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云氏病重,阮家也是打著阮韻事后能扶正的主意的,誰知道沈家并無此意,如今又橫空出來個安樂公主,自然更是無望了。
為此祁北媛也很是瞧不上阮韻,不過是一個朝不保夕、江河日下的家族,那阮韻做著姬妾,卻擺著宗婦的譜兒,也不知道給誰看。
“上珍苑那邊還沒有動靜,奴婢會留意的。”曼霜給祁北媛捶著腿道,“主子你說,這安樂公主要是嫁了進來,府上的中饋老夫人會交給她么?”曼霜問道。
“你當她是云氏啊,別看那安樂公主出身高貴,可就她那樣的母后擺在那兒,老夫人和夫人避她恐怕都避不及呢。”祁北媛冷笑了一聲。
“那咱們府里總是要有管事的,夫人身子最近似乎不大好,現在不過勉力支撐著管家,主子要不要多去上房轉轉?”曼霜道。
如今云氏已亡,新婦未娶,姬妾里誰要是能出來代為掌家,那可是極有臉面的事情,安樂公主進門自在北苑待著,若是祁北媛能拿到中饋之權,冀州那些高門豪族的夫人只怕誰都要上趕著巴結她祁北媛了。
可是說到這兒,祁北媛就有些郁郁了,老夫人和薛夫人都是出身顯赫的名門世家,祁北媛自認出身也不差,雖說她只是個妾氏,但德容功哪樣也不輸當年的云氏,可兩位夫人就是不喜歡她們這些姬妾去跟前晃悠。
見祁北媛有些猶豫,曼霜又勸道:“主子在府里這么些年,待人接物都是妥妥帖帖的,老夫人和夫人肯定都是看在眼里的,安樂公主進門不是小事,夫人肯定忙不過來要找人幫忙,主子若是不積極些,恐怕白白便宜了上珍苑那位。”
“把上回哥哥送進來的老山參取來,咱們明日去給夫人請安。”祁北媛下定了決心要博上一回。
可惜最終薛夫人選定的幫手卻還是那位阮氏。
姬央道:“這都是百姓自己家里染的布,我看那個大嬸兒叫賣得可憐就全買了。而且這顏色染得挺好的,你看看?”姬央將布抱到沈度眼前。
“我是問你買來干什么?”沈度看著那靛藍花布道:“你又不用這些,難道買來扔?”
姬央睜大眼睛道:“怎么可能?我以后可能都沒機會來這里呢,買來做個紀念也好啊,看著它們我就會想起這一趟呢,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出來呢。”姬央甜滋滋地笑著。
如此一來你叫沈度還能說什么?只能皺著眉頭道:“這些米糕又存不久,你買那么多也是為了留個念想?”
姬央不好意思地道:“這倒不是。就是那賣米糕的小販我瞧著太可憐了,嗓子都喊啞了也沒賣出去幾個,我就幫他全買了。你是沒看到他臉上的那個笑容呢。”姬央一想起就開心。
因著姬央是一片善心,倒讓沈度不方便責怪她了,只是散財童子未必就叫人喜歡,以至于沈度再次后悔當時倉促的決定,帶著安樂不次于帶了個大麻煩。所以姬央說下次還要去東海,沈度哪里肯應。
是以盡管姬央美目盼兮,沈度也絲毫不為所動,當然也不能不留一絲情面地拒絕安樂公主,留了個話尾道:“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沈度所謂的表現自然是指姬央不要再不停地買買買,以及那么纏人。
而姬央卻被沈度的話給弄得玉面泛粉,這還真不是姬央自己想太多,實在是沈度嘴角的那絲玩味的笑容叫人容易心生誤會。
姬央微微垂下眼皮細聲道:“我昨晚上表現得還不好嗎?”這話說得似乎十分委屈。
昨夜姬央嫌棄客棧的床不干凈,又不想掃沈度的興,只能由著他在桌子上行起那等事來。而且似乎不在床榻之間,沈度更為盡興。
那客棧根本就不隔音,四周都是客房,姬央連哭泣求饒都不敢,她軟得都站不住了還沒被饒過。
沈度差點兒沒被姬央的話給噎死,她倒是會想,真當他是那好色縱欲之徒了?
只是昨夜暖玉泛紅,嫣粉泥漉,瓊漿玉液,鶯泣燕鳴,端的是叫人把持不住,不過略略一思,已經讓沈度有丟丑的嫌疑,不得不正色道:“外頭風大,你還是回車上坐吧。”
姬央看著沈度打馬前去的背影,這才意識到沈度所謂的表現并非指床第之間。她的臉紅得發燙,吹了好一會兒冷風才緩過勁兒去。
傍晚沈度一行就在大陸澤邊扎營,除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等閑沈度是不會進姬央的營帳的。
姬央也知趣地從來不去打擾沈度,可她又是個閑不住的人,見著湖上有漁夫打魚歸來,她就讓玉髓兒上去搭話,將那竹筏買了下來,連竹筏尾巴上那兩只鸕鶿一并買了下來。
只是苦于有漁網而沒魚竿,那漁夫倒是個機靈的,這一主一仆出手闊綽,他立即奔回不遠的村子里給她們找了兩桿魚竿,又賣了個好價錢。
姬央卻哪里會劃船,她純粹是為了好玩兒,且還不讓玉髓兒和侍衛上船,她一個人戰戰兢兢地撐起篙,遠離了岸邊一、兩丈,可后來那船就不聽使喚了,一直在原地打轉,姬央一邊笑一邊找著訣竅。
虧她還笑得出來,可是卻苦了岸邊的玉髓兒,看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生怕自家公主一個不小心栽水里去。
姬央好容易將船劃到了離岸十幾丈的地方,得意地叫著岸邊的玉髓兒,“看我,看我。”意思是看她會劃船了。
結果樂極生悲,姬央跳著向玉髓兒揮手的時候,一個沒站穩,那竹筏上因有些微青苔又十分滑溜,姬央就那么栽下了竹筏,果然不出玉髓兒所料。
玉髓兒嚇得一聲尖叫沖破云霄,這下沈度想裝沒聽見也不行了。
實際上沈度早就聽到了湖上那串音鈴笑聲,只要姬央自己玩得開心不來羅唣他,他也樂得不去管她。
聽得玉髓兒尖叫后,沈度掀帳出去,就見湖中十幾個侍衛正奮力游向澤中空無一人的竹筏。
沈度立即猜到了發生的事情,腳尖輕點,身形一晃就落到了那竹筏上,運足目力看去,也不見湖中有姬央的影子。
玉髓兒在岸邊又哭又喊,“公主、公主”眼瞧著也想跟著姬央一起投水而去了,卻突然見姬央從竹筏底下冒出個頭來,她這才停住哭聲,開始不停打嗝兒。
沈度低下頭瞪著冒出頭的姬央道:“這樣很好玩嗎?”
姬央本來正玩得高興還不想冒頭的,卻覺得頭上一震,水壓壓得她險些透不過氣來,這才不得不從水下探出頭來。
這個把戲姬央以前經常玩的,行宮中有湯池,她就是在湯池里學會鳧水的,之后就愛嚇唬伺候她的宮女。也不知怎么回事,姬央最長可以在水里憋氣憋半盞茶的功夫,比尋常人高出數倍,那些宮女、太監只當帝后、公主皆天之血脈也,也不懷疑為何姬央能憋氣憋那么久。
姬央雙手撐在竹筏上,抬頭望向沈度,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她頭發濕漉漉的,此時已是仲秋時節,湖水凍人,姬央臉色蒼白得仿佛女鬼,有種艷異的美,所謂美人真是無論何等狼狽都難掩麗色,可沈度卻無心欣賞。
回到營帳后,沈度大發雷霆,“有你這樣玩的嗎?”
玉髓兒端著姜湯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心里只希望駙馬能將她家公主罵醒,怎么可以這樣玩啊,真是嚇死個人了。她家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太愛玩了。
姬央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鼻子委屈地道:“你都不理我,我就想看看郎君會不會救我。”救自然是要救的,其實姬央就是想看沈度為自己著急。雖說姬央歡喜沈度帶她出巡,可一路上沈度根本就沒怎么陪她,叫他陪她坐一會兒馬車他也不肯,姬央只好自己騎馬陪他,他還嫌不耐煩。
女人一旦覺得自己不受重視,總是容易干出無聊的事兒。
沈度走到姬央面前坐下,面對面看著她,“若是我救你,也只是因為你是公主而已,若是換了其他女人這么蠢,還不如淹死她算了。”
這話可真是戳得姬央淚汪汪了,于是她又打了個噴嚏,還打出了鼻涕,趕緊地轉過身去不讓沈度看見,拿起手絹狠狠地擦了擦鼻子。
兩人之間一下就陷入了沉默,就在沈度以為姬央要發飆或者大哭的時候,卻見姬央紅著眼圈轉過頭來道:“這次是我錯了,下次我再也不這樣玩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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