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宇泓墨微微轉頭,朝著陰影處的胡同口望去。
如霜的月色為大地投下漆黑的陰影,黑暗難以視物,但就在這片黑暗之中,宇泓墨卻覺得自己迎上了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明亮得將周圍的陰翳都一掃而空,只一雙眼睛,便是有著整個世界的光輝和璀璨。宇泓墨心猛地一震,手握緊了韁繩,強行令自己轉頭,笑吟吟地去看對面的巡邏衛兵。
笑容突然變得溫和起來,心卻急切了許多。
深更半夜,元歌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京城大道上?旁邊還有著這群人,后面似乎還有一輛馬車……將這些事情聯系起來,怎么都不正常,明顯是出了狀況!不知道元歌現在如何?有什么受傷?有沒有出事?
九殿下?他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奔赴秦陽關的途中嗎?怎么會突然折返?還偏偏挑的今晚!茂大人心中暗暗叫苦,現在宮里只怕就要舉事,九殿下在這時候回來,豈不是要壞事嗎?九殿下,你明明奉圣旨奔赴秦陽關,為何會出現在京城?如此行蹤詭異,圖謀不軌,究竟意欲何為?
茂大人喝道,想要拖延時間,同時給手下的人暗暗遞了個眼色。
頓時有乖巧的人會意,不動聲色地離開,想要進宮將這件事稟告太后。然而,他才剛一走動,便見九殿下一揮手,他身后的勁裝護衛頓時散開,團團將眾人圍住,誰也無法走脫。
九殿下,你這是什么意思?想到九殿下大夏第一人的名頭,茂大人心里頓時打起了鼓。
宇泓墨笑吟吟地道: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京城巡邏處的人膽子越來越大,本殿下問話,居然答也不答,反而先質問起本殿下來了。不知道岳長劍是怎么調教人的,越來越沒眼色?本殿下也不耐煩問你是誰了,咱們這就到京城巡邏處轉轉,順便教教你該有的規矩再說!
聽到九殿下暫且不入宮,茂大人微微放心:卑職愿意隨九殿下前去,不過卑職手下這些人還要巡邏,正經差事不能耽誤,還請九殿下行個方便,讓他們繼續巡邏去!
宇泓墨不耐煩地揮揮手,道:知道了!
茂大人聞,心中一寬,他原本是葉氏的死士,在李明昊的協助下,才弄來京城巡邏處的衣裳,原本就是要想辦法弄出事端,拖住京城巡邏處的人,不被人察覺到皇宮的異常,宇泓墨耍皇子脾氣要鬧事,倒正和他的心意。不過,不能都跟九殿下離開,至少也要留人前去給太后娘娘報信,這樣一來,他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說不定還能因為拖住九殿下而立下大功。
看來,這九殿下也不過就是個紈绔武夫,竟然半點也沒看出異常,哪有別人說得那么厲害?
正想著,卻聽利刃劃過血肉的聲音響起,站在最外圍的葉氏死士,已經被九殿下手下的人割斷喉嚨倒地。其余的人見宇泓墨笑晏晏的,誰也沒有想到他說翻臉就翻臉,連茂大人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雖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卻被那群勁裝護衛如砍瓜切菜般轉瞬間就給全殲了。
直到臨死前的一刻,茂大人才反應過來,這位九殿下只怕早就看出他們不妥當,卻故意欺騙他們,引得他們放松了警惕,這才趁其不備,攻其不防,真是卑鄙!
早有人上前一一檢查,防止其中有人裝死,蒙混過關,同時處理尸體。
宇泓墨卻早就兜轉馬頭,朝著胡同口馳去,翻身下馬,朝著里面跑了過去,將那個盈盈繞繞在心頭盤旋不休的身影緊緊擁入懷中。離開京城后,他總是擔心,擔心元歌會出事,尤其在看了皇帝給他的密旨,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后,就更加擔心夾在皇帝和太后縫隙之中的元歌。直到現在將元歌用在懷中,確定不是夢幻,他才終于安心。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寒麟,一看自己主子那副表情,猜也猜到胡同里的人是誰,很識趣地站在胡同邊上,免得別人靠近,被他們看到什么不妥的情形。
泓墨,你怎么會在這里?原本以為自己非得進宮和太后對峙,沒想到在這樣緊要的關頭,泓墨居然及時趕到……如果她真的落到太后手里,太后又和皇帝完全翻臉,也知道她的身份,到時候很難說會有什么結果……想到跌宕起伏的心情,即使以裴元歌的沉靜,她也有種極度緊張后突然放松的虛脫感,將自己全然靠在宇泓墨懷中,聲音微微哽咽,太好了!你終于回來了,回來得真好!
她語間的依戀,宛如星火,點燃了宇泓墨本就激蕩的心情。
宇泓墨低著頭,輕輕地,反復地吻著她如絲緞般光滑柔順的發絲,喃喃低語道:沒事了,元歌,現在沒事了,我回來了,不會再有事了!
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熟悉的氣息,兩人原本狂亂的心這才慢慢平靜。
我是奉父皇的密旨,秘密回京的,原本就覺得京城的事情不對勁,后來看了父皇的密旨,才隱約猜到端倪,就立刻日夜兼程地回來了。宇泓墨簡略地將自己的事情帶過,便問道,你呢?這段時間,你還好嗎?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出什么事了?
說到這段時間的經歷,裴元歌突然又覺得委屈起來,尤其想到那天李明昊的無理,心中更覺得委屈,如果宇泓墨當時在皇宮的話,她何至于被人逼迫到那種田地?今晚又怎么會被閔長青挾持?
想著,裴元歌忍不住握拳捶了過去,半是惱怒半是委屈地道:好不好?我的身份被太后知道了,李明昊跑過來威脅我,父親被拿下獄,今晚又被人挾持要入宮……還問我好不好?誰叫你離京的,你為什么要離京?我出事的時候,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你說我好不好?你還不如再晚回來半天,正好能趕上給我收尸,到時候你就知道我好不好!
她這話就完全是無理取鬧,就算當時宇泓墨不想著攔截李明昊的兵權,皇帝本就有心要調宇泓墨離京,好給葉氏制造空檔,無論如何都會讓他離開的,這本就不是宇泓墨所能左右的。
是我不好,我不該離京,留你一個人在皇宮,元歌,都是我不好!宇泓墨卻沒想到這些,只是想到元歌所說的話,身份敗露,被人威脅,父親下獄,被人挾持入宮……短短的幾個字,卻在他腦海中匯聚出無數的刀光劍影,兇險磨難,讓他的心疼得揪成一團,幾乎無法呼吸。
是他沒有保護好元歌!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咳,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宇泓墨耳中不啻驚雷。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胡同中還有其他人,當即下意識將裴元歌護在身后,厲聲喝道:誰?
裴元歌這才想起,舒雪玉也在胡同深處藏著,再想到自己剛才又是撲到泓墨懷中,又是哭又是鬧的丟人模樣,這下全被母親聽在耳中,一時間面頰紅若朝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訥訥地道:泓墨,別這樣,是我母親!今晚我和母親一同被挾持了!
說著,又朝著胡同深處道:母親,這是泓……九殿下!
舒雪玉輕咳一聲,竭力平靜地道:我知道。說著,慢慢從胡同陰影處走了出來,雖然神色極力想要平靜,但依然透漏出幾分探究,輕輕地落在宇泓墨身上。
迎著她探究的模樣,想到方才的情形,宇泓墨也忍不住面色微紅,拱手道:裴夫人!
裴元歌想到自己剛才的丟人樣,忍不住狠狠地在宇泓墨胳膊上擰了下。宇泓墨本就忐忑,忽然被襲,忍不住委屈地看向裴元歌,瀲滟的眸波閃閃爍爍,似乎在問:我又做錯什么了?聽到是元歌的母親,他已經很恭敬地拱手了,難道得跪下來給這位裴夫人請安嗎?
還沒成親,要敬岳母茶也太早了點吧?
裴元歌面無表情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誰讓你剛才害我丟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