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曲漫山的時候,紀澄裝成了一個突厥大漢,身上穿了很厚的夾棉襖子以顯得很魁梧,這種事她不是第一次干了。然后又讓南桂找了件充滿了狐騷臭和奶腥臭的陳舊的突厥男裝,戴了頂皮氈帽,只要不細看絕對認不出她是誰了。
南桂也是如此裝束,兩個人一路騎著馬往曲漫山去。這一路倒是有驚無險,只是紀澄的大腿內側早已是血肉模糊,一直強忍著沒說。上回連夜趕路的傷口都還沒好,這次又磨壞了。
曲漫山不是小地方,要尋人實在無疑是大海撈針,南桂又堅決不肯離開紀澄身邊半步,紀澄只能妥協,領著南桂從山南麓向北走碰運氣。
山有岔路,南桂不知道該如果抉擇,下意識就轉頭看紀澄。紀澄身為主子,也不好推諉,便閉著眼睛瞎指了一條路,反正都是碰運氣。
只是每逢岔路,紀澄總要在馬上雙手合十向上蒼祈求一番,但愿菩薩指引明路。人面對無能力為的事情時,就只能求助于虛無了。
紀澄和南桂在曲漫山走了一日,到晚上山上起了風,冷得人發抖,連馬都不愿再走,只好停下生火取暖。
紀澄倒是不冷,她穿得太多,在埡口處往四周眺望,見不遠處的山腰畔隱約有火光閃爍,她轉頭叫住正在收拾柴火的南桂,“那邊兒有人,我們去看看,說不定就是馬神醫呢?”
南桂可沒有紀澄那么樂觀,只不過她不忍打擊紀澄,也不忍拒絕,便又將剛才好不容易生起的火用腳踩熄。
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比“運氣”二字更好的東西了,哪怕你千算萬算,絞盡腦汁,有時候也不如簡單的“運氣“二字。
什么叫踏破鐵鞋無覓處,今兒個南桂可總算是見識了。
在剛才紀澄在埡口處指的那團火光旁邊,紀澄和南桂還真就見到了馬神醫。
很瘦小的個子,聽說還是沈徹的師弟,卻留起了一小部胡子。自古大夫都愛裝老,神醫也不例外。
“我背時慘了,采個藥都把腿摔斷了,幸虧遇到了金珠。”金珠姑娘正站在一邊羞澀地望著馬元通,黝黑的皮膚上連紅色都顯不出來了,所以紀澄也只是推測她在臉紅。
馬元通的左腿上夾著木板,也幸虧他腿摔斷了,紀澄她們才得以找到他,否則也不知道他如今會在哪里。
紀澄聽不太懂蜀地的話,只能以最簡潔的話將沈徹的處境告訴了馬元通。
馬元通狐疑地看著紀澄,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師兄那個龜兒子不是說他堂客是天下第一美人得嘛,咋個我覺得你看起來不像喃。”
南桂在紀澄背后沖著馬元通使勁兒遞眼色,這位馬神醫的嘴巴可真是不把門兒,什么話都敢說。
紀澄則是一愣,臉上有些火辣辣的,她最近的狀況極差,風吹日曬的,哪怕是天仙,姿色也要減個三分。
“馬神醫,你能解那種毒嗎?”紀澄并沒介意馬元通的話,她心里著急的是沈徹的解藥。
“我連是啥子毒都不曉得,喊我咋個解嘛?”馬元通道,“再說了,我師兄不是能干得很得嘛,咋個連個毒都解不到嗦。”馬元通到現在心里還過不去那個坎兒呢,他這輩子都沒毒到過沈徹,而沈徹卻中了兩次別人的毒了,這讓馬神醫的面子往哪里擱嘛。
紀澄聞一愣,她其實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再回頭看向南桂,南桂也是一問三不知,她只記得紀澄的癥狀。
馬元通理了理自己的小胡子道:“聽情況,像是半日散。但是半日散的配方有很多種,必須曉得半日散用了哪些藥,才能對癥解毒。本來嘛,也不是難事,讓我看一看他吐的血,我就曉得是用了哪些藥。”馬元通得意地道:“這可是我的獨家本事,就是我師兄都辦不到。”
“可現在哪里去找血啊?”南桂急了。
紀澄道:“我中過半日散,說不定現在血液里還有那些毒素輕微的殘留,神醫你能從我的血里看出霍德用了什么藥嗎?”
馬元通道:“也不是不行,只不過都過了這么多天了,況且我師兄又替你渡了毒去,你血液里就算有少量殘留也是少得可憐的。”
“沒關系,您要多少血才夠?”
最后紀澄在手上割了道口子,擠了大半碗血出來,馬元通才喊夠,而她的臉色已經白得都讓人不忍看了。
馬元通看著被南桂扶著的紀澄道:“你身體虧虛嚴重,如果不好好調養,壽數會大減。”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是咸吃蘿卜淡操心,等我師兄好了,啥子都能給你補起來。”馬元通沖著紀澄一笑,笑得頗為猥瑣。
紀澄是壓根兒沒聽明白馬元通的話,她只當馬元通說的是沈徹也會開藥方給人調理身子的本事。
“好,從現在開始都不要來打擾我,我要配藥。”馬元通揮揮手就把金珠、紀澄還有南桂都攆了出去。
南桂扶著紀澄去了隔壁的石屋躺下,“少奶奶,我早就說公子吉人自有天相,連老天爺都在幫他,馬神醫居然就在草原上,咱們肯定來得及救公子的。說來也真是巧,曲漫山這么大,竟然叫咱們第一天就找到了他,這都是少奶奶會指路。”
紀澄雙手合十望著窗外的月亮道:“這都是老天保佑,我心里許了愿的,如果郎君得救,回京后,要去給菩薩塑金身。”
第二天一大早,滿眼血絲地馬元通就敲開了紀澄她們的門,一臉燦爛笑意地道:“我師兄龜兒子就是有運氣,霍德用在半日散里頭最關鍵的一味藥的克星,就是害我摔斷腿的那株藥。哎,我要是有他這個運氣,那天下第一美人就該是我的堂客了。”
紀澄沒說話,她可沒敢自封天下第一美人。
馬元通將裝著解藥的瓶子遞給紀澄,“我腿腳不便,跟著你們去也是拖后腿,解藥就在瓶子里,但是只有一顆,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要不然,就只能回大秦去尋藥了,那就費時間咯。”
紀澄和南桂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這兩人的背影,馬元通又捋了捋他那部小胡子,心想這種姿色都能被沈徹那瓜娃子吹成天下第一美人,他真懷疑自己師兄的腦瓜子是不是摔壞了。
瘦不拉幾的的,要胸沒得胸,要屁股沒得屁股,就一雙眼睛大得嚇死人,馬元通嘖嘖兩聲,沈徹都不嫌晚上睡覺抱到起硌肉咩?
不過癡情倒是夠癡情的,千里迢迢地跑來找自己要解藥,流了那么多血,一聲兒都沒吭,眉頭都不帶動一下的。
馬元通咂摸半晌,回頭看著一直盯著他看的金珠,心想剛才那位如果算是第一美人的話,那金珠也就能排進天下前兩百名了,他是不是可以適當降低一點兒娶媳婦的要求?
畢竟大夫也還是有需求的嘛。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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