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阿霧隱約猜到了眉娘的身份,本是蔑視的,可如今聽了她的曲子,又惋嘆佳人零落。
一曲唱罷,余音繞梁。
阿霧還在回味,卻聽見外頭有人高聲道:“不是說眉娘今天嗓子不舒服,不開唱嗎,怎么這兒又唱上了?”
“五爺,今晚阿秀陪你還不夠啊?”
“不夠,就你那小身板還不夠爺一頓操吶,叫上眉娘,人老也有人老的妙嘛。”外頭被喚作五爺的人一陣淫、笑,“你說是不是,老六?”
屋里的眉娘聽到這兒,抱了琵琶站起身,推開門就往外走。也不看來人,直沖沖就走了。
這下屋外頭和屋里頭的人卻對了面。
“喲!”那被喚作五爺的眼睛一亮道:“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阿霧此刻也認出那“五爺”了,可不就是五皇子楚懃。他身邊站著的老六,正是六皇子楚愈。
“原來是四哥來了,怪不得眉娘推了我的場子還敢出來唱。”楚懃對楚懋笑道,那眼睛卻淬了毒似地往阿霧瞪來。
楚懋沒理會楚懃,側身為阿霧擋了擋,問道:“可要走了?”
阿霧點點頭,被人當場逮到女扮男裝來這種地方,實在是叫她汗顏。
“我們先走了,你們慢慢玩。”楚懋向楚懃和楚愈點點頭,便攜了阿霧離開。
“呵,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四居然把她帶到這兒來了。”楚懃看著阿霧的背影道,再側頭看楚愈,只見他一雙眼睛癡癡送著阿霧。
“別看了,那可是老四的寶貝疙瘩。”楚懃譏諷道。
楚愈回頭笑了笑,宛如溫玉,頓時叫一旁的阿秀看迷了眼。“五哥想哪里去了?”
楚懃冷笑一聲,“咱們一塊兒長大,你撅撅屁股,我還不知道你要干啥。散了吧,沒勁,這騷、娘們兒整晚就看你一個人,還說什么請哥哥我開心。”楚懃拂袖而去。
只留下阿秀一個人在風里可憐兮兮地看著楚愈,“爺。”
“下去吧,今晚你做得不錯。”楚愈溫聲道。
那阿秀咬了咬嘴唇,退了下去,可倒底還是不甘,回頭換了身兒衣裳,趕在楚愈離開前喚住了他,“爺”
燈火下,暮然回首,阿秀一身男裝,咬著唇,斜靠在欄桿上,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叫,已經被來人按在柱頭上,干干澀澀就被人入了進來。
那頭阿霧隨著楚懋出了門,外頭的轎夫見門開了,立刻抬了轎子過來。
阿霧回到玉瀾堂,不解地看著楚懋道:“殿下,帶我去那種地方做什么?”一回來,阿霧就叫人把今兒穿的衣裳扔了,上上下下洗了個干干凈凈,恨不能搓破皮來,這才出了凈房。
“那眉娘是原禮部侍郎姜亮厚在江南時納的一房姨娘,琵琶清曲,余音繞梁,名動江南,千金難請。后來姜亮厚一曲《喜春來》抱得美人歸,哪知道他去后,大婦容不下眉娘,她這才抱琴出走,借住在南苑。為人孤高,賣藝不賣身的,很受追捧,不然她哪里敢這樣下老五的面子。”楚懋走到床畔向阿霧道:“要不要用點兒宵夜再睡?”
阿霧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來。
外頭的小幾上,紫墜已經替阿霧備好了菜,一碗清粥,一碟銀絲豆芽,一碟香油拌豆腐絲兒。
“怎么連絲肉味兒也沒有?”阿霧埋怨道。
“上了的,我讓她拿下去的,臨睡了吃得油膩不易克化。”楚懋坐在阿霧的對面,一點兒沒有動筷的意思,只看著阿霧細嚼慢咽地用飯。
“眉娘的曲子唱得如何?”楚懋問。
阿霧頭也不抬地答道:“很是不俗。可充作肉味兒佐粥了,怨不得仙侶老人道,絲不如竹,竹不如肉1。”
楚懋清淺一笑,“甚好。”
用過飯,阿霧背著楚懋打了個哈欠,走到床邊,脫了鞋就欲躺下,卻聽楚懋道:“剛吃了飯,別躺下,你若困,我同你說會兒話吧。”
阿霧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手探到被子里的腳邊,捏了捏,實在是走得痛了。
“腳疼?”楚懋吹了燈上、床。
“有點兒。”阿霧忍不住嬌聲道,這也是種變相的埋怨,“唔”
阿霧的腳來不及往回縮,就被楚懋探入被子的手給捉在了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1笠翁(李漁)所謂“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意思是說絲弦彈撥的曲子不如竹木吹出的曲子動聽,而竹木吹出的曲子又比不上人的喉嚨唱出的歌曲動人。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