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來有時去有時落有時停無情的雪花和忘情的老僧都如是。
人呢?
人又何嘗不是這樣?
司馬群卻還是靜靜的坐在那張禪床上喝他那瓶還沒有喝完的冷酒過了很久才忽然間卓東來:“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
司馬冷笑:“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你不讓我去追就因為你怕他。”
卓東來站起來走到窗口打開窗子又關上然后才轉身面對司馬。
“武林中高手輩出各有絕技高手對決時勝負之分通常都要靠他們當時的情況和機遇。”卓東來說:“自從小李飛刀退隱后真正能夠無敵于天下的高手幾乎已經沒有了。”
“是幾乎沒有?還是絕對沒有?”
“我也不能確定。”卓東來的聲音仿佛有些嘶啞:“只不過有人告訴過我在這個世界上某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有一個這么樣的人。”
“誰?”司馬群聳然動容:“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他姓蕭易水蕭蕭的蕭”卓東來說:“他的名字叫蕭淚血。”
“森森劍氣蕭蕭易水;
英雄無淚化作碧血。”
高漸飛好像又睡著了就在他要解衣拔劍的時候忽然就睡著了而且忽然在睡夢中輕飄飄的飛了起來。
其實他根本分不清這究竟是夢是真?一個人被別人用很輕而且很妙的手法拂過睡穴時通常都會變成這樣子的。
他清醒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低歌低低的歌聲中仿佛也帶著種森森的劍氣和一種說不出的蒼涼蕭索。
“浪子三唱只唱英雄;
浪子無根英雄無淚。”
歌聲戛然斷絕歌者慢慢的轉身一張黃蠟般的臉一雙疲倦無神的眼神一身灰樸樸的衣服。
一個沉默平凡的人手里提著口陳舊平凡的箱子。
“蕭淚血!”
冷酒火焰般滾過司馬群的血脈心臟他的心卻還是沒有因此熱起來“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你有沒有看到過他?”
“我沒有。誰也沒有看見過他。”卓東來說:“就算看見過他的人也不會知道他是誰。”
風急而冷很急極冷。
因為他們是在高處在七級浮屠高塔的最上層。
“是你又是你”小高茫然四顧:“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忽然又把我弄到這么樣一個見鬼的地方來?”
“這個地方見不到鬼的可是不把你弄到這地方來我就要見到一個鬼了。”他淡淡的說:“一個新死的鬼。”
“這個新死的鬼就是我?”
“大概是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死?”
“因為你的劍。”
這個人疲倦無神的眼睛里仿佛忽然有了一點星光就像是極北的天邊那顆永恒的人星一樣那么遙遠那么神秘那么明亮。
“往事蒿萊昔日的名劍已沉埋你的這柄劍已經是當今天下無雙的利器近五百年來沒有任何一柄劍可以比得上它。”
“哦?”
“鑄造它的人是歐冶子之后第一位大師也是當時的第一位劍客可是終他的一生從來也沒有用過這柄劍甚至沒有拔出鞘來給人看過。”
“為什么?”
“因為這柄劍太兇只要一出鞘必飲人血。”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因為他臉上有一層類似黃蠟的易容藥物可是他眼里卻忽然又露出種說不出的悲傷。
“此劍出爐時那位大師就已看出劍上的兇兆一種無法可解的兇兆所以他忍不住流下淚來滴落在這柄劍上化做了淚痕。”
“劍鋒上的淚痕就是這么樣來的?”
“是。”
“那位大師既然已看出它的兇煞為什么不索性毀了它?”
“因為這柄劍鑄造得實在太完美”他問小高:“有誰能忍心下得了手把自己一生心血化成的精萃毀于一旦?”
他又說:“何況劍已出爐已成神器就算能毀了它的形也毀不了它的神了遲早總有一天它的預兆還是會靈驗。”
小高居然明白他的意思:“天地間本來就有些事物是永遠無法消滅的。”
“所以今天你只要拔出了這柄劍就必將死在這柄劍下。”這個人說:“因為你今天絕對不是司馬群的對手。”
他凝視小高說:“現在你總該已經明白就算是公平的決斗也不是完全公平的。”
“哦?”
“一個人到達了某種地步有了某種勢力后就能夠制造出一些事情來削弱對手的力量使自己獲勝。”他說:“這種事通常都是非常專人痛苦的。”
這是事實極殘酷的事實。
現在小高已無法否認。因為現在他己認清了這一點已經得到了慘痛的教訓。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對付司馬群唯一的方法就是出其不意將他刺殺于劍下。”這個人說:“因為你根本沒有跟他公平決斗的機會。”
小高的雙拳緊握。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事?”他問這個人“為什么要救我?”
“因為我沒有殺你所以也不想讓你死在別人手里。”
“你當然也不想讓我這柄劍落在別人手里。”
“是的。”這個人的回答很干脆。
小高又問他:“你既然已經有了一件天下無雙的武器難道還想要這柄劍?”
“我不想要。”這個人淡淡的說:“如果我想要它早已是我的。”
這一點小高也無法否認。
“那么你為什么要關心它?難道這柄劍和你這個人之間也有某種特別的關系?”
這個人忽然出手握住了小高的手腕。
小高立刻流出了冷汗全身上下都痛得流出了冷汗。
可是他知道他自己一定也觸痛了這個人觸痛了他心里某一處最不愿被人觸及的地方。
一個如此堅強冷酷的人心里怎么會也有如此脆弱之處?
“你的箱子和我的劍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你和我之間是不是也會有某種特別的關系?”小高又問:“這些事你為什么不肯告訴我?”
這些事都是小高非問不可的就算手腕被捏碎也非問不可。
可惜他沒有得到回答。
這個人已經放下了他的手掠出了高塔。
高塔外一片銀白這個人和他的箱子已經像雪花般消失在一片銀白中。
天色漸漸暗了小高已經在這里想了很久有很多事他都想不通。
因為他根本無法集中思想。
他想來想去還是免不了要去想到她。
——究竟是誰?是從哪里來的?到哪里去了?
——要追殺她的人是些什么樣的人?她找到他是不是司馬群要她這么樣做的?要他為她神魂顛倒?
——他忽然離他而去是否也是司馬群要她走的?要讓他痛苦傷心絕望?
不管怎么樣小高都決心要找到她問個清楚。
但是他找不到。
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從什么地方開始去找。
一個初人江湖的少年沒有經歷沒有朋友也沒有人幫助他他能做什么?
除了用他的劍去殺人外他還能做什么?
他能去殺誰呢?應該去殺誰呢?
誰能告訴他?
天色更暗了晚鐘已響起后院的香積廚里飄出了粥米飯的芳香幾個晚歸的僧人穿著釘鞋趕回來吃他們的晚膳。
釘鞋踏碎了冰雪小高忽然想起了朱猛。
朱猛在洛陽。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