳。
我:“誰家飯吃這么早?現在就喝多了?”
阿譯不樂意惹事,只拉我快走,我被他拉過那個岔口,然后聽見從那岔巷里發一聲非人的低嚎,那聲音又熟又不熟,是一條正被燒烤的嗓子里擠出來的,“幫我!”
我們倆不約而同地發了一怔。我大叫“死啦死啦!”,阿譯叫的是“團長!”,但我們往下的反應是一樣的,我們手忙腳亂地跑進了那條岔巷里。
于是我們就看見那家伙了,團在一堆破爛中間,跪著,把自己的頭死死頂在墻上,他一邊在死命摳著自己的喉嚨,幾乎把自己的整只手都塞進了喉嚨里。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聞著一股子奇怪的異味,只能傻瞪著,他已經根本吐不出什么來了,終于摳出一口,是帶血的胃液。
我們終于有反應的時候就是像對一個醉鬼一樣的,阿譯不得要領地拍打他的背,而我會對任何喝成這樣的人表示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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