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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6、第 106 章

    程潛沒吭聲,循著那光暈御劍上前。

    嚴爭鳴忙追上去:“慢點慢點,這些鬼影自爆不比普通修士自爆元神便宜多少……咦,怎么是他?”

    程潛神色凝重:“六郎?”

    這鬼影居然是那一直跟在唐軫身邊的少年六郎!

    當年六郎被蔣鵬附身將死,程潛用自己的真元將他三魂七魄釘在了肉身里,并托付年大大將六郎帶去給精通魂魄之道的唐軫救命。

    唐軫給了他一條茍延殘喘的命,六郎感念其救命之恩,一直鞍前馬后地跟在唐軫身邊,兢兢業業地伺候他,做他的道童,哪怕他其實有機會像年大大一樣留在扶搖山——

    嚴爭鳴失聲道:“這小孩不就是……唐軫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程潛伸手扯下自己身上一塊碎布料,以霜刃為刀,三兩下勾勒了一塊精準的清心符,抬手拍在了鬼影六郎的胸口。

    這清心符與百年前程潛那張誤打誤撞的半成品不可同日而語,一沒入六郎的身體,六郎的眼神頓時就清明了起來,連臉上的灰氣都褪了不少,他好似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定定地注視了程潛片刻:“程前輩。”

    程潛飛快地說道:“唐軫連你都不放過嗎?你知道噬魂燈在什么地方嗎?你的魂魄應該還沒有被完全煉化,要是快點帶我們去,說不定還能自由,來得及……”

    六郎微微地笑起來:“前輩,來不及了。”

    他雙手捧起手中的光,那團白光倦鳥歸巢似的飛向程潛,還沒到近前,程潛就感覺出來了,這是他當年打進六郎身上的真元。

    六郎道:“全仗前輩釘在我魂魄上的釘子,我才能逃出來,就是它將我引到此地,我怕等不到你,好在老天垂憐,總算讓我撐到現在,將它物歸原主。”

    那真元徑直沒入程潛的手心,同時,六郎魂魄也變暗變淺,看起來好像即將魂飛魄散。

    “那燈的本體就藏在扶搖山上一塊冰心火中,當年程前輩取來的冰心火被他一分為二,一段帶入雪山,一段留在扶搖,冰心火能隔絕所有神識,哪怕整座扶搖山都在嚴掌門的眼皮底下,你也未必感覺得到它的存在。”

    六郎這句話說完,整個人已經淡成了一把虛影,程潛本能地伸手一抓,卻只抓到了一把含著海風的空氣,那少年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天地間扶搖而去,再沒了蹤影。

    兩人相視一眼,御劍如流星般往扶搖山飛去。

    “我還替他把山封上了。”嚴爭鳴心道,“可真是伺候到家了。”

    兩人行至極北冰原,再次經過玄武堂,驚動了它正上空飄揚的鈴鐺,然而這一次,卻沒有人出來查看了。

    盤踞極北的玄武堂好像一個巨大的陰影,死物般地坐在萬里白雪之上,沉寂得仿佛沒有人煙,一柄破敗的玄武旗在空中孤零零的飄著,凍得發挺。

    嚴爭鳴:“怎么回事?”

    程潛一眼掃過去,說道:“卞旭死了。”

    程潛話音沒落,突然抽出霜刃,一道“望海潮”從空中直落玄武堂,一股沖天的黑氣悍然而起,被霜刃攔腰斬斷,在空中扭曲掙動,仿佛發出了一聲慘叫,隨即心不甘情不愿地煙消云散。

    嚴爭鳴目瞪口呆:“這是已經成了實體的心魔?”

    程潛:“我估計他不是被韓淵殺了,就是自己走火入魔干了什么蠢事……哪種情況都很麻煩。”

    兩人在冰天雪地中幾乎化成了兩道流星。

    于此同時,已經借著鬼影將元神轉到了蜀中的唐軫深深地吸了口氣,那不可一世的魔龍好似刀槍不入的鱗片在他掌下脆弱極了,好像不堪一擊。

    唐軫眼前血色彌漫,一時連視線都模糊不清。

    見了血的這一刻,他心里步步為營的百般算計全都灰飛煙滅,唐軫有種自己握住了無上權柄的錯覺,他感覺到了那股無與倫比的力量。

    這就是魔,天上地下無處不可來去,沒有任何規則可以約束他,眾生都仿佛匍匐在他腳下的螻蟻。

    他是鬼道之集大成者,所有鬼影全都是他的分神,他一人便是千軍萬馬——

    金蓮葉子毀了,不能再等下一次么?

    如今世間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唐軫心里無限膨脹,終于墮入魔道的本能中,見了血,別說是唐軫,就是韓淵、童如……也全都是一樣無法自制。

    魔龍韓淵一身的血霧,承受兩方重擊,卻不肯退后,唐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可笑嗎?百萬怨魂的果如今應在了我身上,天命所歸,你就算擋在這里,也只是徒勞求一死而已,何必呢?”

    韓淵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依然有一張看見別人得意就不高興的賤嘴,獰笑道:“我常聽見人家名門正派的人把‘替天行道’掛在嘴邊,偶爾聽一聽已經很替他們羞恥了,萬萬沒想到我大天魔道中也有唐兄你這樣張嘴閉嘴天意的奇葩,你的屁股究竟跟誰坐在一條板凳上呢?”

    唐軫的巨爪一半已經沒入了他的身體,韓淵急喘了幾口氣,堪堪保持住了魔龍之身,嘴上還在不依不饒:“你……呃……是新來的嗎?那我可得告訴你一聲,干我們這些邪魔外道的,整、整天把這種天天地地掛在嘴邊,可是要讓人笑話的!”

    唐軫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韓淵怒喝一聲,整個龍身撐到了極致,血肉仿佛沸騰了一樣。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卻還是咬牙忍住了。他這一生看似跌宕起伏,實際全在隨波逐流,半點不由得自己。

    該向前的時候,他在退卻,該忍住的時候,他卻又忍不住冒進。

    這些年來,他要么在歧途上痛苦地前進,要么在歧途上痛苦地后悔。

    也許有的人就是要死到臨頭,才知道“進退得宜”四個字,需要多么大的悟性與堅持。

    “天道……”韓淵低低地說道,“我扶搖派自古走得是人道,這狗屁老天與我們有什么關系?”

    水坑忽然變成了彤鶴,奮不顧身地向唐軫撲了過去他,她張開嘴不知該如何稱呼唐軫,叫“王八蛋”,好像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叫一聲“爹”,又覺得此人不配。

    于是她干脆噴出一口三昧真火,徑直燒向抓進韓淵身體里的鬼影。

    李筠:“水坑,你給我滾回來!”

    韓淵怒道:“走開,我們魔頭之間的恩怨,有你這只肥八哥什么事!”

    水坑帶著哭腔道:“你才肥,你滿門都肥!”

    唐軫面無表情地轉向水坑,鬼影再次重新凝聚成一只死氣沉沉的手,一把抓向水坑的翅膀。

    水坑靈巧地在空中滑翔躲開,身披烈火,她像一只穿行的鳳凰,跳動的火苗燎著了無數盤旋的鬼影,水坑對唐軫叫道:“我才不是什么浴血而生的劫難,總有一天我要成為世上最厲害的妖王!我是彤鶴所生,沒有父親!”

    唐軫的眼角倏地跳了一下,那鬼影凝成的大爪子驀地分散,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水坑身后重新凝結。

    李筠:“小心!”

    巨手一把攥住了彤鶴纖細的脖子,水坑拼命地掙動著,火紅的羽毛撲簌簌地落下,唐軫看在眼里,冷漠的臉上一瞬間閃過猶豫,然而旋即,又被冰冷的殺意掩蓋。

    就在這時,一只不知什么品種的雜毛鳥悍不畏死地沖了過來,張嘴吐出口中銜著的一塊木牌,扣在水坑身上,木牌瞬間爆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將唐軫彈了出去——正是那張傀儡符,兩百年前唐軫親手所畫,妖后至死沒舍得用掉,如今卻轉向了它的原主。

    雜毛鳥撲騰著飛過,嘰嘰咕咕地叫道:“王、王后的蛋,快、快跑……唧!”

    它被一道化成錐子的鬼影當胸釘在了地上,可憐巴巴地掙動了幾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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