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方國強的很多做法,他心里也不完全贊同。但后者是游擊隊的政委,級別本來就在他之上。所制定的那些政策又援引了關內老根據地的既成體系,幾乎每一條都很有來頭。所以他心里即便有所抵觸,大多數情況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執行。并且某些時候還要帶頭維護規矩,以免麾下的弟兄們以他為依仗,跟方政委的人對著干。
周黑碳顯然不知道趙天龍的難處,見以前跟自己同生共死過很多回的龍哥,也總是站在別人的立場上說話。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憤懣,撇撇嘴,不屑地說道:“不說就不說,大不了,咱們兩家以后各干各的就是。我就不信,那姓方的那一套,就我一個人覺得難受!”
說罷,扭過頭沖著彭學文拱了下手,跳上馬背,一個人向遠方跑去了。
“老九,趕緊叫幾個人去跟著你們營長!”趙天龍見狀,不得不越俎代庖,指揮獨立營的熟人去保護周黑碳。然后,又搖搖頭,訕笑著替對方向彭學文解釋,“他這個人,就這狗熊脾氣。等一會兒氣消了就好了。”
“放心好了,都是自己人,我還能不清楚誰啥樣?!”彭學文笑著點頭,對周黑碳的行為表示理解。內心深處,卻暗自慶幸自己來得正是時候。從剛才周黑碳的抱怨話語里分析,方國強目前的一些做法,顯然已經引起的周黑碳的嚴重不滿。黑石游擊隊和黑石獨立營之間的關系,也出現了巨大的裂痕。而自己這個行政公署專員的職責之一,就是防止轄區內赤色武裝的繼續做大。這一路上正愁如何才能在張松齡不察覺的情況下,給黑石獨立營與黑石游擊隊之間制造矛盾,避免他們最后合二為一。方國強眼下的行為,無異于瞌睡時給自己送枕頭上門。
“我們方政委做事雖然認真了些,也不是像他說得那樣不講人情!”覺得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趙天龍又繼續低聲補充,“這不,聽說你要過來當專員,他特地給我批了假,讓我跟斯琴一道來迎接你了!要是真像黑子說得那樣不講人情,他怎么可能這樣做?!”
“你還不知道吧,我跟你們方政委也是老熟人了!”彭學文立刻笑了笑,大聲回應,“我,你們方政委,還有你們張隊長,都是老熟人!雖然我們選擇的道路不同!對了,你們張隊長呢?怎么沒見到他?!”
后半句話,才是他的主要目的。憑著敏銳的直覺,他判斷出張松齡眼下未必遇到了什么危險。但是,方國強能在游擊隊的占領區內放手施為,顯然跟張松齡不在家有很大關系。如果張松齡被調到他處另有任用,或者受到了上級部門的審查,從此再也無法回到黑石寨一帶的希望了。他彭某人今后所要采取的策略,可是要根據實際情況做出重大調整了。至少,不會再顧念到彼此之間的情誼,克制自己內心深處的某些欲望。發覺到能痛下殺手的機會,也絕不會再猶豫留情!
誰料,趙天龍嘴里給出的答案,卻與周黑碳先前的說法截然相反,“你說張胖子啊!他去抗日大學讀書了。我們方政委說了,按照八路軍的規矩,凡是重要作戰單位的負責人,都會去抗大深造一段時間。張胖子讀完了大學,今后的前程肯定不止是一個游擊大隊長!”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