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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圣人冢(十二)

    當時,醉流華里紈绔們集體醒了酒,脖子人均長了兩寸。只恨不會“飛顱功”,竟不能將腦袋拋出去圍觀永寧侯世子女裝夜奔。

    世子爺水袖飄搖,被他爹的人碾成了一只大幺蛾子。他將瘦得岔不開腿的裙子撕到膝蓋上,光著兩只大腳丫子從醉流華飛出來,一路奔西北流竄。

    剛跑過畫舫渡口,迎面碰上了兵部侍郎之子王保常。奚平不由得暗道一聲晦氣,這可真是冤家路窄。

    原來這位王公子也是個不學好的玩意,還老覺得自己是怪不賴,堪稱英才。該“英才”武舉落了榜,讓老子娘花錢在禁軍里給謀了個差,常到風月之地來吹牛皮,吹高興了就喝酒,兩盞黃湯下肚就找不著北,就要當眾表演一番“力拔山兮”。輕則對侍奉左右的姑娘咆哮呵斥,上頭了動手也是常事,因此他一來姑娘們就犯怵,人送雅號“王大狗”。

    世子爺和王英才臭味不相投,沒事就互相拔份別苗頭。

    此時,王保常正好站在四尺來寬的小路口,這位兄臺身形孔武不凡,將那路口堵了大半。可能是喝多了,他手里拎著盞慘白的風燈,一雙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奚平,也不知道讓路。

    好巧不巧,就在這時,一陣邪風掃過來,路口的一排蒸汽路燈不知怎的滅了,“噗嗤”一聲放出細細的煙。燈下掛的翠鳥木雕給煤煙熏黑了大半,不陰不陽地隨風亂擺。

    奚平心說他都上了包漿了,親爹一照面尚且沒認出來,何況王大狗?

    但為免節外生枝,他還是打算擋一擋臉。遂將水蔥綠的長袖一甩,香噴噴地糊了王保常一臉,吊起眼鬼叫道:“負心漢,還我命來——”

    大狗兄深夜被女鬼索命,可能是嚇傻了,一時間竟無反應,奚平趁機一肩膀撞開他,頭也不回地沖過去跑了,直奔莊王府。

    莊王是當今第三皇子,皇貴妃奚氏所出。

    貴妃是永寧侯的親妹,奚平親姑。

    奚平小時候在莊王身邊當過幾年伴讀,跟他這表兄很不見外,一挨打就逃去避難。反正侯爺不能半夜砸王府的門要人。

    一口氣鉆過窄巷,奚平發現追他的腳步聲不知什么時候沒了。他回頭張望了片刻,見他爹那幫狗腿子們沒追上來。看來是知道他要往哪跑,追不上,索性放棄了。

    于是奚平得意地將跑散的長發往身后一甩,哼著小調,美滋滋地趟著扯爛的裙擺去了莊王府。

    初一夜里不見月色,塵埃和水汽摻在了一起,難舍難分。

    那灰蒙蒙的水霧爬過奚平沾了金粉的腳印,從菱陽河往外蔓延,與火機噴出的蒸汽混在一起。密不透風地,蓋住了整個金平。

    且說永寧侯府的人,老遠就聽見了那嗓子叫魂,追到近前就看見了王保常。

    王保常一張臉被手里的風燈照得面無人色,侯府領頭的家丁經驗豐富,一看對方臉色,就知道自家少爺準又沒干人事,忙上前說道:“對不住,王公子,剛才那是我家少爺……他喝多了,要有什么得罪的,明天侯爺必令他登門致歉。”

    王保常木呆呆的,一聲不吭。

    可別真給人家嚇出好歹來,那家丁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得又上前一步:“王公……”

    這時,王保常忽然僵硬地轉過了方才被奚平撞歪的身子,整個人像臺生了銹的機器,直勾勾的眼珠轉了半圈,他把黑眼仁翻到了上面。

    永寧侯府的家丁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做鬼臉是幾個意思……莫非剛才被他們家少爺的女鬼扮相嚇破了膽,打算嚇回來報仇?

    還沒等他們想好要不要配合著做受驚狀,就見王保常張開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嚎起喪來:“起棺槨,兩棚經,停靈七天整——”

    這不是貶損王保常唱歌難聽,而是他嘴里嚎出來的詞,確實是金平寧安一帶鄉下人辦喪事的《還魂調》。

    他聲音嘶啞凄厲,好似老鴉夜啼,一時間聽得人毛骨悚然。

    一邊唱著,他一邊邁著僵硬的腳步往前走。

    “……大道通天……送歸……程……昂……喀!”

    他唱一個字,往前走一步,到了“程”字,聲音也腳步一同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卡”了片刻,他像一塊沒支撐的門板,整個人平拍在了地上。

    一塊青玉牌從他身上掉下來,順著石板路滴溜溜地滾出兩尺遠,發出一串清脆的撞擊聲。

    人不動了。

    好半晌,才有個膽大的家丁過去查看,伸手推了推王保常的肩膀,舉起了手中風燈。

    “王公子?這是怎么了,王……啊!”

    那家丁短促地驚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琉璃風燈摔了個稀碎。

    他顧不上心疼東西,腚下如生腳,慌慌張張地在地上蹭了數尺出去——

    他摸到的是個冰涼的死人,死得透透的,人都挺了,朝天的頸后還有一塊大尸斑!

    常鈞叫住他:“士庸,你干什么去?天都快黑了,戌時院門要落鎖……”

    奚平怒氣沖沖的聲音從風里刮來:“那——我——死——外——面!”

    挾著風,奚平有心找塊大石頭,把那半偶摔個稀巴爛——要是他不知道半偶原來是人,早這么辦了。

    其實就算真發狠殺人,他自覺也不是干不出來,只是那半偶不單似人非人,還是個指甲蓋大的小東西。對著這么個一使勁就能捏死的小東西,他滿肚子的狠發不出來。

    這破玩意,疊被鋪床穿衣梳頭一概不會干,除了咬人就會翻白眼,還是個一口氣生吞一匣子藍玉的飯桶!

    這哪里是吞金,這是一口吞了好幾座大豪宅!

    龐戩缺德缺到祖墳里了!

    奚平沿著山路往上跑,把一個巡山的稻童撞成了陀螺,徑直沖向半山腰的“澄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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