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種做派,筒子樓里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最早還覺得她可憐,現在只覺得她可惡。
“我說老嫂子,人家厲同志兩口子剛來,哪里就會欺負你啊?我看是你欺負他們才是。”
曾母立刻跳了起來:“我呸,你眼睛瞎了?沒看到我衣服都濕了?就是這小賤人潑的!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她那深藍色的襖子上確實有幾塊地方顏色深了,是水漬。
大家遲疑地看向顏姣姣。
顏姣姣身形晃了晃,手微微發抖好似端不住盆子,眼圈更泛紅,委屈的眼淚搖搖欲墜。
“伯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您看到我就罵我是賤人……還有您身上的水漬,明明是您往我這邊撞,我躲閃不及,盆子里的水才濺到您身上,您怎么又說是我故意的?”
她語氣哽咽,委屈又倔強,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真的很不明白,我們兩個人才剛來,大家第一天見面,您怎么就能一口一個小賤人,一口一個鄉巴佬的罵我們……原來,我們鄉下人這么不受待見,什么工農一家親在您眼里肯定什么都不是,您就沒把農民兄弟當人看!”
一句話,說得又委屈又刺耳,還沒一句有問題,因為曾母平常就是這樣的人。
“你胡說八道,我什么時候……”曾母跳腳。
顏姣姣像是哭斷氣似的,長吸了口氣后繼續說話,打斷曾母要說的話。
“伯母,您天生是城里人嗎?往上數三代還是城里人嗎?您看不起鄉下人,那鄉下人種的糧食您吃不吃?種的蔬菜您吃不吃?您要是真看不起鄉下人、有骨氣,那就別碰農民種出來的糧食。”
最后一個字說完,一直強忍著的眼淚也隨之掉落,時間恰恰好,讓人看到了她的委屈和不忿。
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周圍看熱鬧的人多是在家閑著的女人和老人,這時都心生不忍,再加上對曾母本就有意見,立刻就站在顏姣姣那邊,譴責曾母不像話。
曾母最擅長哭鬧打滾,在筒子樓里還從來沒有過敗績,現在被顏姣姣裝可憐搶白一通,氣得立刻往地上一躺就開始嚎。
這時,屋里走出來一個短發女人,看著有三十來歲。
出來后也沒看地上的曾母,而是盯著顏姣姣道:“這位女同志,你也說你是新來的,大家之前都不認識,怎么一來就往我婆婆頭上扣破壞團結的帽子?無仇無怨的你是不是太過分了?況且,我婆家就是農村的,我婆婆向來以他是貧農出身感到無比光榮,而你呢……”
她把顏姣姣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然后撇了撇嘴:“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模樣就是資本家小姐的做派,有什么資格代表農民兄弟?”
曾母一骨碌坐起來,就坐在地上指著顏姣姣罵:“沒錯!你有什么資格?你還敢往我頭上扣帽子,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顏姣姣哭得更厲害了,梨花帶雨的,楚楚可憐。
“是,我不是貧農出身,可是我響應國家號召,下鄉支援農村建設,我跟農民兄弟一起下地干活,我還為他們看病,要不是我愛人因為表現優異被調到省城來工作,我現在還跟農民兄弟一起奮斗呢,我怎么就資本家小姐做派了?你們這才是污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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