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兒!柳貴妃喚道,聲音楚楚,充滿了慈愛和不舍,我剛和你母子相認,有著許多話想要和你說,今晚你就留在宮里吧!我想,你父皇也會希望你留在宮內的!說著用哀求的眼神看著皇帝,皇上,您也想知道燁兒這些年的生活的,對不對?妾身真的很思念燁兒,還請皇上格外開恩!
母妃,兒臣也想要和母妃敘說離情,不過,雖然眼下父皇已經認下了孩兒,但畢竟還沒有正式公布兒臣的身份,也不曾上玉牒,嚴格來說,兒臣如今的身份還是外男,留在皇宮諸多不便。等以后孩兒的身份得到確定,孩兒和母妃團聚的時候還多著呢,只怕到時候母妃會聽孩兒說話聽到煩了呢!宇泓燁笑吟吟地道。
看著宇泓墨倒霉,而皇帝連裴元歌的求情都拒絕了,他心中得意無比,偏想要在這時候護送裴元歌,尤其是當著宇泓墨的面!
既然皇上勞累,今晚也不能再商議亂黨之事,不如臣先回府,正好護送妻兒。裴諸城卻道,再者,這段時日臣府內無人支撐,臣也很擔心府內的情況,想要回去看看。
卻是婉拒了宇泓燁想要護送裴元歌的提議。
皇帝想了想,點頭道:這樣也好,為了朕的事情,裴愛卿這段時日也辛苦,正好回府看看,免得掛心。頓了頓,又道,燁兒你說得對,如今你的身份尚未分明,還是先離開皇宮,等到明日朕將你的身份公開,再由禮部安排,正式載入玉牒之后,你再搬入皇宮好了!
臣(兒臣)遵旨!裴諸城和宇泓燁同時跪地道。
裴元歌知道,皇帝這是要她迅速離開皇宮,不愿意她和泓墨再有接觸。可是,想到泓墨現在的處境,她就覺得肝腸寸斷。同時失去了深愛的生母和養母,還在父親心中背上了弒母的嫌疑,而原本和他勢若仇讎的李明昊,卻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七皇子宇泓燁……一夕之間,天崩地裂,大廈盡覆……而這整個皇宮,對泓墨來說卻是冷漠而殘忍的,他有著滿腹的悲痛冤屈,卻能夠和誰說?
一個人都沒有!
而這個時候,她連陪在他身邊都不能夠!
看出裴元歌的心思,裴諸城眉頭緊蹙,轉眼看到旁邊的皇帝正靜靜地看著裴元歌,顯然是要等到裴元歌離開后才動身。裴諸城嘆了口氣,知道不能再延誤,忙上前握住裴元歌的手,對著她做了個眼色,隨即道:歌兒,咱們回府吧!
看著父親嚴厲的神色,再看看皇帝那審視的目光,裴元歌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留下來的,只能咬著唇,挪動著虛弱的腳步,慢慢地朝著冷翠宮外走過去。
當她走到宮門口時,忽然聽到有人低聲道:四小姐放心,卑職會照顧九殿下的!卻是跪在寒鐵尸體旁邊的寒麟,雖然低著頭,但年輕的臉龐上卻是滿是悲痛。寒鐵死了,九殿下蒙上不白之冤,一切的一切,似乎讓這個原本有些浮躁的年輕人一下子沉淀了下來,清亮的眼眸伸出,背負著和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和厚重,如果有什么消息,卑職也會想辦法傳遞給您的!
最后一句話,聲音低得只有旁邊的裴元歌才能夠聽到。
快速地掃了眼寒麟的模樣,裴元歌終于微微放心,咬咬牙,跟在裴諸城和舒雪玉身后,離開了冷翠宮。
所有人都漸漸離開,最后,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殿中央的宇泓墨,以及宮門旁邊的寒麟及所有暗衛,守護著彼此身邊的尸體,寂靜得如同這荒涼凄涼的冷宮之中,不曾存在任何活人。
慢慢地,寒麟和所有暗衛心中漸漸浮起些許擔憂,彼此對視一眼。
九殿下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寒麟下意識地想要叫寒鐵去看看,隨即察覺到,寒鐵已經成為他身邊的尸體,心中傷痛無比。寒鐵雖然沉默寡,但是一直都穩重可靠,無論是九殿下遇到什么事,還是他們有什么困難,寒鐵都會當仁不讓地搶在前面,替他們結局,年復一年,才能漸漸成為他們暗衛的頭領。現在寒鐵不在了,再也不能依靠了,所以,他們要自己站起來,肩負著屬于自己的責任才行!
這樣,才能夠漸漸強大,總有一天,為寒鐵報仇!
想著,寒麟站起身,咬牙走進正殿,遙遙地就看到宇泓墨跪倒在王美人跟前那僵硬的身影。看著那宛如石刻的身影,寒麟心中忽然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悲哀,九殿下……一直都很愛王美人,所以才會留下寒鐵這個最可信的暗衛就近保護王美人,可是現在,他派來保護生母的人卻死了,反而變成了他弒母的證據,這何其殘忍?
九殿下!
宇泓墨置若罔聞,身體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九殿下,卑職知道,您心里很難過,可是眼下的事情,分明是有人在栽贓陷害您。你要振作起來,為王美人,為寒鐵他們報仇才是啊!您這個樣子,就算王美人九泉有知,也會難過的。寒麟勸說著了許多話語,卻始終不見宇泓墨有反應,想了想,又道,九殿下,就算為了裴四小姐,您也應該要振作起來。
聽到裴元歌,宇泓墨的身體微微動了動,表情終于有了些微的變化。
見狀,寒麟欣喜若狂,忙又道:您不知道,剛才裴四小姐為了給九殿下求情,差點兩皇上都觸怒了!九殿下,裴四小姐對您情深意重,您可千萬不能辜負她啊!說著,將方才的情形詳細道來。
宇泓墨似乎被他的這番話觸動,終于緩緩起身,居高臨下默默地凝視著王美人的尸體,忽然俯身將她抱起,朝著寢殿的方向走去。
見九殿下終于有了反應,寒麟欣喜不已,想要上前搭把手,卻被宇泓墨拒絕。
宇泓墨將王美人的遺體抱回寢殿,緩緩地為她包扎了傷勢,然后換了衣裳,又親手為她洗面,洗手,梳頭發。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輕柔無比,似乎害怕稍不小心,就會弄痛了沉睡中的母親;而每一個動作又十分緩慢,似乎想要將這些年來虧欠王美人的天倫接著這次梳洗換衣,全部地補償回來……
跟著父母出了皇宮,坐上皇帝吩咐安排好的馬車,裴元歌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裴諸城嘆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著,歌兒對九殿下,顯然是情根深種,又親眼目睹九殿下今晚的情形,也難怪素來沉靜的她,會如此的沉不住氣,如此悲痛欲絕。
爹,他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裴元歌反復地道。
裴諸城點點頭:今晚的事情的確諸多蹊蹺,可是,皇上卻顯然不想詳查,而是認定了這件事是九殿下所為,而且不愿意任何人再提起這件事……這中間或許有什么緣由也說不定。
正在沉思著,馬車忽然猛地一個顛簸,緊接著車外響起了一道不算陌生的聲音:裴大人!
是宇泓燁?他為什么會攔截他們的馬車?裴諸城思索著,忽然想起之前宇泓燁主動請纓,要護送歌兒和舒雪玉回府的事情,心中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再看懷中的歌兒突然一個激靈,面色轉冷,將眼淚拭去,眼眸中流露出從來沒有過的警惕和戒備,以及憤怒,裴諸城心中的預感更加強烈,輕輕拍了拍裴元歌的背,表示一切有他在。
將歌兒移到馬車里面,裴諸城探身出去,迎上宇泓燁那張倨傲的臉,神色淡淡:李統領借助我的馬車,有什么事嗎?
宇泓燁將目光投往想馬車里面,卻只看到一線淡紅色的衣裙,正待細看,帷幕突然被完全方向。他下意識地抬頭,迎上裴諸城疏淡的神色,又將目光投向馬車,漫不經心地道:裴大人,我有些話想要和元歌說,還請裴大人行個方便,請元歌出來與我相見!
眼下已經將近三更,我家歌兒又是女兒家,怎能與男子相見?李統領好歹也是新科狀元,讀書明理長大的,怎么會提出如此荒謬的要求?裴諸城面色鐵青,冷冷地道。
今晚他原本和李明昊對戰,隱約察覺到李明昊行異常,緊接著李明昊又拿出皇帝的手諭,表明身份,又說有要事要即刻面見皇帝。他再三確認無誤后,才放李明昊前去萱暉宮。不料李明昊這家伙竟然在萱暉宮大打出手,打傷了許多護衛,讓裴諸城好生惱怒,覺得李明昊行事不妥當。
他明明手里有手諭,有密旨,只要拿出來,那些護衛難道敢攔他的路不成?
在這時候,明明知道這些人都是保護皇帝的人,居然還大打出手,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思。尤其被李明昊打傷的人里,正巧還有裴諸城親手帶來出的兵,就更加不悅。偏巧這時候,李明昊居然還敢深夜攔住他的馬車,還當著他的面讓他女兒出來相見……李明昊這當他是什么人?又當歌兒是什么?
宇泓燁自認為自己已經很客氣了,沒想到居然被裴諸城這般干脆利落地拒絕。
宇泓燁心中未免有些惱怒,終于轉眼審視著裴諸城,許久忽然笑道:裴大人,今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也該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此刻我在父皇心目中的分量。在這時候得罪我,不是什么明智之舉吧?裴大人也是久經官場的人,不會連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吧?
威脅他?
裴諸城個性本來就硬,更有護短的個性,當即冷笑著頂了回去:李統領此差矣,我倒是覺得,這時候得罪李統領剛剛好。現在李統領身份未明,不過是個二品的禁衛軍統領,本官同樣也是二品的刑部尚書,官階正好相當,不趁這時候得罪得罪,難道還要等李統領變成七殿下后再得罪嗎?
……宇泓燁只以為裴諸城帶兵打仗有一手,沒想到口齒也如此伶俐,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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