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兩邊都給占滿了,中間的屋子自然是明蓁住的,那便是成王并沒有屋里人,也沒因著明蓁有孕就抬一個起來。
梅氏捏了杯子勾起嘴角,心里替女兒高興,再看看明沅,只怕是她想左了,女兒是真想見見家人,好說說話。
茶換過一壺,點心卻沒動多少,到底是在宮里,再不敢多看多動,梅氏一緊,明沅也不敢松了,她坐得直直的,茶也不敢多喝,直了身子低頭去看杯子上的花紋。
梅氏先還話要問,問明蓁懷相好不好,檀心跪坐在褥子上頭:“原是咱們王妃忽的想吃鍋子了,端上來只嘗了一口就說那肉壞了,王爺嘗了說肉是好的,立時就叫了太醫。”
宮里是五日請一回平安脈的,太醫一摸脈,先還說不準,等再幾日倒確是有了,明蓁在娘家便調理起來了,成王又粘乎的不行,沒到不方便的日子,總也纏個沒完,夜里宮人丫頭都不能守在里頭,俱都走的遠遠的,床上連香球都不能掛。
她一時有了,闔宮室的人都不奇怪,成王高興壞了,上邊有嬤嬤來教導一番,卻哪里禁得住,還時不時有那聲兒,索性這五日一回的平安脈換成了一日一回,太醫都沒說什么,王妃自然不好說,只說天兒熱了,叫熬些綠豆湯給王爺用。
梅氏聽著滿面笑意,心里比得顏順章,倒也差不離了,因著明沅在跟前,也不好問那些個私密事,知道女兒一切都好,倒放下心來。
可這日子越升越高,一早上就出去了,快到擺午膳也還不回來,梅氏這才急起來,連著檀心都往外張望了好幾回,還寬慰梅氏:“蒹葭宮里這兒有些遠,往回許是遇上了貴人們,停下來請安也是有的。”
在這宮里,哪怕是高上一級半級的,只要見著了人就得停下讓別個先走,明蓁雖是王妃了,可宮里頭比她品階高的,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她又一向小心,見著母妃們且都讓一讓,便這么晚了,也有情由。
久等不來,廚房卻送了午膳過來,檀心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摸了錢出來打賞了尚膳監的小太監問道:“今兒蒹葭宮里頭,可傳了咱們王妃的膳。”
兩個小太監一直送的東五所,明蓁自來不曾為難過他們,有好糕好湯還分一碗給他們,賞錢也多,說起話來客客氣氣的,那太監低了聲兒:“剛往這兒來,說是去送了,并沒有叫王妃的。”
元貴妃那個態勢再沒人不厭,往她宮里送膳的太監更是難當差,又不好時時換人,稍有不順意就要領罰,便是尚膳太監也知道這是一位難侍候的主兒。
檀心臉上便帶出憂色來,還謝一聲:“多謝二位公公了。”她轉了身便派了兩個丫頭去東宮:“趕緊去找太子妃,就說咱們王妃清早去了,到這時候還未回來。”
有這樁子事,梅氏的心又吊了起來,知道女兒定是受了磨搓,如今身子還淺,便是一站一坐也要當心,都這個點兒,還不放回來,也不知道女兒熬不熬的住。
如今女兒肚里頭可有皇家子孫,那一個縱過分也總歸有譜,梅氏一面心頭安慰,一面又想那于氏自來是個無事攪三分的主兒,若真是抬了皇貴妃的牌子壓住了女兒,要跪只能跪,要站也能站,便是要她端茶遞水,也得照作。
梅氏一個恍惚,明沅趕緊扶住了她:“我看檀心已經想了法子,再不成前頭還有大姐夫呢。”檀心正進來,聽見這句也扯了嘴角笑:“是呢,已經差人去尋了王爺,不若太太同六姑娘先吃些罷。”
膳盒兒一共五層,一層里擺了三個菜,加起來也有十多個,俱是給明蓁單做的,拿六月杮作的豆腐魚,湯水帶了酸味,魚肉剔得無刺,是明蓁這向愛吃的,蒸的黑米飯,也是明蓁的吃口,只有一道青蝦卷子,是單送上來給梅氏明沅加的菜。
大青蝦去腦剝殼,以小刀子薄批,肉連尾不斷。拿蔥椒酒水淹了,再把頭殼捶碎了加在湯里煮到去渣,得蝦腦鮮味,下邊還襯著冰,擺成一朵晶瑩花,吃的時候可生可熟,生的沾了柚子醋,熟的浸在熱湯里,梅氏最愛食蝦蟹,這菜是特意給她備的。
到那冰盞化成了水,里頭蝦肉泡淡了,明蓁才回來,梅氏也顧不得禮儀了,她趕緊扶了女兒,心里頭刀絞似的痛,明蓁還待說話,她一路送到了屋子里,叫她躺好了:“我的兒,你身上可好?”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