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那些畫符前還要沐浴焚香的道長情何以堪!
謝靈涯這些天畫了多少驅蚊符啊,熟得不能再熟了,都不用醞釀,一筆連貫毫不停頓地畫完,連帶他剛才去拿朱砂的動作,加起來可能也才一分鐘。
他根本沒覺得自己姿勢和流程哪里不對,張道霆沒說過他,施長懸當初看他畫符也就多盯他幾眼,也沒說什么。
“普遍來說,只能保證大概□□十平米的范圍沒有蚊子,越往邊緣效果越弱。”至于持續時間他自己也還不知道,就沒說了。
謝靈涯一邊解釋,一邊把這驅蚊符往墻上一貼。看大家的眼神還以為是在驚訝他符箓的效果,心中得意,可以,顯擺成功!
……突然感覺自己沒學過符箓了。道士們心想,這個,沒有規范說畫符一定要什么姿勢,但是在大家的概念中,這么隨便……失敗率難道不應該很高嗎?
可事實上卻是隨著謝靈涯把符一貼,耳畔原本能聽到的隱約嗡嗡聲都消失了。太和觀可是地處郊區,綠化面積很高,蚊蟲也比市內更多更毒的。
更別提謝靈涯畫符那個輕松勁兒,城隍廟那個道士看完總算明白他們哪來那么多符賣了。
眾人心中都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下抱陽觀真是要轉運了!
……
謝靈涯吃飯時才終于見到施長懸,他想起丁愛馬那個問題,問道:“施道長,你知道鬼被超度時是什么感覺嗎?是不是大部分鬼都希望被超度?”
施長懸:“……不知道。”
看看,連施道長也被問住了!
謝靈涯感慨,果然不是他沒好好學習的原因,實在是題目角度太刁鉆了。
謝靈涯看施長懸還盯著自己,便解釋道:“我想超度一個鬼,但是那鬼膽子特小,問我來著,我都答不出。唉,既然你也沒研究過,我再去調查一下吧。”
施長懸:“……”
請教完后,謝靈涯閑聊一般問他:“我聽毛道長說,你可能會留在杻陽修行?要掛單在太和觀嗎?”
施長懸看著謝靈涯道:“他弄錯了。我是準備在鵲東學院讀研,太和觀太遠了,上課不方便。”
謝靈涯:“讀研??我還以為你是全職道士!”
火居道士是有可能干點別的事養活自己啦,他們畢竟不像全職道士,但是謝靈涯以為施長懸世家出身,應該不愁這些,而且見他第一次就是在法會,所以一時沒想到。
謝靈涯半晌才回神:“……哎呀,所以你來做法事屬于暑期打工?”
施長懸:“………………”
施長懸微微啟唇,但到底沒說出話來,恐怕他自己都迷茫了。
謝靈涯從口袋里把自己的學生證掏出來,“對了,其實我就是鵲東學院畢業的啊,本來今年要是考上研究生和你就一起了!太遺憾了!”
施長懸終于說話了,他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疑惑:“你畢業了不交學生證?”
謝靈涯:“……”
謝靈涯訕訕道:“那時有事忘了,真的不是假證或者故意留著。對了,你考的什么專業?”他忽然想到什么,抬手道,“別說了,我知道了,哲學系,宗教學對不對?”
有宗教學專業的大學全國也就二三十所,在鵲東學院是屬于哲學系,難怪施長懸會來杻陽了,這應該是鵲山省唯一開設了宗教學專業的學校。如果不想去太遠的地方,這里是最好的選擇。
宗教學畢業生特別少,而且謝靈涯記得以前在學校,他好多同學都以為宗教學畢業后就業方向是和尚、教士、道士之類的,其實完全是兩碼事。
很多人甚至不像施長懸,屬于毫無信仰地去研究,純粹客觀觀察。
果不其然,施長懸點了點頭。
謝靈涯覺得這個專業的氣質和他倒是挺合的,說道:“鵲東學院我熟啊,到時候你有什么要幫忙的盡管說。”
施長懸看他一眼,點點頭。
“……”唉,為什么又看一眼,施長懸每次看謝靈涯一眼,謝靈涯都覺得含義好像微妙的不一樣。
飯后謝靈涯離開,回去時抱陽觀也正熱鬧著。
因為抱陽觀就那么點兒大,里面人多得很,不時還有人進出,門口也站了一些人,或是不明就里圍觀的,或是覺得里頭人太多了。
謝靈涯走到路邊時,就看一男人對自己的同伴大聲道:“故弄玄虛招攬游客罷了,雖然我還沒破解,但肯定是用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手段。拜個泥塑的靈官你病就好了?騙人的!”
他的同伴無奈地道:“你小聲點,都聽到了,尊重些吧。”
謝靈涯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男人見謝靈涯盯著自己,又不服地看著他道:“聽到就聽到,怎么樣?我不信還不能說了?”
謝靈涯還左右看了下確定他是看著自己,便認真地道:“我就是想說,靈官像已經換成銅鑄的了,過兩天就開光,你別說是泥塑的了。”
人家祖師爺那么愛面子,你說點什么不好,非提人黑歷史?
謝靈涯是真心讓賀樽帶同學來吃瓜子喝茶的,他最近又進了點茶葉,在前院擺些桌椅,供人休息之余,也可以點茶和瓜子,邊吃邊聊天。
唉,沒什么人上香,只能這樣賺點外塊了。
雖然有點黑線,但賀樽一想,這個倒確實比讓人來燒香容易,決定回去換個方式推薦。
……
因為道觀里生活比較拮據,謝靈涯從大學起就不問家里要錢了,現在就更不可能讓他爸補貼生活費。之前更慘,現在能經常吃肉還是賣瓜子增加了收入。
謝靈涯想想,索性把后院那塊土利用上了,種點蔬菜,能省一點是一點,賀叔叔那些錢省的他還要存起來呢。
以前這地還沒荒的時候,就是王羽集在照料著,有瓜有菜的,謝靈涯幫著干過活,多少知道一些。
前院沒事的時候,謝靈涯就在后頭種田,安慰自己艱苦樸素才是好作風。
忙到一半呢,有個阿姨過來喊他:“小謝,小謝快來,你同事來了。”
我同事?我哪有同事啊?
謝靈涯莫名其妙,他正在澆水呢,放下水壺擦擦手,出去一看,前院站著個身穿道袍的道士,三十多歲吧,嘴上兩撇小胡子,下巴上還有幾縷胡須,稀稀疏疏,頭發在頭頂扎成一個發髻,手里提個包。
小胡子道士看謝靈涯跟著阿姨出來,走到自己面前,還沒回神,疑惑地道:“您好,我想找這里的觀主。”
“觀內暫時沒有觀主,道長你有什么事和我說就行了。”謝靈涯上下打量了一下這道士,總覺得他那胡子怪猥瑣的。
小胡子道士忙說道:“打擾了,我是想在這里掛單。”
只要是道士,到了外地就可以住在當地道觀里,這就叫掛單。規矩從古到今不同,現代社會一般是取得道士證的正規道士,能夠憑證在其他道觀免費吃住三天,再往下住,就要給道觀交錢了。
謝靈涯也知道這規矩,只是第一次遇到而已,后院也有多余的房間,只是沒收拾而已,他很客氣地道:“那道長先和我來放行李吧,我收拾個房間出來。”
“謝謝,謝謝這位小哥了。”小胡子道士感謝了一番。
謝靈涯邊走邊隨口問道:“我沒別的意思啊,不過在我們本地,太和觀出名多了,您怎么沒去太和觀掛單呢?”
不止是出名一些,去了那里住宿環境肯定也更好啊。
小胡子道士支支吾吾地道:“這個……太和觀太偏了……”
謝靈涯心生疑竇,又多看了小胡子道士兩眼,忽然站住道:“有沒有搞錯,我們道觀條件這么差,你還騙吃騙喝?”
他把小胡子道士的衣服撩起來,下擺內側分明有幾個模糊的字,可辨清是“龍湖景區”,走動時若隱若現。
——龍湖景區是杻陽市一個旅游景點,里面沒有道觀,只有個仿古的坊市,里頭工作人員都穿著古裝,也有書生、乞丐、算命先生等演員在街頭增加真實感。
謝靈涯之前就覺得他衣料好像很差,現在一想……演出服當然質量差啦!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小胡子道士不知道該先按自己的衣擺,還是先去掏自己的證件,“我是真道士,我只是在那里上過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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