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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克虜伯在拭擦他的炮彈,他今天有很多的炮彈,可他今天能瞄準的只有茫茫的霧氣,也許還有他那顆胖心臟里的空落。

    在他周圍霧氣中出沒的兵軍容整潔,是海正沖團長和第一主力團的士兵,祭旗坡陣地已由主力團接防。

    在怒江之畔下水的我們如同濕重的鬼影,沒下水就已經被霧氣浸得又濕又重了,無聲。纜繩是加固過的,兩根,但它無論如何不會保障這霧氣中幾百人的性命。我們分成了兩列浸入水中,在沒被沖走、沒被凍死和沒被身上的裝備壓死之前盡快到達西岸。

    管你生氣勃勃還是未老先衰,人渣或者精銳,最后總要像現在這樣,靠一根怒江里的纜繩系住自己的小命。突擊隊六十人、第一梯隊一百四十六人,由炮灰團和特務營的老兵組成,阿譯率領的第二梯隊則集中了剔除老弱病殘后的整個炮灰團,它很可能用不上,因為虞嘯卿率領的第三梯隊整個虞師將會在接受到第一個信號時同時發起攻擊。

    我們把口浸在水里,鼻露在水上,裝備被捆在事先扎制的小木排上,用繩索和我們每個人綁在一起。我們大氣不敢喘,聽著耳邊湍急的水聲和遙遠的槍聲,其實沒必要緊張,那不過大霧天里日軍在打例行的盲射。

    不是沒有人脫離了固定索,在江水中便打個晃便不見了。我們沒有反應,我們最大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你又能做什么?

    我自私地感謝上蒼,沖走的人沒有我的朋友。所有人都自私地感謝上蒼,雖然這場大霧讓所有飛機無法起飛,但也隱藏了連綿不絕順流直下的尸體,否則日軍早已經為我們準備好火力網。

    我們這批所謂的突擊隊已經登岸,跟土地結結實實地接觸一下便算休息吧。然后沿著西岸的江沿線,把自己半浸在江水里爬行。

    霧茫茫地,每個人都只能看清離自己最近的幾個人,再遠的人成為像要隨霧氣發散一樣的鬼影,再遠則成為虛無。我只看得見我身邊的不辣、身邊的蛇屁股,喪門星在我前邊,再遠的死啦死啦成為鬼影,再遠的迷龍我無法看見。

    爬行,爬行,槍聲越來越近了,幾乎聽得到它的出處。子彈從我們頭上劃過。落入江水里,你不可能看到它濺起的水柱和偶爾一個手炮彈濺起地更大水柱。有時一個照明彈暗淡無光地升空,迅速便被霧氣吞沒了。

    我們看不見,全世界好像就剩下離你最近的幾個人,我們沒時間,人生出來就慢慢死去,霧出來就慢慢散去。遲早將稀薄到讓我們無所遁形。第一梯隊還在渡江,第二梯隊還在東岸,我們一半浸入江水,一半浸入霧氣,向南天門爬行。

    死啦死啦爬行在前列,本著多條槍多個保險地暴發戶邏輯,他帶足了他這些年搜羅來的那些破爛,湯姆遜、毛瑟二十響、柯爾特和截短的霰彈槍,現在他只好盡量讓自己不要像個叮當亂響的鐵匠鋪;迷龍這樣的機槍手本不該太靠前,但作為虞嘯卿的欽點。最后的折衷便是他輕裝地爬在前列,他只帶了枝卡賓槍、手榴彈和刺刀,必死也得是殺幾個再死;我拿了枝卡賓、刺刀和手槍,還算幸運,雖然光背包就有十幾公斤。可我至少只比標準超了不多的負荷;不辣除了身上掛的,還在負荷之外背了整包的馬克2和馬尾手榴彈,畢竟那是他保命的工具;喪門星在他的大刀外加料了橫子,他是要和迷龍一起沖前頭的;蛇屁股無論如何會帶著他的菜刀,那把尖頭玩意實際是把屠刀,他前些天剛用它給我們殺過豬,很鋒利。

    我們這些輕裝的之后是悲慘的重火力們。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怪異地巨型蝸牛,張立憲的巴祖卡和何書光的噴火器也許平時能讓他們顯得很神氣。但現在他們只好像長了腿的破銅爛鐵,任何重武器在能展開之前都是破銅爛鐵,他們在這之前將注定全無還手之力。但看到豆餅他們一定會覺得幸福的,豆餅像一座四肢爬行的小屋子,攜行架上堆了幾層的馬克沁彈yao箱、水箱和三腳架,他已經不可能再多帶一根針了。

    一個六十人小隊,偏勞一個師長和一個團長爭吵咆哮幾十次,最后爭論出來的結果就在這了。克虜伯和余治只好在他們擅長的距離上望穿秋水,聯絡官麥師傅編在第一梯隊,全民協助在第二梯隊。據說張立憲那幫子是我們的重中之重,因為他們背負僅有的攻堅武器,可我們說好了離他們遠點,因為他們炸開了可不是玩的。

    霧氣里的一挺日軍機槍調低了射界,從來自特務營的一個倒霉蛋身上削過,那家伙在痙攣中死死摳住了江水里的礁石,他倒是到死沒出一聲。

    子彈仍在往他身上攢射我們盡量爬得離他遠一點。

    那家伙后來被授忠勇勛章,我們異口同聲他是為了大家。可我們在場的人都知道,那是因為誤會。他以為不出聲子彈就不會鉆進肉里了。我的團長擅長造就這種誤會。

    罪魁禍首死啦死啦冷漠而努力地在礫石上爬行,霧氣中是我們造就的簌簌聲。我們像被打濕了蹦不起來的螞蚱,而冬天眼看就要來臨。

    死啦死啦現在已經到了我們曾藏身數天的那塊石頭之后,他親手挑選的幾個陣前風沒讓他失望,幾乎和他同一時間到達:迷龍、喪門星、不辣,幾個特務營里的主力打手,諸如此類。

    現在日軍離我們比剛才更加近了,他們看著淹沒了山坡的那片霧氣,看不見,但他們知道對方就在那里,聽得到日軍在戰壕里在霧氣里的說話,一發盲射的子彈砰然射中他們藏身的石頭,讓所有人下意識地縮回了頭。日本人在笑,對,今天飛機和大炮,連隔江的直射火力都無法攻擊。今天沒有戰事,是個可以放松的日子。

    死啦死啦揮了下手,他身邊已經爬到了五個人,那就用這五個。

    我是第六個,我還在奮力地爬到那塊石頭下,我看著我前邊的那五個在死啦死啦地揮手之下撲向霧氣。

    戰壕里的日軍,抽著今天的第一只煙;剝出昨天剩下的海苔飯團;給機槍刷著酒;抱怨著這江邊濕地給傷腿帶來的疼痛。剛盲射完一倉子彈的家伙又裝填了一倉,向霧氣里又放了一槍,然后我們從霧氣里沖了出來。

    我們像塌陷的石方一樣落進了戰壕,刺刀、砍刀、工兵鏟和鐵鍬。

    死啦死啦帶領的人是第二批。他們躍進戰壕并向縱深掩入時,迷龍們手頭上的日軍還在掙命。第二批人置若罔顧地向縱深掩進。收拾那些不喜歡早起的倒霉蛋。

    我從一具新鮮的尸體上抬起我的身體,也拔出我的刺刀。周圍很靜,霧氣之中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這感覺很要命。霧氣中死啦死啦如鬼一般浮現,為了讓我們看得清楚,他猛力地揮動著手和手上的一個電筒電筒的光暗淡之極。但意思也明確得很:往這邊來。

    我向他的方向移動,而更多的人從霧里冒出來,奔向他的方向我終于可以把懸起的心放回嗓子里我們還有很多人。

    死啦死啦站在一堆戰壕里的雜亂和兩具日軍的尸體旁邊,不用他指出來了,狗肉正以它的方式在研究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窄小的圓形,以鐵桶為壁一就是它了。

    我們帶了一盤繩子,死啦死啦從別人身上把那盤繩子拿了過來,開始在我們腰上打結,第一個要被打結的就是迷龍。迷龍有點退縮。

    我們都理解,我們都有點退縮。

    迷龍:“太小了。我哪兒進得去?”

    死啦死啦:“別胡扯,都一樣。”

    迷龍:“哪一樣了?你量好了再告訴我”

    死啦死啦不說話了,把繩子交到迷龍手上,他拔出槍。

    迷龍:“得得得。”他開始自己給自己打結:“回去的告我兒子別當兵。沒理講的。”

    繩子事先處理過的,一根長繩上帶著幾十個結口,我們也開始給自己打著結,但我們的心思并不在繩頭上,我們看著迷龍又一次整理了他的裝備,把刺刀叼在嘴上。長槍斜背了。短槍插在后腰,然后貓腰鉆了進去。于是我們只看得見他的屁股了。他的屁股在洞口很是拱動了一會,盡管聽天由命地沒再說什么,但就那個碩大的屁股我們亦能看出他的猶豫和憤怒。

    死啦死啦:“繩子一拉直,下一個就上。”

    每個繩結中間隔著也就是八米的距離,隨著迷龍在里邊的拱動很快就拉直了,第二個人開始上,第二個是喪門星,第三個是不辣,然后是蛇屁股,我是第五個,死啦死啦和狗肉在我的后邊,他后邊的豆餅是最難為的,我們早已驗證過他不可能背負著那么多的負荷鉆過油桶,所以他最后的方式是將攜行架綁在身后拖行他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分量。

    我們每個人進入的方式都大同小異,很快就輪到了我。我瞧著蛇屁股屁股后的菜刀在黑暗中消失,然后我的鋼盔被人拍打了一下。

    我:“知道啦。知道。”

    我嘆著氣,趴下,鉆進甬道。黑暗來臨了,但那早已經不是我最害怕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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