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個機會,也是他最后一個機會。
黑衣人、金獅子的輕功就算比他強,被沖過來的郭大路擋了擋,也是萬萬追不上他的了。
突聽一聲低叱:“下去。”
房脊后突然出現了兩個人,擋住了鳳棲梧的去路。
其中有個人好像只揮了揮手,鳳棲梧就被震出,在房脊上踉蹌倒退,原路退回,“砰”地,跌下院子,剛好跌在那兩名捕快的身上。
房脊后的兩個人輕輕一掠,也已落入院中,一個面容冷漠,喜怒不形于色,一個斯斯文文,秀氣得如少女。
王動和林太平也來了。
郭大路剛站穩,就拍手笑道:“我們的王老大果然有兩下子。”
王動道:“不是我。”
不是他,自然就是林太平。
這小姑娘似的人竟有這么大的本事?
誰也看不出,卻又不能不相信。
這時鳳棲梧已被人像裹粽子似的綁了起來。
金獅子仰天吐出口氣,笑道:“追蹤了二十年,今天總算才將這條老狐貍抓住。”
郭大路道:“贓物一定就在燒烤房里,隨時可以搬出來。”
金獅子笑著道:“這就叫人贓俱獲,當真是功德圓滿。”
郭大路道:“你也用不著謝我,若是一定要謝,就謝謝他吧。”
他指著林太平,笑道:“我這位朋友長得雖然秀里秀氣的,喝起酒來卻像是個大水缸。”
金獅子眼睛瞟著棍子,道:“我們可真該謝謝他們才是,你說怎么謝呢?”
棍子沉著臉,道:“拿下來,統統拿下來。”
郭大路幾乎跳了起來,道:“你說什么?”
棍子沉聲道:“這四人窩賊收贓,縱不是鳳棲梧的同黨也是江洋大盜!統統給我五花大綁帶回去,嚴刑拷問,不怕他不招。”
郭大路簡直肚子都要氣破,氣極了,反而笑了,道:“我倒要看看誰敢來動我?”
棍子厲聲道:“你敢拒捕?”
王動忽然道:“不敢。”
棍子道:“既然不敢,還不束手就縛?”
王動道:“我們雖不敢拒捕,只可惜你不是捕快,而是強盜。”
燕七道:“比強盜還兇。”
王動道:“你們苦苦追蹤鳳棲梧,根本不是為了他的人,而是為了他的錢。”
燕七道:“一個捕頭每月的薪俸有多少?能養得起你們?就憑金大爺身上的這套衣服,只怕連將軍都穿不起。”
王動道:“何況,要雇這位黑仁兄這樣的職業殺手,花費一定必不在少,
官家自然是不會出這種錢的。”
燕七道:“但贓物卻多得很,天下到處有賊,所以賊贓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王動道:“小賊不妨拿回去邀功領賞,鳳棲梧這樣的大賊,不如就索性自己留下了。”
燕七道:“像這樣的賊,抓一個至少可以吃上個兩三年。”
王動道:“但留著我們,總有泄露風聲的一天,所以不如也索性殺了滅口。”
燕七道:“你們做的事雖然比強盜兇,但卻不犯法,這真妙極了。”
王動道:“我早就說過,黑吃黑反而有趣,怕只怕吃到鼻子里去。”
兩人一搭一檔,連郭大路和林太平都聽得怔住了,江湖中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他懂得實在沒有燕七他們多。
棍子幾乎想發作,卻都被金獅子攔住。
等他們話說完,金獅子才笑道:“你們說得一點也不錯,我全都承認。”
他指著棍子笑道:“這人在開封、洛陽、濟南、天津,每個城里都有個家,每個家里都有老婆,單憑一份捕頭的薪俸,能養得起么?”
棍子板著臉道:“你的老婆也不比我少。”
郭大路怒道:“只可惜你們這些老婆眼看都要做寡婦了。”
金獅子笑道:“你們可知道我為什么要將這些事說給你們聽?”
他指著墻頭,道:“這里有三十張強弓、四十把快刀,這些人都是我過命的兄弟,他們會不會放你們走?”
棍子冷冷道:“亂箭穿心而死,那滋味可不太好受。”
金獅子道:“何況,還有這位我不惜重資請來的黑仁兄。”
他笑了笑,接著道:“你們當然也知道他不姓黑,他那柄劍至少就可以對付你們兩三個,所以我看你們不如還是聽話些好,至少死也死得痛快些。”
郭大路怒道:“放你媽的屁!”
金獅子變色道:“先殺了他,以儆效尤。”
黑衣人一直負手站在旁邊,此刻忽然道:“你要誰殺他?”
金獅子道:“當然是你。”
棍子道:“殺一個多加黃金三百兩。”
黑衣人道:“好!”
他忽然反手拔劍,劍光一閃,已刺入了金獅子的肩頭。
不是長劍,是短劍。
四尺長的劍鞘中,裝著的竟只不過是柄一尺七寸長的短劍。
金獅子本來也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但他既想不到黑衣人會向他出手,更想不到是這么短的一柄劍。
棍子大驚之下,喝道:“射!”
喝聲中,他身形已掠起。
但別人怎么會放他走。
郭大路,燕七,兩個往上一夾,棍子斜斜沖出。
王動本來沒有動。
現在忽然動了,只動了一動。
這一動之準,之快,也簡直叫人沒法子形容。
棍子只覺眼前一花,自己的手上就好像忽然多了副手銬。
墻頭上的人呼嘯一聲,拋弓的拋弓,丟刀的丟刀,眨眼間就逃得一個不剩。他們得到的好處,還不值得他們拼命。
然后,每個人的眼睛都瞪著那黑衣人,誰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獅子的目中更似已要冒出火來,咬著牙道:“你拿了我的金子,卻反過來咬我一口,你這種人簡直連狗都不如。”
黑衣人淡淡道:“我本來就不是狗。”
金獅子道:“久聞‘劍底游魂’南宮丑是條好漢,說一不二,所以我們才不惜重金請你來,誰知終日打雁的人,今日倒被雁啄了眼。”
黑衣人道:“你們本來就瞎了眼。”
金獅子道:“你……你難道……”
黑衣人道:“你以為我真是南宮丑?”
金獅子道:“你不是南宮丑是誰?”
黑衣人道:“也是個專找人麻煩的人,只不過這次是特地來找你們麻煩的。”
金獅子道:“你究竟是誰?”
黑衣人道:“你的頂頭上司提督老爺,早已知道你們有毛病了,所以特地請我來調查調查你們究竟有什么花樣。”
他發出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接著道:“現在你自己供出了自己的罪狀,真憑實據全都有了,這是不是也叫作人贓俱獲、功德圓滿?”
金獅子瞪著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黑衣人這才向王動他們拱了拱手,笑道:“無論哪一行里都有敗類,六扇門里也不例外。但望四位下次見到捕快時,莫要以為人人都和他們一樣。”
郭大路含笑道:“實不相瞞,我也幾乎就做了捕快。”
燕七笑道:“他若做了捕快,那真是強盜們的運氣來了。”
黑衣人道:“今日之事,全仗著四位仗義援手,這三個人我現在就想帶回去交差了。”
燕七道:“請便。”
郭大路忽然拍了拍鳳棲梧的肩,笑道:“其實進了監牢反而會更舒服些,那里包管一文錢都用不著花。”
鳳棲梧翻了翻白眼。除了翻白眼外,他還能做什么別的?
黑衣人道:“至于這賊贓……”
郭大路道:“賊贓自然該入庫充公。”
黑衣人道:“其實這件案子本該算四位破的,在情在理,都該從賊贓里提出三成來,作為各位的酬勞,只要四位肯隨我到府城里去走一趟……”
他話未說完,王動已搶著道:“不必了。”
只為了金子就要他走一趟遠路,殺了他的頭他也不干。郭大路、燕七、林太平也不干。在他們眼中看來,世上還有很多事都比錢財重要得多。
郭大路笑道:“這些東西除了帶給我們不少麻煩外,別的什么都沒有,閣下只要肯將這燒烤房里的鴨子撥給我們作酬勞,我們已領情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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