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祁娟沉睡之后,陸雙才把呆愣在一旁的衛楠拖了出去。
樓道里,衛楠全身顫抖著,說話的聲音也打著顫:“我不知道我說謊會有這個習慣……我都不知道……”
一起長大的姐妹,對對方一些小習慣了如指掌,也正是如此,在她面前一句謊便被輕易拆穿了。此刻,面對如此了解自己的祁娟,衛楠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陸雙輕輕擁住她,安慰道:“沒事的,她遲早會知道,等她醒來我們再好好開導她,好嗎?”
衛楠點了點頭。
沉默良久之后,衛楠突然抬頭問:“你不用上班?”
陸雙道:“沒關系,請假了。”
衛楠認真道:“你回去休息吧,既然她已經脫離危險了,我在醫院守著就好。”
陸雙沉默片刻,道:“那好,我先去公司處理些事情,下午再過來。”拍了拍衛楠的肩,“有事給我電話。”
祁娟的情緒在藥物作用下暫時穩定了下來。
衛楠卻面臨著一個更大的問題——醫藥費怎么辦?
祁娟的媽媽自乳腺癌手術后身體每況愈下,一直在吃昂貴的藥物,祁娟自己才是個實習的律師,手頭上更不可能有多余存款。作為一起長大的姐妹,衛楠只能自己先想辦法幫她。
打電話找父母借,父母說存款全部是定期,拿不出來。
哥哥也還是學生,不可能有錢。
如果蕭晴在的話就好了,她們家很有錢,拿出點醫藥費來絕對不成問題,可如今蕭晴也遠在海外,音訊全無。
衛楠把身邊能想到的人全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卻刻意忽略了陸雙的名字——
已經沒有臉再去找他借錢了。
前天剛拒絕了他的告白,昨晚又連累他一夜沒合眼。沒有一句抱怨,甚至說著“我自愿的,你不用內疚”這樣的話的陸雙,一直陪在身邊一起等待祁娟渡過難關的陸雙,怎么好意思再找他要錢呢?接受著他的付出卻沒法給他回報的自己,已經足夠無恥了。
手機電話薄里的號碼幾乎都撥了一遍,衛楠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下午的時候,周放卻撥了電話過來,寒暄一陣,衛楠終于忐忑開口:“師兄,我現在有點急事,能找你借點錢嗎?”
周放很爽快:“借錢?借多少啊?”
衛楠問得有些忐忑:“你有多少可以借我的?”
周放笑道:“那要看你出的什么急事了。”
“我姐妹……她出車禍剛搶救下來,傷勢很嚴重,需要付住院費。”
“那應該需要不少錢吧?”周放頓了頓,道:“這樣吧,我把前幾天拿到的稿費給你好了,反正我放著也沒用,你給我個卡號,我直接打給你。”
衛楠感激得快要哭出來了,趕忙點頭:“太謝謝你了!”
這筆錢無疑是雪中送炭,解決了目前最大的難題。
雖然周放給自己借錢是看在陸雙的面子上,可比起直接找陸雙拿錢來說,衛楠總覺得心里會稍微舒服一些。
卻不知,走廊盡頭處的陸雙,看到興奮的衛楠后,只微微一笑,便轉身走開了。
拐角處,陸雙靠在扶欄上接電話。
“錢我已經按你的意思給她了。”周放那邊長長吐了口氣:“她姐妹出事你跟著瞎轉,也不嫌累啊?”
陸雙無奈道:“沒辦法,我在追她呢,她是老大。”
周放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你這也太雷鋒了點兒吧,把幾個月的工資打過去,還要借我的名義,做好事不留名,我都快被你感動哭了。”
“你少在那貓哭耗子。”陸雙輕笑:“我知道她不可能開口找我借錢,看她急得團團轉,我也心煩,先解決這個燃眉之急再說。”
“哦,她不找你借……不會是你跟她攤牌了吧?”
“對啊,而且慘遭拒絕。”陸雙撫了撫額頭,頗為無奈:“唉,以她的個性,昨晚在我面前忍不住哭了,肯定會很不好意思,不可能再拉下臉找我借錢的,所以這次,就借一下你的魔掌。”
“陸雙啊……”周放長嘆口氣,感嘆狀:“要不要給你戴個帽子,上面寫個‘情圣’?”
陸雙揚了揚眉:“情圣怎么夠,我怎么說都到‘情仙’的地步了吧?”
“好好,你是仙。”周放無奈:“就算是仙,為她做到這份上,是不是……太過了點?”
“我愿意就好,你哪來那么多廢話。”陸雙微微一笑,道:“再說,我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吧。”
其實為她做的已經挺多了,卻還是覺得遠遠不夠,因為陸雙很清楚,即使自己做的再多,也比不上許之恒的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所以才用盡全力為她多做些事,希望能在她心里留下更多的痕跡,可是,再多的痕跡,也比不過那道最深的傷口。
哪怕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是自己陪在她身邊,哪怕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自己給她解決難題,可她心底想的,念的,依舊是許之恒。
許之恒對她來說是無法代替存在,陸雙不奢望衛楠把他的記憶全部刪除,只想,自己也能讓她刻骨銘心,這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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