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去不去見他?一時間,團長老祁好生猶豫。跟騎一師開戰,自己這邊毫無勝算。然而游擊隊的弟兄被騎一師不問青紅皂白砍死了好幾個,自己得到個臺階立刻便過去跟趙瑞去敘舊,未免過于涼薄。
正猶豫間,耳畔突然傳來通訊營長王志的提醒,“團長!森川聯隊就在咱們身后,相距不到半天的路程!”
“啊?!我知道!”老祁愣了愣,臉上的表情愈發遲疑。在內奸的幫助下,森川聯隊一直死死咬在九十三團身后。雙方之間的距離最遠也沒超過一百華里。如果九十三團不抓緊時間過河的話,即便對面的騎一師不動手,也得落個全軍覆沒的結局。
“團座!咱們是不是先跟對面的人交涉一下。剛才的事情,說不定是誤會呢!據我所知,趙師長不是那種不講情面的人!”有名參謀趁機湊上前,試探著向老祁提議。聲音雖然不高,卻:“恰巧”能讓張松齡和方國強兩個聽見。
“是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現在跟騎一師打起來,只會便宜了小鬼子!”
“是啊,怎么說,咱們晉綏也是一家人。趙師長未必愿意把您和傅司令得罪得太狠!”其他參謀紛紛開口,從各種角度,勸說老祁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們這些......!”張松齡回過頭,狠狠瞪了眾人一眼。斥責話語卻卡在了喉嚨中,無法大聲吼出來。不怪九十三團的參謀們心存幻想,在草原上奔波了這么久,無論黑石游擊大隊還是九十三團,都早已經成了強弩之末。而對面的騎一師卻是以逸待勞,兵力還超出了這邊三倍。此戰,沒等開始,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結局!
“趙隊長,你先回來!咱們先整隊,這筆帳,以后慢慢再跟騎一師算!”方國強同樣被氣得七竅生煙,然而,他卻深知此刻絕對不是跟九十三團起紛爭的時候。失去后者的合作,黑石游擊隊更沒有力量抵抗騎兵一師的瘋狂進攻,哪怕是跟對方拼個魚死網破,都沒任何可能。
聽到來自身后命令,趙天龍愣了愣,迅速回過頭。他看到了祁團長臉上的猶豫,也看到了方國強臉上的焦灼,但是,他看得更清楚的,是弟兄們眼睛里的怒火。游擊隊的大部分騎兵,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是他的袍澤,也是他的弟子!做弟子的被人家亂刀砍成了肉醬,他這個做師父的,怎么可能無動于衷?!怎么可能對那一片鮮紅的血跡視而不見?!
“龍哥,回來!這筆帳,咱們早晚會跟騎一師算清楚!”張松齡迅速權衡清楚了此間輕重,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一字一頓地喊道。仇一定要報,卻絕不該報在此時。如果此時此刻與騎一師大打出手,只會便宜了追過來的川田聯隊。所以,身為黑石游擊隊當家人的他必須忍。哪怕忍得自己心如刀割!
聽到張松齡松口,團長老祁立刻長舒了一口氣。也趕緊清了清嗓子,大聲補充道,“趙隊長,你先撤回來!先讓我問問騎一師的來意。放心,我一定給死去的弟兄們一個交代!我發誓!”
“你喊我?!”趙天龍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愣愣地看著張松齡,眼睛里目光一點點變冷。“你喊我回去?!張大隊長,你真的喊我回去?!你看到他們剛才干什么了么?你他娘的真看清楚了么?”
最后兩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張松齡被問得心頭不斷地淌血,卻不得不咬緊牙關死撐,“趙中隊長,入列!你的偵查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命令你馬上入列!”
“你.......!”趙天龍愣了愣,滿臉難以置信。兩只眼睛的里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瞬間變得如同死灰。
“趙隊長!”方國強快步走出人群,伸手拉住趙天龍的馬頭。他知道對方心里的滋味,但是他卻必須將黃膘馬拉回來,給老祁,給對峙的雙方,創造一個“消除誤會”的可能!
“你......?”趙天龍又愣了愣,低下頭,兩只眼睛里慢慢滲出了血跡。
“趙隊長,回去!要報仇,也是咱們大伙一起上!!”方國強又用力拉了一下戰馬的韁繩,低聲勸告。他怕趙天龍在關鍵時候犯倔,耽誤了“消除誤會”的良機。然而,這一次,趙天龍卻沒有做任何反抗,收起刀,任由他將自己拉向任何方向。
“趙隊長,你放心。祁某人對天發誓,今后有了機會,一定將剛才下令追殺你的那個家伙揪出來,大卸八塊!”正在衛兵的簇擁下緩緩向前走的團長老祁看得心里難受,在與趙天龍擦肩而過的剎那,扭過頭,低聲承諾。
“你......?!”趙天龍依舊用一個疑問的你字作答,緩緩搖頭。忽然,他的身體晃了晃,一口鮮血直接從嘴巴和鼻孔里噴了出來,將黃膘馬前半邊身體染得像火一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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