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閻錫山立刻起身從里邊拉開門,笑著斥責,“老夫身體康健,與每戰必勝有什么關系?!你這個懶鬼,想逗老夫開心都不肯下功夫把馬屁話理通順,居然還好意思喊得這么大聲!”
“嘿嘿,嘿嘿!”王靖國故作憨厚狀撓頭,紅著臉低聲解釋,“這,這不是看您老人家太累了,就讓您老人家高興高興么!您老身體康健了,自然就能讓全軍上下的士氣提高百倍,這每戰必勝,也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狗屁!”閻錫山又笑著罵了一句,心里先前剩余的怒火,卻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們兩個既然到了,就跟我一起出去接接次壟先生吧。他年紀大,上下車不太利索,得有個細心的人去攙扶一把!”
“是!”王靖國和趙承綬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齊聲回應。
閻錫山滿意地看了二人幾眼,倒背著手慢慢向院子外邊走。王靖國落后半步跟隨,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次壟先生如果知道您一直在門口等他,心里即便還有芥蒂,想必也會煙消云散了!!說實話,這些日子開會時看不到他老人家的身影,卑職還真的有點不適應!”
“他那個人,脾氣大著呢!能不去報紙上發聲明與我割席絕交就不錯了,才不會在乎我迎接不迎接他!”閻錫山笑了笑,輕輕搖頭。與趙戴文相交這么多年,彼此將對方的脾氣秉性都摸得清清楚楚。上次的爭吵,趙戴文絕對不會輕易忘懷。但這并不妨礙他繼續給自己出謀劃策,也不妨礙自己繼續視他為兄長和軍師。只不過在議事時,自己這邊盡量不要再提跟日本人妥協的話頭而已。
“次壟先生年紀大了,所以就不愿意看著咱們晉綏軍冒險。其實在他老人家心里,還是將咱們晉綏軍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趙承綬雖然拉不下臉來像王靖國那樣故意討閻錫山歡心,卻也慢慢追上前,低聲替當事雙方找臺階下。
然而,閻錫山卻根本不需要這個臺階,又搖了搖頭,繼續笑著說道:“他的想法,我很清楚。我的難處,他也清楚。只是他這一輩子,視功名富貴猶如糞土。而我這輩子,也始終在名利場中掙扎,做不到他那么超脫,所以有時意見向左,也是必然!”
“老總也是為了我們這些人將來有個安身之地!才不惜委屈了自己。真的要是沒有我們這些不爭氣的晚輩拖累,想必又是另外一番作為!”聽閻錫山的話語里,始終帶著一股郁郁之意,王靖國立刻接口,大聲替對方分憂。
“拖累?!”閻錫山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回過頭,滿臉詫異。但是很快,他就大聲笑了起來,笑得非常開心,以至于不知不覺中,便有兩行老淚順著眼角慢慢滑落,“拖累!你雖然不肯好好用功讀書,但是這個詞卻用得相當好好!拖累!拖累!只是不知道是老夫拖累了晉綏軍,還是晉綏軍拖累了老夫?!唉,老夫當年看不懂張小六子,現在想來,他也必是如此,才行止狂狽,最終落個深陷囹圄的下場吧!!”
注1:四孔。閻錫山在克難坡的公館,是傳統山西風格的窯洞。共有七個窯,閻通常都在第四孔處理公務。
注2:張小六子,即張學良。晉軍全盛時期,控制了北平、天津、河北、山西、察哈爾南部與河南部門地區。中原大戰后,除了山西和綏遠之外,其他地區都被張學良所得。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