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卻不是為了這些事來的。
小高是為了一個人來的——永遠不敗的英雄司馬群。
他帶著他的劍來他的劍就在他的手邊永遠都在他的手邊。
一柄用粗布緊緊包住的劍。
很少有人能看到這柄劍從這柄劍出爐以來就很少有人能看到。
這柄劍不是給人看的。
小高知道已經有人在注意他了。
到這里來的第二天他就現有個人在注意他一個身材很瘦小衣著很華貴一雙冷冷淡淡好像永遠不會有什么表情的眼睛看起來仿佛是灰色的。
他看見過這種眼睛。
十一歲的時候他幾乎死在一頭豹子的利爪下這個人的眼睛就跟那頭豹子一樣。
這個人一出現小飯鋪里很多人好像連呼吸都停頓了。
后來他才知道這個人就是“總管北道三十九路大鏢局”的大龍頭司馬群身邊最得力的幫手——卓東來。
小高慢慢的吃著一碗用白菜煮的清湯面心里覺得很愉快。
因為他知道卓東來和司馬群一定會懷疑他、談論他猜測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相信他們一定不會知道他是什么人的。
他這個人就和他的劍一樣至今還很少有人看見過。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屋子里雖然沒有點燈外面的燈火卻越來越輝煌明亮。
寒風從窗縫里吹進來已經隱約可以聽見前面大院里傳來的人聲和笑聲。
司馬群知道他請來觀禮的佳賓和他沒有請的人都已經來了不少。
他也知道每個人都在等著他露面等著看他。
但是他卻坐在椅子上連動都沒有動甚至連他的妻子進來時他都沒有動。
他煩透了。
開香堂收弟子大張筵席接見賓客對所有的這些事他都覺得煩透了。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坐在這里喝杯酒。
吳婉了解他的想法。
沒有人比吳婉更了解司馬群他們結合已經有十一年已經有了一個九歲的孩子。
她是來催他快點出去的。
可是她悄悄的推門進來又悄悄的掩門出去并沒有驚動他。
出去的時候她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司馬又倒了一杯酒。
這已經不是第一杯了是第二十七杯。
他喝的不是卓東來喝的那種波斯葡萄酒他喝的是燒刀子雖然無色無味喝下去時肚子里卻好像有火焰在燃燒。
他沒有把這懷酒喝下。
門又悄悄的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吳婉是卓東來。
司馬垂下手把這杯還沒有喝的酒放到椅下看著站在門口陰影中的卓東來。
“我是不是已經應該出去了?”
“是的。”
大院里燈火輝煌人聲喧嘩。
小高擠在人叢里因為他不是司馬群請來的貴賓不能進入那個燈火更輝煌明亮的大廳。
大廳里的人也有不少當然都是些名人有身份、有地位、有權勢的名人。
除了這些名人外還有一些穿一色青緞面羊皮褂的壯漢在接待賓客每個人的動作都很矯健敏捷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絕不會錯過任何一件不該生的小事。
人聲忽然安靜下來。
總管北道三十九路大鏢局的大龍頭、當今武林中的第一強人、永遠不敗的司馬群終于出現了。
司馬群出現的時候穿一身以黑白兩色為主、經過特別設計和精心剪裁的衣裳使得他的身材看來更威武高大也使得他年紀看來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輕得多。
他用明朗誠懇的態度招呼賓客還特地走到廳前的石階上向院子里的人群揮手。
在震耳的歡呼聲中小高注意的并不是司馬群而是另外兩個人。
這兩個人的裝束容貌都很平凡但是眼睛里卻充滿一種冷酷而可怕的殺機。
他們并沒有站在一起也沒有互相看過一眼但是他們每個人的附近各有**個人在偷偷的盯著他們一直都跟他們保持著一段適當的距離。
小高微笑。
他看得出這兩個人是為了楊堅來的都是朱猛派出來的一級殺手。
他也看得出司馬和卓東來一定也把他當作他們一路的人因為他早已現他身邊附近也存人在盯著他。甚至比他們盯在身邊的人加起來還多。
卓東來無疑已經把他當作最危險的人物。
“可是卓東來這次錯了!”小高在心里微笑:“他派人未釘著我實在是浪費了人力。”
大廳中央的大案上兩根巨大的紅燭已燃起。
司馬群已經坐到案前一張鋪著虎皮的紫檀木椅上。
椅前已經鋪起紅氈擺好了紫緞拜墊。
大典已將開始。
那兩個眼中帶著殺機的人已經在漸漸向前移動盯著他們的人當然也跟著他們移動每個人的手都已伸人懷里。
懷里藏著的當然是致命的武器。
只要這兩個人一有動作這些人的手都必將在剎那間把一件武器從懷里伸出來在剎那間把他們格殺于大廳前。
小高確信這兩個人絕不會得手的。
——一定還有第三個人這個人才是朱猛派來刺殺楊堅的主力。
小高的想法居然也跟卓東來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這個人并不是他。
——這個人是誰呢?
小高的瞳孔忽然收縮。
他忽然看見有一個絕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在人叢中閃身而過。
小高注意到這個人只因為這個人提著一口箱子。
一口陳舊平凡、絕下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箱子。
他想看這個人的臉可是這個人一直沒有正面對著他。
他想擠過去可是人群也在往前擠因為這次大典的中心人物已經走入了大廳。
楊堅的臉色顯得有點蒼自虛弱但是臉上仍然帶著微笑。
他是被六個人圍擁著走進來的。
小高不認得這六個人可是只要在江湖中經常走動的人不認得他們的就很少了其中非但有鏢局業中成名已久的高手甚至連昔年橫行關洛道上的大盜云滿天赫然也在其中。
在這么樣六位高手的保護下還有誰能傷楊堅的毫?
楊堅已經走上了紅氈走到那個特地選來為他拜師用的緞墊前。
就在這一剎那間院子里已經有了行動!已經有二十多個人倒了下去流著血慘呼著倒了下去倒在人叢中掙扎呼喊。
倒下去的人并不完全是卓東來的屬下大多數都是無辜的人。
這是韓章和木雞商議好了的計劃。
他們當然也知道有人在盯著他們所以他們在出手前一定要先造成混亂用無辜者的鮮血來造成混亂。
混亂中他們的身子已飛撲而起撲向楊堅。
小高連看都沒有去看他們。
他相信他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會得手的他注意的是個提著箱子的人。
但是這個人已經不見了。
司馬群還是端坐在紫擅本椅上聲色不動神情也沒有變。
行刺的殺手已經被隔離在大廳前。
楊堅已經在六位高子的保護下走出了大廳后面的一扇門。
小高早已看準這扇門的方向。
一直在盯著他的那些人注意力已然分散小高忽然閃身竄入大廳用一種沒有人能形容的奇特身法沿著墻壁滑過去滑出了一扇窗戶。
這扇窗戶和那道門當然是同一方向的。
窗外的后院里充滿了梅香和松香混合成一種非常令人愉快的香氣陰森的長廊中密布著腰懸長刀的青衣警衛。
長廊的盡頭也有一扇門。
小高掠出窗外的時候正好看到云滿天他們擁著楊堅閃入了這扇門。
門立刻被關上。
青衣警衛們腰上的長刀已出鞘刀光閃動間已有十二個人向小高撲過來。
他們沒有問小高是誰也沒有問他來干什么。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只要有陌生人進入這個院子立刻格殺勿論!
小高也沒有解釋他為什么要到這里來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沒有任何語能夠解釋的時候。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先擊倒這些人。用最快的方法擊倒這些人。
他一定要盡快沖入長廊盡頭那間屋子。
刀光已匹練般飛來小高的劍仍在粗布包袱里。
他沒有拔出他的劍就用這個粗布包袱他已擊飛了三把刀擊倒了四個人。
在他沖人長廊的那一瞬間又有七八個人被擊倒這些人倒下時他已沖到那扇門外面。
卓東來已經在門外。
他一向是個隱藏在幕后的人可是只要一旦有非常的變化生他立刻就會及時出現。
小高看著他忽然長反嘆息:“本未也許還來得及的可惜現在一定來不及了。”
后面的刀光又劈來小高沒有回頭卓東來卻揮了揮手凌空劈下的刀光立刻停頓。
“你來干什么?”卓東來冷冷的問:“你要來干什么?”
“我只不過想來看一個人。”
“看什么人?”
“殺人的人。”
卓東來冷笑:“沒有人能在這里殺人。”
“有”小高說:“有一個。”
卓東來的臉色忽然改變因為他已經嗅到一般淡淡的血腥氣。
血腥氣竟赫然真的是從門后傳來的。
卓東來回身撞開了這扇門.就在他回身撞開門的這一瞬間他的人仿佛已落入了地獄。
門后本來是一間極為精致華美的屋子可是現在已變成了地獄。
地獄里永遠沒有活人的這屋子里也沒有。
剛才還活生生走進來的七個人現在都已經永遠不能活著走出去。有的人咽喉已被割斷有的人心臟已被刺穿從前胸刺入后背穿出。
最慘的是楊堅。
楊堅的頭顱已經不見了身邊多了張拜帖上面有八個字:“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屋子里有四扇窗戶窗戶都是關著的。
殺人的人呢?
推開窗戶窗外星月在天遠處鑼鼓聲暄今夜本來就是金吾不禁的上元夜。
卓東來迎著撲面的寒風默立了很久居然沒有派人去追索兇子卻轉過身盯著小高。
“你知道有人要到這里來殺人?”
“不但我知道你也應該知道。”小高嘆息:“我早就想見這個人一面了。”
“但是殺人的絕不止一個人。”
割斷咽喉用的是一把鋒刃極薄的炔刀刺穿心臟用的是一柄鋒尖極利的槍予。
楊堅的頭顱卻像是被一把斧頭砍下來的。
卓東來的態度已經冷靜了下來鎮定而冷靜。
“你應該看得出來的至少有三個人。”他說:“沒有人能同時使用這三種形狀份量招式都完全不同的武器殺人。”
“有。”小高的回答充滿自信:“有一個。”
“你認為世上真有這么樣一個人能同時使用這三種武器在一瞬間刺殺七位高手?”
“是的!”小高說得極有把握:“也許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這么樣的人可是絕對有一個。”
“這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
小高又在嘆息:“如果你剛才沒有擋住我也許我就能看見他了。”
卓東來盯著他已經可以感覺到自己掌心分泌出的冷汗。
“但是我本來并不知道他已經到了長安。”小高說:“我也想不到他會為朱猛殺人。”
卓東來又盯著他看了很久看他的眼神看他的態度看他站立的方式看他手里那柄用粗布包著的劍忽然說“我相信你如果你要走。現在就可以走了。”
聽到這句話的人都很驚訝因為這絕對不是卓東來平日的作風他從未如此輕易放過一個人。
只有卓東來自己知道為什么這樣做。他已看出小高也是個非常危險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想再惹麻煩。
小高卻笑了笑。
“我也知道我要走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走。”他說:“可惜我還不想走。”
“為什么?”
“因為我還有件事沒有告訴你。”
“什么事?”
“我不姓季也不叫李輝成”小高說:“我也不是為楊堅而來的。”
“我知道。”卓東來說:“就因為我知道所以才讓你走。”
“可惜還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小高微笑:“就因為你還不知道所以我還不能走。”
卓東來的手掌握緊。
他忽然覺這個少年有一種別人很難察覺到的野性就像是一只剛從深山中審出來的野獸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毫無所懼。
“我姓高我是為一個人來的。”
“為了誰?”
“為了司馬群”小高說:“永遠不敗的司馬群。”
卓東來握緊的手掌中忽然又有了冷汗。
“你就是高漸飛?”他問小高:“就是那位在三個月里刺殺了昆侖華山崆峒三大劍派門下四大高手的少年劍客高漸飛?”
“是的。”小高說:“我就是。”
夜更暗風更緊。
“我從不在暗中殺人!”小高說:“所以我要你們選一個時候選一個地方讓我看看司馬群是不是真的永遠不敗。”
卓東來忽然笑了:“我保證他一定會讓你知道的只不過我希望你還是永遠不要知道的好。”
長街上金吾不禁花市花燈燈如畫。
各式各樣的花燈各式各樣的人小高部好健全都沒有看見。
卓東來已經答應他在一個月內就會給他答覆并且保證讓他和司馬群作一次公平的決斗。
他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可是現在好像也不太關心這件事了。
現在他心里想到的只有一個人一口箱子。
——這個人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口箱子究竟是種多么可怕的武器?
這時候正有一個人提著一口箱子在暗夜冷風中默默的走出了長安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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