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職,還是叛國,或者是知錯能改,你們選一個吧。”
依然無人說話。
“好吧,讓我看看。”警察頭子看看名單,“202病房的,哦,實習護士,q安·秦……是哪位……”
秦恬真的已經無法思考了,她不知道一般人遇到這情況怎么辦,干脆眼一閉豁出去了,舉起了手:“是我。”
“法爾曼大人,法爾曼大人,她才來沒多久,什么都不清楚……”長得極為敦厚的負責人跑上來,連聲道。
法爾曼理也不理他,陰沉的看著秦恬,擠出一個笑容:“請問,小姑娘,你的病人呢?”
秦恬覺得自己很沒出息的在發抖,這種靜謐的情況下,被一只鬣狗用如此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視,被一群同僚用警告而擔心的目光看著,她咬緊牙,不知道該說什么。
“不說,是嗎?”法爾曼點頭,轉過身看看旁邊的人群,忽然回身,一個巴掌狠狠的招呼在秦恬臉上!秦恬猝不及防,只感覺臉頰劇痛,摔在地上,感到眼冒金星,她捂住臉頰完全呆住了,只覺得委屈伴著憤怒瞬間漲滿了胸臆。
人群一陣嘩然,有人在低聲叫:“混蛋!”“畜生!”但卻沒人上來。
她眼前一陣陣發暈,右臉頰痛的麻木,似乎大牙都松動了,還咬到了舌頭,她吞下舌頭流出的血,咬著牙又站了起來。
法爾曼挑眉:“怎么,你這是想告訴我什么嗎?”
秦恬不說話,搖搖頭,眼睛盯著地面,她敢站起來,但她潛意識里還是怕挨打的,對視是一個太挑釁的行為,她還沒那么牛逼。
“既然這樣,你何必站起來!”法爾曼還是有被挑釁的憤怒,他狠狠的踢腿,一腳踹到了另一邊的一個護士,那護士痛叫一聲摔倒在地,緊接著法爾曼又舉起手,對著秦恬一巴掌扇過來。
秦恬腦子正犯暈,她眼看著手揮過來,下意識的想躲,結果頭一后仰,人卻往前晃了一晃,那一巴掌正中左臉,秦恬再次倒在了地上。
她真覺得自己快吐血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連扇兩下,是個姑娘都不想活了。
眾人被法爾曼瘋狂的樣子嚇住了,正愣神間,法爾曼又一次大吼。
“他們在哪!說!”他又抬頭看前方的人,冷笑道,“你瞧!沒人來幫你!也沒人敢來幫你!他們在哪!”
說罷,又重重一腳踢在秦恬肚子上。
秦恬哭了,她兩輩子加起來沒遭過這種罪,今天一天全齊了,她感覺自己內臟混著骨頭要從嘴里冒出來,疼得她想打滾,可又沒有力氣,只能躺在地上抽抽。
“你們這群畜生!”終于有人大聲呵斥,那熟悉的聲音,是蘇菲護士長,“沒有你們要找的人!這兒沒有你們要找的人!”
“藏起那群人會對我們國家產生怎樣的惡果你們知道嗎!”法爾曼大吼,“畜生?!我們在保護你們!到底誰是畜生!”
“看看地上的女孩兒!”秦恬感覺聲音越來越近,很快,有人手把她扶起來,蘇菲護士長大叫,“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她的行為會觸怒那群人!”法爾曼直,“如果交不出猶太人,你們,我們,全都要倒霉!”
“那就倒霉好了!上帝會懲罰罪惡的人!”秦恬聽到蘇菲話里的顫抖,她在哭,她竟然在哭。
“對!上帝會懲罰你們!”終于有人開始幫腔,緊接著幫腔的人越來越多,群情激奮,幾個男醫生甚至要走上前來。
“你們,你們……”法爾曼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他手握在了槍上。
“這兒是醫院!我們不會容許你再傷任何一個人!”有人大吼。
很多人走上來,秦恬看到站在后面的人紛紛涌上前把她圍住,兩個醫生蹲下來,一個檢查她的臉頰和口腔,還有一個老醫生解開她的扣子,查看被踢的地方,秦恬看到,她的胃部一片淤青,觸目驚心,她抽抽鼻子,好不容易忍下的哭意又涌了上來。
“還好,別擔心,傷得不重……”醫生安慰道,“孩子,你很勇敢。”
秦恬擦著眼淚,轉頭對蘇菲道:“護士長,謝謝。”
蘇菲紅著眼睛:“不,應該是我對你說對不起,對不起,我看到你挨打,竟然沒敢站出來。”
“不,至少你站出來了。”秦恬苦笑,要是她,她也不敢站出來,甚至不會做到蘇菲那一步,所以她不憤怒,她慶幸,終究有人站了出來,不是嗎?
前面憤怒涌上的醫護人員們和法爾曼爭執著,就差大打出手,周圍的警察卻沒人出手,顯然也不贊同法爾曼的行為,可就在這時,有一個警察跑過來大叫:“長官!找到躲藏的猶太人了!”
場面為之一靜。
法爾曼擦了把汗,冷笑道:“很好,那都帶走吧,人全齊了?”
“是的!都藏在地下室里,一個沒少!”
“行!那全部帶走!收工!”
命令落下沒多久,旁邊的樓道傳來腳步聲,十來個警察押著四十多個病人,他們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
秦恬看到,202的盲人們,手搭在前面的人肩上,排成一串,跟著一個警察快步的走著。
他們頭習慣性的微微上仰,側著頭,聽著四周的動靜。
大廳中的人全都看著他們,看著這些病人,斷腿的,斷手的,剛做過手術的,瞎眼的,耳聾的……他們茫然而恐懼,跟著警察走進了明亮的大廳,條紋病人服如此突兀。
“他們只是病人……”一個女性的聲音嘶啞的傳出,帶著哭意,“怎么可以這樣,你們帶走他們,他們怎么生活,他們會死……都是你們,都是我們害死的……”
“誰說是去死的!只是暫時集中關押而已。”法爾曼粗聲道,一臉昂揚的揮手,“全部帶走!”
說罷他陰狠的環視四周:“誰敢阻攔,就等著接受叛國罪的指控吧!”
對著警察虎視眈眈的目光,和黑洞洞的槍眼,所有人都無力了,只能呆呆的看著那些病人被慢慢的帶過來。
很多護士開始哭泣,她們大多都參與了轉移病人的行動,以前也和這些病人相處甚好,現在想想外面流傳的各種傳,不禁泣不成聲。
本來就在哭的秦恬此時更是悲從中來,她不怨自己白挨了一頓打,她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她恨自己為什么要看到這些,看到這些老弱病殘被帶進死神的懷抱。
她努力起身,在蘇菲的攙扶下走到最前面,病人一個一個路過,表情很麻木,有幾個和旁邊的護士善意的點頭微笑。
秦恬捂著嘴,難以抑制眼淚的流下,她抽噎著,看自己照顧了半個月的病人一個一個排著隊路過自己。
魯艾弗走在最后,他腳步沉穩,慢慢的跟在伊扎克爺爺后面,路過秦恬時,只見他側耳聽了聽,然后低聲微笑道:
“q安,別哭……還有,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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