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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章

    “同志們,既然文青已經完成了黨組織的任務,接下來北京黨小組的工作安排,我想提請大家討論一下。”尚遠在黨會上宣布道。

    下面的人神色各異,有些人帶著熱切等待組織分配工作的期待,有些人覺得無所謂,只是靜靜的聽。還有一兩個人帶著一種準備看笑話的神色。

    尚遠看著大家各異的神色,心里面自然有數。這種人他見過的太多了,即便是這些熱心革命的同志們,他們出身于舊時代,難免有舊時代的習性。在他們的習慣中,利益,地位還是很重的。看著同志們,尚遠突然想起前幾天和陳克那次討論。陳克認為這些人干脆就留在北京算了。去南方他們未必能夠經受得住那么辛苦的工作。尚遠認為陳克說的很對。就現在看,這里面有幾個人的確非常不合適。

    第一個討論的是陳克的工作安排,尚遠建議陳克就不要再出去活動了,專心進行黨課教育。尚遠將會安排接下來與袁世凱如何接觸的工作。

    陳克是北京黨小組的發起人,尚遠一直如此主張。甚至在幾天前,尚遠公開表示,在學問上,在革命理論上,陳克是尚遠的老師。沒想到等陳克按照黨小組的安排接觸完袁世凱,尚遠立刻就開始發號施令,讓陳克去講課,這是赤裸裸的奪權。如果不出意料的話,陳克肯定要有所反擊的。

    出乎那些人的意料之外,陳克沒有絲毫抵觸情緒。他點點頭,“同志們,我認為現階段我還是專心講課。北京的事情我倆眼一摸黑,插不進去手。再說,我也根本沒有在北京長期發展的意思,沒有必要干這些無用功。我會服從黨組織的決議。”

    這樣的表態讓大家覺得頗為驚訝,有些人就開始思忖陳克到底是什么意思?這個“服從黨組織的決議”就頗有玩味之處,黨組織讓陳克做什么,陳克就會做什么?讓陳克搬磚和泥,陳克也會坦然接受不成?

    接下來就是投票,投票結果是十一票同意,兩票反對。反對者是柴慶國和鄭文杰。尚遠要求柴慶國說明理由,這是柴慶國在一群官員面前第一次發,他擺出一副陳克死忠者的神色說道:“陳先生見了袁世凱,如果陳先生以后撒手不管了,袁世凱要見陳先生的話,那怎么辦?”

    話可以這么說,但是事情卻完全不是這么做的。在座的其他人要么精通官場,要么也知道些官場。柴慶國的發讓不少人臉上露出了些不壞好意的笑容。但是沒人說話,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克與尚遠臉上。陳克覺得自己做事很失敗,柴慶國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做法完全錯了。陳克應該在會前和柴慶國先通一下氣的。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是一次很好的機會,可以讓陳克了解一下北京黨小組的同志們對待組織紀律都是什么態度。

    “慶國,我也不是完全不管這事情了。而是和袁世凱接觸到底要達到什么目的,這個事大家說了算。”

    柴慶國對這話不是很理解,陳克是當頭的人,他為什么要聽大家的意見?做事應該和大家商量,但是陳克這樣放權,這不成了下頭跑腿的人了么?這還怎么當頭?但是柴慶國總算擺正了位置,既然他決定跟了陳克,那么陳克既然已經明確表了態,自己也就該聽陳克的。他點點頭,“既然陳先生這么說,我就改投同意票。”

    這樣的明智表現倒讓不少人驚訝起來,這些黨員除了陳克的學歷有些不明,其他人都是“有功名”的。原本大家都不太理解陳克為什么要帶個大老粗,不僅僅是看不起柴慶國,連帶對陳克也有些小瞧。但是見柴慶國說錯了話,卻能夠立刻改正。這份心胸倒也頗有可取之處。連帶對陳克也有了些敬意。

    鄭文杰很明顯是想看笑話的,他投票跟在柴慶國后面,本來不安好心。沒想到柴慶國就這么放棄了,他倒也光棍,直接說道:“我其實就是想看這位柴兄鬧點笑話,然后跟著起哄的。既然柴兄這么爽直,我錯了。”

    這位鄭文杰兄弟如此坦率,陳克倒一點都不生氣。不僅僅是陳克,與會者里面好幾個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笑聲。聽了這話和那笑聲,柴慶國登時就大怒。他霍然而起。陳克抓住柴慶國的肩膀就把他拉回座位上。

    “鄭兄,你得把這件事情給說清楚才行。”陳克聲音里面十分嚴肅。事情擺到桌面上說,這是好事。但是既然擺到桌面上說,那就必須有個公論。

    “我見過這位柴兄弟,庚子年我在山東,我和柴兄弟打過仗。”鄭文杰神色鄭重的說道,“那時候柴兄弟帶了一隊馬隊,硬是沖了出去。也是個人才。不過柴兄弟既然是拳匪,我不認為柴兄弟真的要革命。他不懂革命。我本來是想等著鬧起來,最后陳兄你不得不讓柴兄弟走人。但是我錯了,我小看了柴兄弟。那我現在就直說,因為政治觀點的不同,柴兄弟不合適在黨組織里面。”

    眾人本以為鄭文杰只是惡作劇,結果高砸了。聽了這樣激烈的話,卻也都不再接這個話茬。

    新式政黨的優越性在哪里,其優越性就在于新式政黨是以政治觀點為核心的,相同政治觀點的人組成了新式政黨。而中國現階段的政治組織是以經濟利益或者政治利益為核心的。這是陳克在黨課上的講述。與會的這些人都認為這種思路非常正確,既然是正確的理論,就按照這理論執行就好了。

    鄭文杰現在提出政治立場問題,連陳克都無法反駁。他知道柴慶國現階段并非一個合適的黨員,雖然北京黨小組現階段還沒有進行入黨儀式,但是很明顯,小組成員們水平頗高。鄭文杰的看法并非只有他自己贊同。

    “我要求投票表決,表決柴兄弟要不要繼續參與我們的會議。”鄭文杰朗聲說道。

    會場里面一片沉寂,眾人都看著陳克。既然人是陳克帶來的,陳克還沒有發話,大家要給陳克點面子,讓他先表態。

    陳克知道自己該說什么,這沒有別的選擇。作為一名黨員,就必須服從黨組織的決議。這是陳克在闡述黨組織綱領的時候向眾人說過的。陳克正想開口,卻見柴慶國氣得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俺現在就走,不用你趕。”

    陳克再次把柴慶國拉回到座位上,“柴兄弟,你是黨組織的一員。只有黨組織讓你走,你才能走,黨組織讓你留,你就得留。你自己說走就走,你還是黨組織的一員么?”這話說出來之后,陳克覺得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在上海的時候,陳克其實就是通過旁聽,然后逐漸拉人進來的模式擴大黨組織的。但是自己沒有考慮周詳,在北京也如法炮制,竟然遇到了這樣的結果。陳克并不恨鄭文杰,鄭文杰沒有做錯。

    柴慶國只氣得臉色鐵青,受了委屈之后那種屈辱和震驚的情緒表露無遺。但是越是如此,越不會受到黨組織這種政治構架的寬容。陳克突然有點明白了,為何當年所謂“政治上受了委屈”到底是怎么回事。黨組織說捏你圓就捏你圓,說捏你方就捏你方。你還得在這里等著組織下決定呢。

    而思緒不僅僅停留在如此,突然之間,陳克覺得對人事斗爭,瘋狂報復這些東西能夠理解了。當年毛爺爺發動各種運動的時候,再三強調“整風不是整人”。而且毛爺爺當年那樣的威信之下,各種事情都層出不窮。這是保證了整風不殺人的底線而已。現在柴慶國和鄭文杰的梁子這是結下了。這得多高的素質才能在以后“相逢一笑泯恩仇”呢?在未來,整風運動一起,萬一鄭文杰落到了柴慶國手里面

    “開始投票吧。”尚遠說道。

    十二票反對,一票棄權。柴慶國以后不能再參加北京黨小組的會議了。棄權票是柴慶國投的,不用說,這肯定是“怨望”的最佳證明了。黨組織就是如此無情,即便是知道自己注定被開除,你也要真心的向黨組織靠攏。不能消極抵抗。這些陳克都知道,而且僅僅是知道而已。今天他已經徹底明白了,組織到底是怎么回事。

    表決結束后,柴慶國離場了。那苦悶的背影和往常那位豪爽山東漢子的表現完全不同。看著就讓陳克覺得辛酸。

    經過這么一次事情,會議立刻就進入了新的境界,人人打起了精神。工作分配進行的頗為順利。陳克負責講課,其他人也各有其職。在尚遠沒有離開北京前,黨組織的目的是盡可能多的招收人員,特別是能夠送去安徽的成員。在尚遠離開以后,黨組織不僅僅要完成人員的輸送,更多的是要進行情報的傳遞。

    “讓我去真刀真槍的去革命,我是做不來的。將來安徽就是黨中央,我絕對服從黨中央的決定。但是現在我只能在北京做情報工作。別的我做不了。”鄭文杰坦率的說道。

    同意他想法的人還真不少。

    散會之后陳克立刻就去找了柴慶國,這次會開得時間很長。等陳克見到柴慶國之后,柴慶國已經收拾好了行裝。見到陳克,這位山東好漢并沒有發怒,“陳先生,我和這些人不是一路的。上次說的讓你派幾個讀書人的事情,我也不敢再提了。我現在就要回山東了。”

    “柴兄弟,如果當年義和拳的兄弟商量事情,也能如此。你覺得咱們會被北洋軍打成那樣子么?”陳克拉住柴慶國的手問道。

    “義和拳的兄弟就不會怎么對待自家兄弟。”柴慶國氣憤地說道。

    “所以義和拳的兄弟失敗了。如果以后想成功,那么就必須有這樣的組織性,紀律性。”陳克還想最后勸說柴慶國。

    “讓兄弟這么叢會議上出去,我可做不出來。”柴慶國不能理解。

    “大家只是讓你離開會議,可沒有讓你離開北京。柴兄弟,在過一端時間,我就要去安徽。我非常想讓你和我一起去,你去不去?”陳克做著最后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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