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抵達聯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出于安全考慮,所有學生要去醫院再做一個詳細檢查,開云跟葉灑傷痕累累,自然都沒逃過。
車輛平穩地載著二十幾人,行駛在安靜的夜色中,還隱隱有沉重的鼾聲回蕩在車廂里,半個小時后,熟睡的人被強烈的光線叫醒。
當身心疲憊的雷鎧定等人依次走進醫院大廳的時候,不期然地撞上了一群同樣背著高階武器封鎖盒、身上掛彩、發型凌亂的難友。那外形看上去可比他們要狼狽多了。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互相走進,開始近距離觀察,才終于從一張張已經變改了的容顏里,正確找出自己的校友和兄弟。
一問果然是這樣,他們也巧合地在今天結束了考試,過來做身體檢查。只是回來得太急,都沒時間拾掇一下自己,才顯得如此粗糙。
這可真是渡盡劫波后升華的兄弟情。
眾人淚眼婆娑地進行認親訴苦,一雙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兄弟!”
“親人啊!”
“你們怎么去了那么久?一個多月啊,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到底是做什么任務去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簡直是我一生的陰影。先不說了,你們呢?怎么都搞成這個樣子?”
“唉,一難盡,我們這些能站著的還算好,好幾個兄弟是躺著進去的。”
“我們這邊也有躺著進去的人。”
“我們這里還有躺了兩場考試都沒出來的人!”
“你們已經考了兩場了?靠,我們這邊還是提前中止的比賽。不知道最后成績要怎么判。”
眾人程序性地吐槽了賽委會,以搭建友誼的橋梁。等打探得差不多了,一個個小機靈鬼開始在心里默默計較對方的表現和成績。
成績現屬第二階級的這批考生,看著面前這十位優等生,眼睛里燃起了一股難以掩蓋的光芒。
按照歷年比賽來看,比賽前期成績的優勢非常明顯,前列考生能參加更多場次的考核,自然就能獲得更高的成績,這種優勢基本可以保留到最后一場的個人排位賽,難以動搖。
但是今年出現了意外,他們前十考生的考場安排明顯有重大錯誤,比賽場次竟然還比不過他們第二階級的考生。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有很大的逆襲的機會。
沒有辦法,誰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呢?
第二批次的學生們委婉地炫耀道:“可能最后是看影響力吧。我們團隊今年接的兩場比賽完成難度都很高,比去年要厲害多了,否則大家也不會傷成這樣。可惜了,我覺得這些任務放在往年,應該是你們的機會才對。”
“大家不要放在心上。”雷鎧定方擺出了超脫于世的表情,“如果只看任務的影響和貢獻的話,我們差不多就贏了。多余的細節不好提前透露,也就給聯盟買了顆知名的商業星球吧。”
幾人傻眼:“臥靠?!”
他們不淡定了:“你們編吧?”
雷鎧定朝角落一指:“看見那邊那個小和尚了沒有?他本來是星球的下一任繼承人,現在全身心地開云招收成荒蕪星國民了。”
“哇——”
雖然這事聽起來很玄幻,但如果是開云的話,他們姑且信了。
雷鎧定等人聽見這聲久違的感慨,心滿意足,不再逗他們,揮揮手道:“唉,不說了,我們先去排隊了。檢查完還想回學校呢。”
周圍還有拍照偷聽的人,青年們都沒放在心上。
經過聯賽的造勢,部分頂尖學生已經算是半個明星,消失一個多月終于正式回歸,可不是一件大喜事?
冷清的三夭論壇,終于又要熱鬧起來了。寂寞網友們實在等得太苦!
一時間,原本應該沉悶陰晦的醫院大廳,竟然多了一點喜氣。
他們的快樂葉灑體會不到,因為他特別的寂寞。尤其是看著一把把高階武器在眼前晃動,回憶起自己的栽葉,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傷害。獨自坐在一旁的等候位上發呆,恨不得馬上扭頭離開。
現在賞金任務已經完成,聯賽他也沒有繼續參加的興趣了,這命令服從跟不服從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本來他是想直接走,可是看著窗外繁華的燈光,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無處可去的凄涼。
不參加聯賽的話,聯軍的宿舍他就不能住了。
沒有武器的話,賞金任務他暫時也不能接了。
葉灑抹了把臉,默默站起來朝門口過去,還沒走兩步,后衣領被開云拉住。
他一個趔趄,木著臉轉過身,用眼神譴責他。
結果開云用更加幽怨的語氣道:“我一會兒沒看著你,你就亂走。不要動!你先在這里等一下,我去看一眼摯友,再跟你一起回去。”
葉灑說:“你跟我一起回去干什么?”
開云心說當然是怕你想不開啊。
她不等葉灑拒絕,直接把筋斗云塞進葉灑的懷里,又讓小和尚抓住葉灑的褲腿。拖家帶口地絆住他,然后小跑著去找江途。
江途已經被送到住院部。
因為他是在出任務期間受的傷,所以一切手續從簡,具體傷勢在飛船上做過檢測,現在只是把頭上的傷口重新包扎一下,然后等待結果。如無意外,靜躺兩天可以出院,甚至不會影響下一場比賽。
早在飛船上,考官已經通知了他的父母,并簡要敘述了他的傷情,所以江途剛剛被轉移上新的病床,江父就到了門口。
那向來冰冷的眼神,在他頭上的紗布掠了一圈,然后轉移到別的地方。
中年男人邁著長腿走進來,停在江途的病床前面,耷拉著眼睛,從高處看著他,問道:“你沒事吧?”
江途盯著被子上的手,用同樣疏離的語氣回道:“沒事。”
“嗯。”江父并不在意他的態度,又問:“你們這一次比賽的內容是什么?”
江途平靜地把兩場測試內容說了出來。江父又問了他受傷的原因,江途又輕描淡寫地說了賞金獵人的事。
第一場無疑是文試,第二場被迫中斷,應該不會計入成績。
“太好了!遇到賞金獵人跟星際海盜的,只有你們四個,以少勝多,克服危機,這是很有優勢的加分項!”江父聞臉上終于有了一點喜色,“這樣看來,第二場考試,你的分數也是穩列前排!前三肯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武打這一塊,占比重不重。”
他完全沒想到,比武大會決賽里,一個技術分析竟然可以發揮那么重要的作用。
江途的劍術不怎么樣,但運氣委實是太好了。也許這也是他的天賦。
江途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聽見他說“太好了”,心里還是一痛。
自己帶著尚新鮮的傷口躺在他面前,他都會這樣說,也許自己一直堅持的武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
江父在那邊顧自道:“很好。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最終的成績肯定不會低!”
他拉了旁邊的椅子坐下,與江途視線平齊,帶著贊許的目光道:“你們這場考試耗時太長,之后馬上就要到新的招生期,頂多也就會再安排一兩場比賽,然后就是個人排位賽。只要你能在結束前穩住前面的優勢,江途,你大有可為啊!”
聯賽的決賽,是先依靠各種團隊任務,測試學生的綜合能力,比如統籌、合作、安排、適應力……根據成績將他們進行階梯式分段。
前十名是一個階梯。十一到二十是一個階梯。二十一到五十又是一個階梯。
最后一場個人排位賽,只在各自的分數段里進行,確認具體排位。
江途只要穩住前十的成績,就算他的武打成績再差,也能在最后拿到第十名!
“好!”江父想到這個,爽朗地笑出聲來:“爸爸為你驕傲,我們江家的大名,又要出現在聯盟的名人榜上了!”
江途能理解他的興奮。
就算是他備受矚目的大哥江河,當初也沒能拿到前十。整個江家都已經很久沒人殺入前十了,同一輩中基本無望。誰能想到在大家都已經放棄的時候,最后卻被最不起眼的江途給實現了呢?
江父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意氣風發了。他拍上江途的手,說道:“我記得你跟那個叫開云的人關系很好,你可以多跟她接觸。她門路廣,身邊能人不少,鐘御和葉灑和她的關系都不錯,我看他們三個不是前三也有前五了。你一定要跟緊他們。”
江途沒有吭聲。
之前長輩們還對他與開云交好的事情嗤之以鼻,表弟甚至直不諱地說他們是菜雞抱團。轉眼間開云就變成了手眼通天。
所謂現實也不過如此。
現在他還對葉灑多有推崇,如果讓他知道,栽葉丟了,不知道又是什么評價。大概是成王敗寇,他不能守器,就是技不如人……一類吧。
江途苦笑了下。
他知道有什么東西變了,他以前是絕對不會這樣看待他父親的。而現在,他竟然覺得面前這人有略微的不堪。
“只要你這一屆的聯賽進入前十,明年不參加也可以,履歷上照樣可以寫得漂亮。”
江父渾然不覺,靠近了他,欣慰說道:“到時候你會被特招進軍部,我讓你大哥多照顧你。你們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一文一武,我相信很快就能打出名號。什么秦林山張晨峰,他們都是過去式,你們年輕人的天下,現在才剛開始!”
他說得興起,卻久久不見江途附和,這才發現從剛才開始,江途一直沒有出聲。
“你怎么了?”
江父低下頭,看向江途的手。江途的皮膚在他的對比下顯得特別蒼白,指節跟手心里全是厚重的老繭。骨節呈不正常的彎曲,那是長期握劍以及屢次受傷造成的。
江父問:“怎么你的手那么冰涼?你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嗎?我去幫你叫個醫生來?”
江途喉結滾動,終于開口道:“我……”
“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