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法舟在云層中穿梭了數日。
無盡海域的蔚藍與濕咸,逐漸被一種干燥灼熱的氣息取代。下方的海面不再是深藍,而是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如燒紅的烙鐵。
空氣中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咳……咳咳!”
船艙內,正抱著一堆靈石傻笑的包三金,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只覺得口干舌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團火,喉嚨里火辣辣地疼。
“辰哥,這……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越來越熱了?”包三金臉色漲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體內的靈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起來。
他好歹也是個金丹修士,尋常的水火早已不侵,但此地的熱量卻帶著一種穿透性極強的毒性,能直接灼燒他的神魂。
李辰安睜開雙眼,神色平靜。
他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赤紅色的天空,開口道:“我們到了,這里就是東荒大陸的南疆邊界,再往前,就是南荒火域。”
“南荒火域……”包三金念叨著這個名字,只覺得一股燥意從心底升起。
他努力運轉靈力抵抗,但效果微乎其微,那種無孔不入的灼熱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凡人,渾身難受。
李辰安回頭看了他一眼,皺了下眉。
“你感覺怎么樣?”
“沒事,哥,我撐得住!”包三金拍著胸脯,強撐著笑道,“不就是熱了點嘛,小意思!等到了地方,我找個涼快地兒待著就行!”
李辰安搖了搖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包三金的眉心。
一股清涼中帶著寂滅之意的歸墟之力,順著他的指尖渡入包三金體內,將那股侵入他經脈的火毒給湮滅了。
包三金渾身一顫,只覺得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從頭爽到腳,那股快要讓他窒息的灼熱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舒服了!”包三金長出了一口氣,一臉的后怕,“哥,這地方的火有毒啊!太邪門了!”
“這還只是外圍的火毒,越往里走,火毒越是猛烈。”李辰安收回手指,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以你現在的修為,進到真正的火域腹地,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焚燒成灰。”
包三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李辰安不是在開玩笑。
他不想成為累贅,可現實就是這么殘酷。他跟在李辰安身邊,見識了太多毀天滅地的場面,也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和李辰安之間天塹般的差距。
“哥,我……”包三金的眼圈有些紅了,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
“行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李辰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操控法舟,將神行法舟緩緩降落在一片光禿禿的赤色山崖上。
“這艘法舟,我已經幫你重新煉制過了,核心陣法換成了我自己的手筆,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而且更加隱蔽。”李辰安指著腳下的法舟說道。
“還有那些儲物戒里的東西,足夠你修煉到元嬰期了。你拿著這些,駕著法舟,回神兵閣去。”
“什么?!”包三金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相信,“哥,你不回去了?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李辰安看著他,眼神認真了許多,“胖子,你我兄弟一場,我不想你跟著我白白送死。南荒火域不是東海,這里的危險,遠超你的想象。你留在這里,只會是我的拖累。”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傷人,但包三金卻聽懂了里面的關心。
“可是,哥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才更方便行事。”李辰安打斷了他,“你回神兵閣,幫我做兩件事。”
“哥,你說!”一聽有任務,包三金立刻來了精神。
“第一,閉關,用最快的速度,把修為給我提上去。靈石不夠就去賣法寶,資源不夠就去找鐵山閣主,就說是我讓你找的。下次我再見到你,你要是還停在金丹期,我就把你扔進煉器爐里回回爐!”
“第二,神兵閣那邊,如果有什么變故,或者東海那邊有什么大動靜,你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我。”李辰安說著,遞給了包三金一枚黑色的玉簡,“這里面有我的一縷神魂印記,萬里之內,捏碎它,我便能感應到。”
包三金鄭重地接過玉簡,握在手里。
他知道,李辰安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哥,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我一定拼了命地修煉,爭取早日能幫你打下手!你……你一個人在外面,千萬要小心!”
“我?”李辰安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該小心的,是他們。”
他縱身一躍,從神行法舟上跳了下去,穩穩地落在了那片被火毒炙烤得龜裂的紅色大地上。
“走吧,別婆婆媽媽的。”李辰安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包三金站在船頭,看著那個孤身一人,站在荒蕪天地間的背影,只覺得一股難以喻的豪氣與悲壯直沖心頭。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吼道:“辰哥!你保重!等我!”
說完,他猛地轉身沖進駕駛艙,啟動了神行法舟。
法舟發出一聲轟鳴,化作一道銀光,沖天而起,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直到那道銀光徹底消失在天際,李辰安才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