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菜在里面試了一夜,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要還原這么多水,還真是費了不少功夫。等她累得四腳朝天,終于在靠近涼亭的水源里發現了異樣——那里的水轉化成鐵,正好是一個巴掌大的鐵匣子。
秦菜緊緊抱著那個鐵匣子,仰面朝天躺在涼亭旁邊,四肢還不時抽搐一下。
她找到了人間太子爺的落地魂!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當然是沙鷹,撫摸著那個光滑得連花紋都沒有的鐵盒,他都忍不住:“老爺子用這么機密的方式留下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秦菜也很苦惱:“打不開呀!我都試了半天了。”
沙鷹觀察了一番:“跟鐵磚似的,即使密碼也總該有個輸入盤吧。”
“密碼?”秦菜撫著那個鐵盒,密碼會是什么?
老爺子生平大家知道的都不多,但是他愛女如命,這可是整個人間都知道的。他的密碼,會是什么?
秦菜又去了一趟莊園,這一次,時間是深夜,她避過了守衛和照顧二夫人的下人。病床前的子矜臟污依舊。秦菜右手撫過她的臉,語聲平靜:“密碼給我吧。”
二夫人一直沒有表情的臉終于有了一絲裂痕,她渾濁的眸子里破碎的水光似乎傷心欲絕。秦菜語聲不驚輕塵:“或者我自己取。”
二夫人把那個鐵盒抱在懷里,顫抖如秋葉。秦菜就站在床邊,沒有安慰,沒有同情,連目光也沒有柔軟一分。鐵盒抱在她胸口,約摸十五分鐘,突然一聲輕響。原本平滑無縫的鐵盒出現了一道裂縫。她的體溫、心跳、魂魄的氣息,就是密碼。
秦菜嘆為觀止,抱著鐵盒回到了天廬灣。沙鷹也很期待,但他平時吊兒郎當,實則有主見。什么事情該說什么事情不該說他清楚得很。
這事他自然不敢向任何人透露。秦菜凡事倒是不瞞他,兩個人一起在負一樓研究那個鐵盒子。秦菜本是猜測老爺子為自己的落地魂筑了一個墳墓,卻沒想到里面的不止是落地魂,竟然是老爺子全部的魂魄。
他竟然真的沒有死,只是因為太虛弱,他需要一段時間恢復元氣。秦菜一經發現,火速把他的魂魄分成一千片碎片,用鎖魂壇隔離。
沙鷹都覺得刺激:“當初你弄通爺,也是這法子吧?”
秦菜在找老爺子的記憶魄:“如果他蘇醒,看見他的女兒成了那樣,陸少淮、我、白芨,沒有一個人跑得掉!”
沙鷹坐在一邊,看得饒有興趣:“出于自我保護?”
秦菜笑得還挺不好意思:“出于貪心,玄術五花八門,一點小小的經驗技巧都需要無數時間去積累,可我沒有時間。沙鷹,就算他不殺我,我也絕不可能放棄這樣的天賜良機。”
沙鷹輕笑一聲,伸手揉揉她的頭發:“你去看他女兒,只是為了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我們的菜菜,慢慢地不需要人操心了呢。”
秦菜找了一個星期,終于找出了老爺子的記憶魄碎片。謹慎起見,她把碎片又各分成十份,這樣就有了一千片碎片。秦菜看著堆鎖魂壇都頭痛,這尼瑪的,要讀到猴年馬月啊。
但是當她讀取第一片碎片的時候,突然那片碎片轉化成了一種奇怪的能量——像是惡鬼吞食魂魄一樣,飛快地侵蝕她的魂魄。
秦菜大吃一驚,立刻摘了這片碎片。幸好碎片非常小,傷害不大。如果她整個記憶魄放進去,現在只怕已經做了別人的養料了。
她的反應像是突然中了箭似的,沙鷹都被嚇了一跳。秦菜氣喘如牛,正要說話,突然身邊的場景全部變了。盛開的桃花,干涸的溪流,似木如玉的涼亭。秦菜在亭邊坐下來,沙鷹倒也見識過:“老爺子好像有話對你說。”
秦菜索性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下來,沙鷹站在她身后,面色凝重:“他不會是留下什么殺招吧?待會要是有事你就先走,死兩個不如死一個。”
秦菜靠著他,很享受這一地桃花:“沙鷹,有些東西是行李,危難關頭是負累,必須放棄。有些東西是身體血肉,棄無可棄。坐下吧,既來之則安之。”
“我知道你會回來。”黑暗中一個聲音蒼老而沙啞。秦菜抬頭四顧,三角竹亭里,石桌石凳,兩杯清茶。
秦菜在亭前坐下來,瞳孔微縮:“老爺子?你……還活著?!不,你的魂魄都被我困著呢,這是夢?”
那果然是人間的太子爺,他滿頭白發,皮膚皺得如同老樹皮:“還記得嗎,當初你預過的,我們的一次談話。”
秦菜想了很久,才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預老爺子會讓其他人退下,和她單獨談話。但是當時老爺子沒有。他把談話留到了現在?
“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的守護已經幻滅了吧?”他蒼老的瞳孔里滿溢著悲傷和無奈,“我知道定有這么一天,可我沒有勇氣親眼看見。很可笑吧,咳咳……一大把年紀,竟然接受不了結局。”
秦菜心中猶疑,還是防著他動手。他卻非常平靜:“藍愁,我不會解你疑惑,但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或許你想做的事,我亦曾奢望過。”
秦菜一刻不曾放松,她手上有一個冤孽,一個法寶,一旦老爺子動手,便先祭出冤孽。雖不知他深淺,但是阻上一下子還是不成問題的。不論如何,退出他的結界再說。
然而老爺子卻突然笑了一下,滿臉慈祥:“真的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可惜無緣得見了。你聽清了,天魂火,地魂水……”
他不斷地報著每個魂魄里面的五行屬性,秦菜一一記下,最后他突然望向秦菜:“子矜更換過太多器官,罪孽深重。一入地府,必淪阿鼻。藍愁……”
“砰”地一聲響,卻是桌上茶盞俱裂,茶水四濺,他慘然而笑:“罷了,我神形已滅,心何存焉?”
話落,桃花、竹亭如玻璃般碎裂,須發皆白的他也頃刻碎散開來。周圍依然是天廬灣負一樓。
秦菜握著沙鷹的手,又過了好一會兒,確定無事了方才放開。沙鷹緊皺著眉:“他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秦菜走到堆放裝老爺子魂魄的鎖魂壇前,沉吟半晌:“他讓我重新組裝他的魂魄,說里面有我要的東西。可是按理,他應該恨我們才對,怎么反倒像是準備好了給我一樣呢?”
她想了一陣,終于還是把老爺子的魂魄重新組合,然后那些碎片終于可以讀取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那些碎片只有各種法陣知識,沒有提到任何老爺子的生平事跡。
而秦菜,也終于精準地調節了自己魂魄與身體的契合度。
當碰破一點皮都痛苦斷指切膚的時候,一個人真的會小心謹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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