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涯緊盯著地上,雖然空中什么也沒有,但從影子來看,刀正劈在獨腳五通的天靈蓋上,深陷下去。
獨腳五通的鬼影腦袋慢慢向兩旁分開,然后從最先接觸到刀的地方,漸漸擴散模糊,最后整條影子都消散了。
這時再去看刀,刀刃上赫然有一抹腥臭濃黑的血跡。
……
謝靈涯松口氣,坐在地上往后一靠,只覺得剛才被程杰掐的地方都還生疼,一看身上好幾處青紫,他皮膚白這就更刺眼了,顯得有些凄慘,施長懸都看過來好幾眼。
剛才緊張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完事了痛意就明顯了。
“好險……”謝靈涯喃喃道,他們也沒想到有這么出意外,把節奏都打亂了,幸好有驚無險。
剛才劈死獨腳五通那把刀是施長懸準備的“撒手锏”,老桑樹枝削成的,刀身上還畫了符咒。
獨腳五通本是山魈鬼有了修為得到供奉,而山魈最怕的就是桑木刀。
以前靠山住的人把桑刀掛在門前山魈就不敢靠近了,他們怕一開始拿出來獨腳五通不會接近,所以先前特意包好收起來。
施長懸穿好上衣,把剪紙從墻上拿下來,打開了客廳的燈,默默無地收拾自己的器具。
謝靈涯疼得很,一時沒穿衣服,先把程杰給搖醒了。
“啊……”程杰痛呼著睜開眼,看到謝靈涯,趕緊問道,“我這是怎么了?那個獨腳五通呢?”
“已經死了,你剛剛讓它附身了。”謝靈涯指著自己身上,“你看給我打的!”
程杰一陣慚愧,臉上剛有表情就感覺到劇痛,捂著眼睛道:“好疼啊。”拿出手機來當鏡子一看,臉上赫然有個青紫的眼圈,“臥槽……”
謝靈涯和程杰對視一眼,彼此呵呵,得,誰也別說誰了!
……
謝靈涯抱著獨腳五通的石像,連同血水等物,都扔進垃圾堆里。
程杰則說道:“施道長真的不要豬肉和羊肉嗎?”
他買了兩頭豬兩頭羊,光憑他和媳婦兒兩口子,即便再加上各自的父母,一時也吃不完。除完獨腳五通后他考慮的問題就特別現實了,這些怎么處理。
“對啊,施道長你不是火居道士么,這肉大不了放到飯店,讓他們給你做。”謝靈涯倒是不客氣地拿了一些肉。
施長懸道:“我正在找房,很快就會搬出太和觀了。”
謝靈涯了然,那是挺麻煩的,不適合。施長懸不住校也理所當然,他平時如果弄些道術之類的,在宿舍很不方便。
謝靈涯卻是還多想了一層,試探地道:“施道長,你是要上學方便的話,不如直接到我們道觀來掛單吧,我們門口就有地鐵站,不用換乘就能到學校。”
“學校?”程杰呆了,“施道長你還在上學啊?”
“沒告訴你,他還是咱們校友呢,開學后宗教學的研究生。”謝靈涯說道。
程杰頓時更加熱情了,直說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他,“不過你找謝靈涯更方便啦,哈哈。那抱陽觀位置確實方便,你住那兒以后想去哪兒都四通八達的,周圍什么都有。昨天我在那兒睡了一晚,也就是舊了點,其他還是很不錯的啊,反正還有一間房。”
而且由于最開始考慮到道觀內居士留宿、增加道士等情況,獨立衛生間也是有的。
施長懸卻默不作聲。
謝靈涯心虛地道:“掛單也不用干什么的,我就是覺得你住那兒各方面都還方便,休息、修煉、上課啊,當然也確實想便于向你請教一些問題……”
程杰看施長懸沉默,也在旁勸道:“是不是想租新點的房子?不過那個地段新房挺貴的,住得偏呢周圍設施又不怎么樣!”
謝靈涯忍痛道,“施道長,你要是愿意先去看看也行,上次你還贈送給我們道觀一筆錢,我是不會收你費用的!”
……
謝靈涯和程杰把抱陽觀的優點全都挖了出來,最終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下,施長懸還真慢吞吞地點了點頭,“好。”
謝靈涯擠進去一看,醫護人員正在把老道士抬上擔架,他腿都變形了,腰上還有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
“道長,你沒事吧?”謝靈涯問那老道士。
老道士還醒著,但是神智好像不怎么清醒了,滿嘴胡話。
旁邊的圍觀群眾都以為這是個瘋老頭,趁著工地停工跑進去,然后失足掉了下來。
這就是上次賀樽他們見鬼那個工地,最近不知怎么的已經停工好幾天。都這么一會兒了,也沒見太和觀其他人來找老道士,看來里頭確實出了點事。
“這是太和觀的道長,你們待會兒打電話到太和觀就行。”謝靈涯拉著一個醫護人員說了一句,沒等人家反應過來就溜了。
……
天色已經漸漸暗淡,太陽沒入西方。
謝靈涯提著劍三寶劍,趁施工方還沒反應過來這邊出了事,從工地一處空隙鉆進去。這里是要建一個大型商場的,早就封了頂,現在沒有一個工人。
商場內部還沒有開始裝修,都是水泥地、水泥墻,因為沒人動工,一絲燈光也無,往里走更是一片漆黑。
里頭很大,謝靈涯一時也聽不到什么響動,靈機一動,把三寶劍一放,從口袋里拿了一小包朱砂出來,口中念咒。
“……何勞妙手圖吾像,但要君心合我心。我今祈請望來臨,附體圓光通事意!”
念罷手蘸朱砂在眉心畫了一道曲線,形似阿拉伯數字的2,但弧線圓潤,上鉤也更彎,上圓鉤中心畫一圈如同眼珠。
這是王靈官急祈請咒,可以在緊急情況下請王靈官附體,不過現在謝靈涯只要借祖師爺的神通而已,所以在眉心畫“目”。王靈官神像就是額生三目,單借他老人家這道神通。
一般請神上身也不是每個道士、每一次都能成功,不過謝靈涯的情況又有些不一樣,他除了天資之外,現在還給王靈官修著神像……王靈官不應他說得過去嗎?
當謝靈涯把手從眼前挪開,便能看到一道道陰氣,或濃或淡。這個工地所在位置,比別處陰氣都多一些,對活人來說風水不太佳啊。
他把電燈按亮了,在昏暗的燈光下環視一周,卻是發現某個柱子處陰氣格外濃,便大步沖了過去。
謝靈涯一轉到柱子后面,就看到一個短發男人,正垂頭站在那兒。
男人一抬臉,露出一張青白的面孔,七竅流著污血,眼睛毫無光彩地直視謝靈涯。
謝靈涯嚇得退了一步,“臥槽!”
“啊”與此同時,男鬼也一臉驚恐地張開嘴凄慘尖叫一聲,瑟瑟發抖。
謝靈涯:“…………”
謝靈涯:“我靠你有什么好叫的啊!”
男鬼猛搖頭,不敢和謝靈涯眉心朱砂畫就的第三只眼對視。王靈官司職雷火驅邪,至剛至勇,謝靈涯突然開始請王靈官神通時就給它這孤魂野鬼嚇得躲起來了。
謝靈涯還沒有和鬼交流過呢,或者說他本來就沒見過多少鬼,這時候把劍提起來,打算砍了這鬼。
男鬼嚇破膽,瘋狂擺手,身體都控制不住地飄了起來。它就是個孤魂野鬼,變成鬼都沒多久,所以最多叫幾聲,沒法自己以魂體和謝靈涯用語溝通。
“嗯?等等……你是不是之前在這兒失足的那個啊。”謝靈涯看到男鬼點頭,心想這鬼膽子和賀樽也就差不多大,還不如他叔叔家的宅鬼,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下手了,“你有沒有看到幾個道士?”
男鬼指了指黑暗深處。
一物降一物,這男鬼以前還嚇過賀樽,但是遇上謝靈涯,就慫了。
謝靈涯說道:“那好,你給我帶路。”
他雖然請了靈官神目,但是畢竟不如人家天天住在這里,對路況熟悉嘛。
男鬼趕緊轉身往里走,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謝靈涯的錯覺,寂靜的空間內飄過一聲若有似無的哽咽。
……
謝靈涯跟著那男鬼深入工地內部,爬樓梯上了第四層,才到樓梯口就看到了濃濃的陰氣,給人一種濕噠噠、黏糊糊的感覺。
同時,還有細碎的人聲傳來,謝靈涯分辨出是那幾個太和觀道士的,他精神一振,走到門邊。
這時那男鬼一臉惶恐地在謝靈涯面前飄了兩圈,示意自己想走了。
“去吧。”謝靈涯揮了揮手,握緊三寶劍走出去。
只見空曠的四樓之內,情況十分復雜,月光從窗口照進來,情形若隱若現。角落里坐著一個老太婆,口中念念有詞,旁邊躺著一個老頭,腦袋枕在她懷里,毫無生氣,顯然已經是個死人了。兩人身周還放著七個罐子。
不遠處,施長懸手里拿著木劍與符紙,有五道鬼影正纏著他。
和剛才那膽小的男鬼不同,這五道鬼影不是紅色就是綠色,一般說紅色的鬼魂兇,其實綠色也一樣,愈鮮艷的顏色愈兇,而它們不但是非紅即綠,且顏色濃極了。
施長懸以法器和符?,左右支絀。謝靈涯現在附了王靈官的神目,所以非但能看到鬼影陰氣,還看到了施長懸符?上的靈光。
厲鬼在他的符?下尖利地慘叫,可旁邊三個道士,有兩個都瘋了一般拼命往他身上撲,臉色猙獰,剩下那一個攔了這個攔那個,也是焦頭爛額,大家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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