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拿下飛躍的廣告后,就只用等著拍攝制作。哪知壁合這邊拍攝團隊組建好,宋明珠也跟跟攝制組溝通順暢,只等著幾天后就開機,卻忽然又生出一點變故。
因為飛躍這個品牌的受眾群體多為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又是投放在視頻網站的廣告,宋明珠的創意設計自然是主打青春勵志,使用的是幾個十幾歲的省隊運動員。但就在開拍前兩天,陳茜忽然打電話過來,說飛躍簽了新代人蘇露露,這個廣告要用她。
蘇露露是誰?是這兩年走紅的一個二線花瓶演員,雖然名氣不小,但是黑料簡直是幾籮筐都裝不下。連宋明珠這種不關心娛樂圈的人,也知道蘇露露諸如演技差耍大牌被包養之類的八卦。
當她接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真是很有些措手不及,在電話里急急追問:“茜姐,李總不是說這個廣告不用明星嗎?怎么忽然又要用?而且蘇露露的氣質跟飛躍運動鞋一點都不搭,這要我們怎么拍啊?”
陳茜在那頭無奈笑了一聲:“明珠,這個我就真的沒辦法。昨天李總親自簽下的蘇露露,這廣告肯定得用她。”她頓了頓,“至于李總為什么非要用她,你用腳趾頭想想應該也猜得出來!”
老板與明星,宋明珠確實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顧客為上,而且作為廣告公司,當然是得按著顧客的要求來。她雖然不甘愿,也只能重新修改廣告的創意。
蘇露露一來,幾個本來作為廣告主角的運動員,就只能當陪襯,整個廣告創意幾乎是全部推翻,而且拍攝團隊是聘請的,如果改期又得產生一筆費用。宋明珠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加班加點,在最后這點時間里改完,還得重新和拍攝團隊那邊磨合。
連著兩天,她幾乎除了四五個小時睡覺時間,其他時候都在工作。以前在云市給資本家打工的時候,加班對她來說也算是家常便飯,但像這種辛苦程度,還真是從來沒有過。
果不其然,創業看著光鮮,但比打工實在艱難太多。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當年向懷遠用幾天時間做完的那個汽車廣告,還成為年度十大廣告之一。
那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兩天下來,宋明珠將創意修改得差強人意,也跟拍攝團隊重新溝通得挺順利,拍攝場地服裝道具都準備妥當。
最后一天,做完開拍前最后的收尾工作,宋明珠從拍攝場地出來,已經過了十一點,好在趕上了公交末班車。
小區附近的公交站點離小區門口,還有一段距離,下車后要走個十幾分鐘。
只剩下司機和她這個唯一乘客的公交到站,已是臨近十二點,本來就不怎么繁華的人行路,此時除了晚歸的宋明珠,一個人影都沒有。
星月無光,路燈暗淡,樹影重重。本來困頓至極的宋明珠,被一陣幽幽涼風襲來,見周遭無人,立刻清醒了幾分,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襯衣,加快了步伐。
但是沒走幾步,忽然有個黑影從旁邊的矮樹叢竄出來,拿著一把刀攔住她的去路。
那人很瘦,一直搓著鼻子,結結巴巴道:“錢……錢和手機交出來……”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宋明珠看出眼前男人多半是個癮君子,這種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來,她不敢硬來,只期望他只求財不求別的,立刻老老實實從包里掏出錢包,拿出現金和手機丟在他面前:“都給你……你別傷害我。”
男人從地上胡亂抓起他要的東西,起身準備離開時,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宋明珠,那混沌的目光閃了閃,對著晚歸的漂亮女人,露出不懷好意的淫,邪,舉著刀朝她靠近。
宋明珠心道不好,慌慌忙忙退了兩步,那人卻繼續逼近,還猥瑣地笑起來:“正經姑娘不會這么晚還在外頭,我看你八成不是什么正經姑娘……”
宋明珠低聲罵了一句,正要甩掉高跟鞋試著逃跑時,忽然一道白影竄上來,直接朝她面前的人撲去,伴隨著的還有響徹夜色的吠叫。
男人猝不及防,被這大白狗撲倒在地,爬起來想要拿刀就要揮下去。
“黑土!”
男人的呼喚,讓白色薩摩邊叫邊飛快轉身,躲開了那人的刀,靠在不知何時走近的挺拔高大的男人身旁撒歡。
那癮君子從地上爬起來,見勢不妙,丟下手中的錢和手機,撒腿就跑。
宋明珠看著夜色中站在路邊的向懷遠和他旁邊的薩摩,從怔忡中回神,后知后覺地驚喜叫道:“小白——”
小白聽到呼喚,立刻跑過去蹭著她的腿撒歡。之前的惶恐消失彌散,宋明珠笑著蹲下身,抱住小白摸著它的頭道:“剛剛是你救了我嗎?”
小白像是聽得懂她的話一般,在她脖頸邊蹭得更歡。
本來站在路邊的向懷遠,慢慢走過來。當他的陰影覆蓋下來,宋明珠才反應過來,她摸了摸小白的腦袋,站起身朝對面的男人道:“剛剛謝謝你!”
夜色下,向懷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用謝我,我只是路過,什么都沒做。”
宋明珠撇撇嘴:這個男人……
她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穿著一身居家服和休閑鞋,看起來是出門遛狗。只是這遛得實在是有點遠吧?
她訕訕笑了兩聲:“這么晚了還遛狗?”
“嗯。”他淡淡應了聲,也上下看了她一眼,似是隨口問道,“加班?”
宋明珠點頭:“在做飛躍的廣告,事情比較多。”
向懷遠嗤笑了一聲:“易佳明倒是挺有趣的,自己整天吃喝玩樂,卻把自己女人當勞工使。”
易佳明的女人?宋明珠在黑暗中打了個寒噤。
她抿抿嘴:“我是壁合股東,努力工作也算是為自己打工,我還得謝謝易總給我機會呢。而且做這一行加班是家常便飯這種事,你是過來人肯定最清楚。”
向懷遠臉上表情更為譏誚,語氣也更為冷淡:“原來是老板娘,那真是恭喜了!是我小看了你。”
宋明珠被他這語氣弄得有些惱火,張嘴打算反詰,但想想還是算了,只自嘲般笑道:“你看不上我這件事,我挺有自知之明的,你不用特意強調。再說了,壁合就是個小公司,沒什么好恭喜的,不過是討口飯吃,比不得你這種行業精英。”
“你——”她說得云淡風輕,但向懷遠還是被噎了一下,默了片刻,才又淡淡道,“如今晚上治安不怎么樣,要是下班晚了,還是讓易佳明送你回來吧,他一個男人不至于連這個都不愿意。”
宋明珠不喜歡他老是將自己和易佳明扯在一起,但也懶得多做解釋,而且他也算是難得的好心,便敷衍地點點頭:“嗯,我知道的。不管怎樣,今天謝謝你,我先回去了,你也別遛太晚,你不累小白也會累的。”
說完,也不等向懷遠有什么反應,拿著包折身就要走。
“等等!”
她的手臂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因為只穿著薄薄的單衣,宋明珠幾乎能感覺到那手中帶著薄繭的粗糙。
宋明珠還記得,向懷遠雖然模樣斯文俊逸,穿衣也總是得體,看起來卓爾不凡。但他那雙手卻始終昭顯著他的出身。手指修長卻骨節粗大,掌心有著陳年薄繭。
宋明珠曾經拿著自己一雙白嫩如蔥的手和他對比,一大一小反差鮮明。她便笑著說他有著一雙勞動人民的手。
不想,時隔幾年,他早已經收入不菲生活養尊處優,但那雙手似乎還是沒有太多變化。她不知他是為了刻意保留著自己本真的一面,還是擺脫不了那不能改變的出身。
向懷遠自是不知宋明珠腦子里如此天馬行空,只面無表情看著她,淡淡道:“既然黑土就是你以前的小白,它也還惦記著你。我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你要是愿意,可以經常去我那里看望它。”
宋明珠微微一愣,意外向懷遠對自己還有如此近人情的一面。而此時她旁邊的小白像是聽懂了向懷遠的話一樣,湊上前抱著她的腿,搖著尾巴嗚咽著撒歡。
她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這只成年薩摩體型健碩毛發潔白油亮,一看就是被養得很好的寵物。
宋明珠不由得生出一絲慶幸和感激。
她思忖片刻,最終要是搖了搖頭,道:“不用了,當初我丟棄了小白,是你抱回了它養了它三年,而且還把他養得這么好。小白有你這個主人就足夠了。”她頓了頓,又道,“再說,我現在確實很忙,如果不能經常看它,只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話,對小白也不是什么好事。”
向懷遠冷笑一聲:“黑土遇到過你這樣不負責的主人,也真是狗生不幸。”
“我知道。”宋明珠點頭:“但是生活總有輕重緩急,放棄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東西,我覺得無可厚非,小白說到底也就只是一只寵物,我不養它,也還有別人養。你看它現在跟著你,過得多好。”
“什么叫做不重要的東西?!”向懷遠語氣忽然變得不悅,幾乎是輕吼出來,但馬上又嗤了一聲,有些懨懨不耐道,“算了!跟你這種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人沒什么好說的。”
宋明珠見暗淡路燈下,他表情冷淡,似是很嫌惡自己的樣子,便點點頭:“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