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一看見魏謙和三胖,連忙站起來,無視魏謙伸出來的手,假洋鬼子似的給了他一個擁抱,衣領上的古龍水毫無征兆地鉆進魏謙的鼻子,簡直和芥末油異曲同工,躥鼻子醒腦,魏謙急忙后退半步,扭臉打了個噴嚏:“張哥不好意思,我這兩天有點感冒。”
張總包容地笑了笑,繼而無視了三胖打算入鄉隨俗地給他個擁抱的動作,雙手抓住了三胖的豬蹄,上下搖動了一下:“談總!”
三胖的面部表情有點癱,感覺自己受到了某種微妙的歧視。
張總特地遠道而來,是想找人合作一個新的項目,據說是個c市的海景度假別墅項目,老熊可行報告還沒翻出目錄,張總已經吹得天花亂墜了。
魏謙忍不住打斷了他一下,提出質疑:“對不起張哥,我得打斷一下,我聽說那地方前些年整個地區崩盤過一次,你覺得那邊真的還有投資的價值嗎?”
“好問題。”張總一拍椅子扶手,“魏總這種一針見血我最欣賞了。但你知道,現在對于有錢人而,什么才是不可復制的嗎游之殺戮者!稀缺的海景和負氧離子就是我們的噱頭,我還打算利用附近的經濟林開發一些度假娛樂項目,用類似療養旅游的模式來做成這個項目,年資金回報率我算過了,能高達200%以上,你們信不信?”
老熊低頭沉默不語,魏謙和三胖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同一個信息:傻逼早晨起來又忘了吃藥了。
上次他們看中了張總的人脈,和他合作過一次,嚴格來說那次的合作是非常愉快的,張總的注意力依然主要集中在商業街上,對于周邊住宅的樣式沒有搞太多的幺蛾子。
但即使是這樣,“這個人不靠譜”的概念卻已經深入了魏謙他們心里。
這個人出身好,資本雄厚,隨意他糟蹋,導致他一身理想主義者的臭毛病。
他的情商極端的低,也是極端地不會看人臉色,這當然都不要緊——最致命的,是他在用寫小說的想象力和畫漫畫的浪漫做實實在在的生意。
過去的合作伙伴既然已經找上門來了,老熊就算純為了給面子,也是要帶人跟著張總走一趟。
第二天,正趕上國慶假期,他們毫無休假概念地登上了飛往c市的飛機。
就在飛機起飛前那一瞬間,魏謙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當時沒往心里去,因為起起落落失重超重的時候人總不會太舒服的。
再一次地,他忽略了自己神奇的預感。
當時魏之遠正在學校,小寶正呲牙咧嘴地做著怎么也做不明白的作業。
麻子媽來他家串門,正在宋老太的幫助下纏一卷毛線——她希望能在冬天到來之前,給每個人織一副毛手套。
麻子媽被燙傷的手不很利索,掰不開齒,行動也遲緩,別人織毛衣是幾根簽子捉在手里上下翻飛,她卻只能一針一針努力地織,時而會靠上的線會掉下來,時而會因為漏一針而破一個小洞。
小寶有一搭沒一搭地對她們說話:“我高考想走藝術特長生,露露姐說應該可以,這樣文化課要求能低一點。”
宋老太毫不客氣地說:“低一點你就考得上啊?起碼得低好多。”
“你們別老潑我涼水!”小寶不干了,過了一會,她又弱弱地補充說,“確實是低好多……哎,姨,您嘴唇都干爆皮了,我給您倒杯水吧?”
宋老太連忙制止她:“你別起來了,我去就行了,你啊,只要學習好就行了,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她說著,把撐著的毛線掛在椅子背上,行動顯得有些遲緩地站了起來,還對麻子媽笑了一下。
突然,宋老太揉了揉太陽穴,低聲抱怨了一句:“一起來起猛了,還有點頭暈。”
小寶頭也沒抬地說:“你可能有點低血壓,多吃點就好了。”
宋老太:“我怎么也比你那點貓食吃得多。”
小寶嘴角耷拉下來:“我舞蹈老師不讓我吃,她老嫌我胖,我哪里……”
她的話音隨著一聲巨響戛然而止,宋老太不知怎么的被椅子腿絆住,這個腿腳向來利索的老太太竟然一個大馬趴就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她就再也沒能爬起來。
魏之遠當時正獨自在一間教室里,他最近自己向學校絡安全與程序研究”的小社團,剛剛招進幾個人,還沒成規模,他想把自己以前的東西拿出來當范例,正在調試中,就接到了小寶的電話總裁的賠身小情人全文閱讀。
他一個“喂”字還沒落下,小寶的哭腔已經突兀地從電話里傳了出來,魏之遠仔細分辨了兩遍,才弄明白她哭聲里夾雜的那句話是“大哥的電話為什么關機了”。
魏之遠皺皺眉:“他現在應該還沒落地,你怎么了?別哭。”
宋小寶難以自抑地抽噎了好幾下,斷斷續續,艱難地把事說明白了。
魏之遠聽她說了一半已經收拾東西站了起來:“別動她,你叫救護車了嗎?還沒有?快叫,冷靜點,哭什么哭?客廳下面的柜子里有幾千塊錢現金,一會救護車來了你別忘了把錢帶在身上,聽見沒有?等我這就過去……”
宋老太很快被送到了醫院,魏之遠趕到的時候,她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了。
小寶抬起兔子一樣的眼睛,茫然地抬頭看著魏之遠。
魏之遠試著撥了一遍魏謙的電話,開機了,但是沒人接。
魏之遠輕輕地吐出口氣來:“跟我說說,當時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小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交代了前因后果。
魏之遠沉默地聽完,預感宋老太不是小毛病,這次恐怕不能有驚無險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小寶的頭:“行,我知道了,沒事,別害怕,你在這守著,我出去再取點錢。”
小寶含著眼淚目送著他的背影,感覺他越來越像大哥了。
魏謙已經到了c市,找旅館落了個腳,就直奔項目地了,手機落在酒店了,錯過了魏之遠好幾個電話。
張總和老熊在前面走,張總在那吹牛,什么這要建一個高爾夫球場,那里要建一個溫泉療養院,哪還要引進也不是日本還是韓國的抗癌理療,整一個天花亂墜。
他們走到高處往下眺望,發現半山腰上大片的經濟林中,人煙稀少,幾乎看不到幾座房子,只有再往下一點,還有農民在種地。
三胖和魏謙落后兩步,魏謙低聲說:“我看都多余來。”
三胖嘆了口氣:“別介,好歹就當療養了,還能買點新鮮水果回去。這個張哥的異想天開癥怎么比上次見他還嚴重了?”
魏謙笑了一下,剛要回答,前面的老熊忽然一偏頭,魏謙就看見了他側臉的表情。
魏謙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好幾年風里來雨里去的合作,他已經能通過老熊的神態判斷他在想什么了——怎么,這是幾個意思?老熊難道聽不出這個項目不靠譜?
他的意思難道是,這一回要帶領大家往火坑里跳?
然而老熊畢竟沉得住氣,即使神態和表情已經在熟人那里出賣了他,但當天仍然端著,沒有給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復,只跟張總推脫說要再研究一下。
魏謙正心急如焚地想看看老熊腦子里哪根筋搭錯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癱在酒店床上的手機那十來個未接。
宋老太是突發腦梗,漫長的手術時間過去以后,她被推了出來,直接轉到了重癥監護室,生死不明。
魏之遠方才取來的錢正好派上了用場。
魏謙當晚就訂了夜航的機票折了回去,直奔醫院,只來得及匆忙囑咐三胖一句話:“千萬拉住了老熊,別讓他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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