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他在她那里,印象差得不能再差了,但也不能再突破底線,往下跌了,皇帝堅持拒絕,義正辭道:“母后,兒臣朝事繁忙,真的無心于此,請母后不用操心選秀之事。”
太后無奈嘆道:“朝事要緊,家事也要緊啊,皇帝的家事,也是要緊朝事,早日誕下皇子,立下太子,方能人心平定”,說著輕拍了拍身邊溫蘅的手,“阿蘅,你說是不是?”
溫蘅抬眸看了皇帝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她無波無瀾的眸光,落在皇帝眼里,卻攪得他心瀾激蕩,不冷不熱的一聲“嗯”,也似一道驚雷,砸得皇帝心一顫,明明溫蘅半點不在乎皇帝的選秀之事,皇帝卻從那無波無瀾的一眼中,不知瞧出多少復雜的情緒來,那一聲輕輕的“嗯”,仿佛也充滿了冷眼輕視的鄙薄諷刺之意
皇帝自我心虛地直發毛,趕緊在心中整理好辭,端正了認真神色,明對母后,暗對溫蘅道:“兒臣真的無意選秀之事,兒臣不喜鶯鶯燕燕環繞,兒臣看到身邊女子太多,都感到頭疼”
皇帝的“忠心”還沒表完,就被太后笑著打斷,“盡胡說,前幾年選秀時,哀家看你看得可認真了,對著來來去去的美人,倆眼睛都瞪圓了!”
皇帝簡直要給他媽跪了,而太后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收不住了,笑對身邊阿蘅分享她“弘弟”的趣事道:“那時候一天下來,美人如流水一般,在眼前來來去去,哀家都看得累了、坐得累了,可皇兒的精神,好的不得了,直勾勾地盯著那些世家女子瞧,選起來也認真得很,半點不含糊的,瞧上誰了,還要和人家聊上幾句,問東問西”
皇帝那時候,是被前朝咄咄逼人的華陽大長公主,給逼得無法,決意與世家聯手,早在選秀正式開始之前,各大世家女子的名單,就已送到了他手里,妃嬪人選,其實也已根據朝事、根據各大世家的勢力,以及對他這皇帝的忠心程度,在選秀之前,就已事先草草擬選了出來。
等到了選秀那日,在心里記著這份擬選名單的他,自然對那一排排的世家女子,上心地不得了,悄悄按著事先選挑好的妃嬪名字,一個個地對家世人臉,贈花或留牌。
因想著父皇在世時,他那一波后宮妃嬪,品性良莠不齊,成日勾心斗角,鬧得后宮烏煙瘴氣,皇帝生怕他的后宮也會如此,遂在對上人臉后,還都和人家聊上幾句,考量下那女子品性如何,若是個爭強好勝、野心勃勃的,縱是她在那份草擬好的候選名單里,他也要再掂量掂量,是否要為她的家族之勢,將她選進宮來。
耳聽著母后喋喋不休他在選秀那日,是如何如何認真,對那一排排的美人,是如何如何上心,皇帝暗暗急得后背都冒汗了,也顧不得孝順禮儀了,捧起一杯新沏的湘波綠,結結巴巴打斷道:“母母后,您喝點茶吧”
太后不渴,微擺手推開,仍對溫蘅道:“哀家還記得惠妃原是被贈了花、撂牌子的,可她接了宮花,跪地謝恩時,含淚吟了一句《別君辭》,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皇兒一見,立就反悔了,讓宮侍把花給收了,另賜惠妃玉如意、留牌子了,哀家當時在旁看著,心里都在發笑,原不知我那看起來正正經經的皇兒,是會這么心疼美人的。”
這事,皇后倒也是第一次聽,她那時才十六七歲,心高氣盛,后宮獨她一人已有三四載,圣上乍然間要開選秀,召納其他世家女子入宮為妃,她一時想不明白選秀之事與前朝的利害關系,心里過不去,身子也氣堵得不舒坦,在選秀那日,遂就順勢稱病,沒有如儀親臨現場給自己添堵,也就不知平日看起來心寬爽利的陸惠妃,原來在選秀那日,還有這么一出。
《別君辭》,聽著倒似情深,可看陸惠妃平日淡寵,卻也似毫無心事掛懷,好像并不十分介意圣上是否寵愛的模樣,與太后娘娘所說的選秀那日表現,大相徑庭,難道她其實也是心系圣上,然而在宮中數年,一直淡寵無望,便只能將這份情意,默默壓在心底,平日里裝得寬心大度而已嗎?
后宮女子,也真是眾生百相,皇后在心底輕嘆了一聲,捧起手邊的茶,慢慢地啜喝,皇帝可沒喝茶的心思,所謂惠妃留牌一事,其實是他當時,本就提前屬意陸氏入選,可選秀一天下來,他也累了,聽膩了耳,看花了眼,一個不慎,給陸氏撂了牌子,等陸氏接花謝恩、流淚吟詩時,他聽她自稱陸什么,猛地想起陸家女在那張候選名單上,忙改了口,留了牌子,哪里是因為什么心疼美人喲!!!
皇帝有冤沒法說,暗暗著急地看向溫蘅,見她靜靜地望著他道:“陛下真是憐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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