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既然已經把求人的話說出口了,呂風臉上的表情反倒稍稍輕松了一點兒,“當年在江西老家的時候,別人幫我介紹的。才結婚沒幾天,部隊就開始長征。然后我們兩個就都到了陜北,然后沒等把家安頓下好呢,我就又接到了調令,跑到草原上來了!”
“那是該給嫂子買點東西補償一下!”張松齡笑了笑,非常理解地回應。“咱們黑石寨太小了,跟五原城沒法比。您想買點兒什么,我一會陪著您一起去逛逛,順便幫你.......!”
“不用,不用麻煩了!”呂風一邊聽,一邊急切地擺手。
張松齡的話頭被打斷,愕然地望著呂風,不知道除了幫忙參謀購買禮物之外,自己還能為對方做些什么別的事情。
被他看得臉上發燙,呂風訕訕地將頭側開,以蚊蚋嗡嗡般微弱的聲音商量道,“我,我臨來時,沒帶多少錢。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先借十塊。我,回去后拿津貼按月慢慢還你!”
“您等等,我這就給您去拿!”這回,張松齡終于徹底明白了副大隊長呂風找自己的原因,趕緊彎下腰,從床底在拖出自己的包裹。從中翻出自己剩余的所有大洋,一股腦塞到了呂風手里。
呂風趕緊將張松齡的手往回推,一邊推,一邊焦急地解釋,“要不了這么多,真的要不了這么多。十塊就夠了,十塊就夠了。我一個月才掙三塊五,再多,就還不上了!”
“還不上就繼續欠著,反正我又不用錢!”張松齡大氣地將錢又推回去,笑著補充。“十塊錢能買到什么東西?這五原城可不比口里那邊,什么東西都貴!!”
這是一句大實話,已經基本上成了一座大兵營的五原城,除了糧食、肉類、羊毛和皮革之外,基本上其他任何物資都要靠商人從山西輸送。而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年頭,商隊的貨物在路上損耗巨大,到了五原城后隨便再加上一點利潤,貨物的價格就得比口里那邊上浮兩到三倍。特別是一些做工相對精細的奢侈物件兒,價格更是高得沒邊兒。并且通常還處于只有樣品狀態,想買的人,得提前三個月付款才行。
“唉!,扯塊花布給她寄過去,讓她沒法挑我的理兒就行了。好歹也算我進了一回大城市,沒忘了她!”誰料呂風卻不改吝嗇鬼本色,無論張松齡怎么推讓,都堅持只借十塊,“等回到喇嘛溝,我按月慢慢還你啊!到時候別忘了找我要!”
“還有郵費呢,從五原城寄到延安,郵費肯定不會便宜!”張松齡第三次將手里的錢遞過去,同時大聲提醒。
“我已經算過了。連買東西帶郵費,差不多七塊二角就夠了。剩下的兩塊八我留著壓口袋,這幾天老跟著晉綏軍的人一起喝茶聽戲,我不能總讓人家花錢請客,給咱們八路軍丟人!”呂風笑著擺了擺手,一邊解釋,一邊大步往門外閃。
“這老吝嗇鬼,帳算得可真清楚!”張松齡笑著腹誹了一句。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裹。里邊的錢還是在前往黑石寨路上,殺狼剝皮賺到的。這小半年來雖然沒多少機會花,但也沒剩下多少了。畢竟八路軍給他的津貼每月只有三塊錢,僅夠從牧民手里買一頭半羊,殺完了之后還得把羊皮退還給人家。
當發覺自己手頭有點緊,張松齡體內的商販血統就立刻開始發揮起了作用。經過最近幾場惡仗,黑石寨附近成規模的土匪基本上都藤田純二給坑干凈了,僥幸漏網的一兩股,也因為擔心紅胡子帶兵找上門去報復,遠遠地逃到了沙漠里邊。對于商販們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利好消息。只要他們能組織起一支貨隊前往黑石寨,就不用愁會沒有好收益。
如果在月牙湖畔以斯琴的名義開個集市........,越想,張松齡的心思越活絡。游擊隊沒有什么收入,為過往商隊提供保護所收獲的傭金也非常有限。但是,如果游擊隊自己開貨棧做買賣的話,就既不需要擔心貨物被土匪們打劫,又不用擔心有人上門勒索,甚至連稅錢,都不必給任何人交。這是包賺不賠的買賣,保證能解決游擊隊眼下財政捉襟見肘的窘迫狀況。并且還相當于開辟了一份穩定的收入來源,對今后隊伍的發展和影響力擴展,都大有裨益。
正興奮得想著,門突然被人從外邊推開,趙天龍夾著一股子冷風,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你在啊!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請教一下。你說,斯琴她去了重慶,還會再回來嗎?!”
注1:八路軍沒有軍餉,只有津貼。營長三塊五,連長三塊,士兵一塊。技術兵按照技術崗位,另行安排。但大多數情況下,津貼不能正常發放。往往用實物來折算。如發米、粗布或者書本紙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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