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勉強使用,都是因為自己的肉體強度,在這么多年的訓練里面越來越高。
這才給了自己一定程度的優勢。
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這一輩子都無法打開13秒。
但是。
這是一個不需要13秒。
也可以奪得獎牌的時代,不是嗎?
既然如此。
自己說什么也要搏一搏!
一些原本只能劉祥流暢用出來的技術動作。
自己也要拿出來用一用。
否則。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在鳥巢超越自己。
看著自己在鳥巢十萬觀眾的面前,無法升起國旗。
那這個遺憾太大了。
很有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不想這樣。
那么。
反正是沒有獎牌。
那拿第四和拿最后一名有什么區別呢?
在別的比賽場地上也許沒有區別。
但是在這一塊場地上。
就是有。
在極限疲勞與被反殺的壓力下。
謝文君要“勉強完成”第十欄的精準技術。
必須以“降低變量、強化鎖定、犧牲部分功率換穩定”為原則。
用可執行的保底動作把誤差壓到可接受范圍。
他已經決定要這么做了。
起跨前兩步的“鎖定策略”。
步幅鎖定。
用“半步校準”――先把第一步刻意略短,第二步用足尖觸地的本體感覺把步幅拉回到個人最優的上限位置,避免被舒本科夫的節奏帶偏。
目光與軀干,視線鎖定第十欄前沿1米處,軀干微前傾并保持“極限動態剛性”,核心像擰毛巾般收緊,減少左右偏移。
呼吸與神經降壓,起跨前1次短促鼻吸、2次快速口呼,降低焦慮導致的肌肉共激活,讓拮抗肌不搶力。
然后是起跨發力的“保底動作”。
足尖脈沖收縮的強化版。
不再追求極致峰值,而是“短而快”的兩次微脈沖,保證力的方向絕對向前,避免因過度用力導致后仰。
髖-膝-踝時序鎖定。
用“腳跟先緊、膝后伸、腳尖最后彈”的口訣式節奏,強制三關節同步,哪怕功率略降也要保時序。
擺臂輔助穩定。
前擺到面頰高度即止,后擺不超過軀干中線,用固定幅度的擺臂來“牽住”身體節奏,防止亂套。
再然后是過欄軌跡的“容錯壓縮”。
極限貼近的保底高度:
足尖高度設定為“欄架上沿鞋厚”,用“擦而不碰”的最低安全線,減少垂直位移帶來的速度損失。
軀干與骨盆穩定:
過欄時,骨盆保持水平,避免扭轉;上半身像被無形繩從頭頂拉住,防止塌陷或后仰。
腿交替的“快下壓”:
前腿過欄后立刻下壓,后腿快速前擺但不追求最大幅度,用“早到位、早落地”的思路縮短騰空時間。
落地后,采取前腳掌外側先著地,滾動到全腳掌的過程控制在0.03秒內,膝蓋微屈做“極限彈性緩沖”。
但允許略深于平時,優先吸收沖擊再談發力。
著地-蹬伸-加速的“三連拍”:
用擺臂帶動蹬伸,前擺快、后擺短,即使小腿力不足,也用髖部前送的“拖拽式加速”把身體往前帶。
接受“半個身位”的保底領先:
不追求完美加速,只要落地后能把領先維持在半個身位左右,就進入“保穩不失誤”的平跑階段。
過程中,允許的犧牲。
擺臂幅度減小、峰值功率降低10%-15%、步幅略短,都可以。
但絕不犧牲起跨點和落地銜接的穩定性。
禁止的錯誤有,軀干后仰、步幅忽大忽小、足尖高度忽高忽低、落地后停頓。一旦出現,立刻用“二次脈沖”和“擺臂重置”拉回節奏。
緊急糾錯動作,萬一出現偏差時,就采取――
起跨點偏近時。
用“腳尖緊急前滑”1-2厘米,同時前擺臂加大一次,把身體“帶”過欄,避免撞欄。
過欄過高時。
在立刻做一次“小腿微放松快速下壓”,把垂直位移拉回,減少速度損失。
落地不穩時。
用“雙擺臂”,連續兩次小幅度前擺,來穩住軀干,再啟動蹬伸,哪怕晚0.01秒也要保不摔倒、不跑偏。
好。
這些東西,他其實都知道。
現在只是在腦海中用閃電般的思念一瞬而過。
并不需要回憶起詳細的東西,因為這些東西他早就已經理解,只需要把這些畫面和回憶串起來。
就已經足夠。
第十欄。
紅色塑膠在燈下泛出油亮的光。
欄架像一條冷白的界線橫在前方。
謝文君的呼吸已經粗重,乳酸在小腿和大腿里滋滋作響,但他的眼神只盯著一個點――第十欄前沿一米處的那條無形刻度。
他要在這里,用一套“保底不失誤”的動作,把領先勉強鎖進終點前的最后十米。
第一步(略短)。
他把第一步刻意收短半個腳掌,前腳掌外側先著地,足弓輕輕一扣,像在地面上“點”了一下。腳跟不追前,膝蓋微屈但不深,軀干保持微前傾,核心像擰毛巾般收緊,不讓身體左右晃。
擺臂到面頰高度就止,后擺不超過軀干中線,節奏像鐘表的指針,穩、短、快。
第二步(校準)。
第二步用足尖的本體感覺把步幅拉回到個人最優的上限。他的腳尖先觸地,再迅速滾動到全腳掌,落地瞬間,腳踝像彈簧一樣壓緊,髖部順勢前送,步幅不多不少,剛好把起跨點“卡”在欄前的最佳距離。
視線不飄,仍鎖在前沿一米處,呼吸是一次短促鼻吸、兩次快速口呼,把焦慮從肩膀里呼出去。
節奏口令在心里響。
短、快、穩。短是第一步,快是第二步,穩是起跨前的那一瞬間。
起。
跨。
起跨的發力不是一次猛沖,而是兩次“短而快”的微脈沖。第一次在0.05秒內,小腿腓腸肌與比目魚肌像橡皮筋一樣快速收縮,把身體向前“彈”。
第二次緊接著又是0.05秒的補脈沖,確保力的方向絕對向前,不向上、不偏左偏右。他刻意放棄了極致峰值,換取時序的干凈。
腳跟先緊,小腿后側預張力,膝后伸,股四頭肌穩步發力,腳尖最后彈,踝關節在蹬離瞬間快速伸展。
三關節像齒輪一樣咬合,沒有先后,只有同步。哪怕功率降了10%-15%,也要把時序誤差壓到幾十毫秒內。
前擺快,后擺短。
手臂像兩根穩定桿,把身體的節奏“牽”住。前擺到面頰就回,后擺不超過軀干中線,避免上肢搶力、亂了下肢的時序。
過欄軌跡。
“容錯壓縮”。
他把足尖高度設成“欄架上沿鞋厚”的最低安全線。
起跨后,腳尖幾乎貼著欄沿掠過,距離近到仿佛能聽見布料擦過木頭的輕響。
這種“擦而不碰”的軌跡,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垂直位移,把速度留住。
軀干與骨盆。
過欄時,骨盆保持水平,不扭、不塌。上半身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從頭頂拉住,肩胛收緊,肋骨不外翻,核心的“極限動態剛性”讓身體在高速中像一枚箭頭,不晃、不偏。
腿交替“快下壓”。
前腿過欄后立刻下壓,不拖、不飄。后腿快速前擺,但不追求最大幅度,用“早到位、早落地”的思路縮短騰空時間。
他要的是時間,不是姿態的完美。
過去了。
感覺……
不錯!!!
在空中。
他就感覺到了一喜。
可這個時候變化還是出現了。
謝文君的起跨干凈利落,足尖擦著欄沿掠過,軀干像被無形繩拉直,姿態近乎完美。
但就在落地的剎那――
前腳掌外側剛觸地。
足弓還沒來得及壓緊。
身體突然一沉。
小腿像被抽走了力氣。
腳踝沒有彈起。
反而微微內扣。
膝蓋不由自主地多彎了半寸。
糟糕!
不僅僅是他自己,一直緊緊盯著他動作孫海瓶,還有其余人,包括劉祥……
都是心中一緊。
這里要是出現了問題,那這一槍就沒了。
栽倒都是可能的。
前功盡棄了嗎?
不。
不能這樣。
我這一槍。
一定要跑好。
不能讓大家失望。
讓自己失望。
也不能讓看臺上的祥哥失望。
時間仿佛被拉慢。
謝文君能感覺到地面的反作用力沒有順著小腿傳上來。
而是散在腳踝和膝蓋的緩沖里。
速度在落地的瞬間被“吃掉”了一截。
身后的腳步聲像潮水般逼近。
他沒有慌,也沒有時間慌。在失衡的第一瞬間,他啟動了――“落地緊急重置”。
雙擺臂救穩。
他的手臂沒有亂揮,而是立刻做了兩次小幅度的前擺。
幅度不超過面頰,速度快而短。第一次前擺把上半身從后仰的邊緣拉回,第二次前擺像一根杠桿,把骨盆拽回水平。
肩胛瞬間收緊,核心像再擰一次毛巾,腹橫肌和豎脊肌同時發力,硬生生止住了身體的左右晃動。
視線從地面迅速抬回前方3米處,不再盯腳,不再被失衡的感覺牽著走。
不管小腿有多酸,他的神經強行下達了指令――
腓腸肌和比目魚肌做一次“短而快”的補脈沖。
足弓猛地一扣,腳踝從內扣的狀態快速回正,前腳掌外側滾到全腳掌的過程被壓縮到極致。這一次發力沒有追求功率,只追求“把身體推起來”。
他能感覺到肌肉纖維在極限狀態下的顫抖,有可能出現了拉傷。
但脈沖效應還是生效了。
身體被……輕微彈起。
避免了落地后的停頓。
那這就行了。
至于之后拉不拉傷!
跑完這槍再說!
小腿的力氣不夠,他就用髖部來補。
擺臂繼續保持“前擺快、后擺短”的節奏,手臂的前擺帶著髖部向前送,像用手“拽”著身體往前跑。
步幅沒有刻意加大,而是保持穩定,每一步都不多不少,剛好把身體往前帶。
他放棄了追求完美的推進力,只追求“銜接不中斷”。
哪怕速度慢一點,也要把領先的半個身位守住。
因為腳踝內扣,落地時腳的位置稍微偏左,他立刻用“腳尖緊急前滑”1厘米,同時右肩微微前送,把身體的重心拉回賽道中線。
擺臂重置了兩次,每一次都像給身體上了一次“節奏鎖”。
防止動作亂套。
下頜放松,舌尖輕頂上腭,刻意不讓面部的緊張傳到全身,避免拮抗肌搶力。
調整后的第一步蹬伸沒有那么有力,速度也沒有完全恢復,但他成功止住了失速。
落地后的失衡被硬生生拉回正軌,身體重新進入穩定的平跑節奏。
他不再追求“半個身位以上”的領先,只追求“不失誤”。
擺臂幅度繼續控制,步幅保持穩定,不突然加力,也不突然收力。
本以為出現了這樣的失誤,就算是穩住了身形,也不一定再能取得勝機。
可這個時候,上帝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所謂的競技體育,就是爭毫厘之間。
不僅是爭自己。
也在爭別人。
第十欄前的空氣像被擰緊的弦。
所有聲音都被壓成了粗重的喘息與釘鞋摩擦的細響。
謝文君起跨干凈,足尖貼著欄沿掠過,軀干像被無形的線拉直。
落地的瞬間,前腳掌外側一滑,足弓沒能鎖住,膝蓋多彎了半寸,速度被地面輕輕“咬”掉一截。
他幾乎是本能地啟動緊急重置。
雙擺臂像兩根短桿把上半身拽回中線,核心再擰一次,視線從腳下抬到前方三米。
小腿做了一次短促的二次脈沖,足弓猛地一扣,腳踝回正。
髖部借著擺臂前送,用“拖拽式加速”把身體往前帶。落地后的那一步不漂亮,卻穩住了節奏,沒有停頓,沒有跑偏。
幾乎同一秒,梅里特的過欄仍帶著從容的流線,可落地時右腳跟先蹭了一下塑膠,前腳掌滾動的節奏被大腿前側的緊繃打斷。
他習慣用足弓的彈性把速度順走,此刻卻因為股四頭肌在極限下的“鎖住”,膝蓋緩沖略深,蹬伸的第一下慢了半拍。
他的節奏像被輕輕絆了一下,速度線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斷點”。
到底……
還是身體給了他懲罰。
做不到這么完美了。
即便以前這么做,簡直是吃飯喝水。
可是現在這個飯難以下咽。
水也難以狂飲。
帕奇門特的過欄依舊低而快,足尖擦欄的距離近到像要擦出火星。
但落地時,他為了追求“早落地、早加速”,前腳掌壓得太急,小腿腓腸肌的張力來不及完全釋放,踝關節出現了一次輕微的彈震!
身體在橫向晃了半寸!
他用高頻擺臂去救,卻因為神經的緊繃,擺臂幅度忽大忽小,節奏被打散,推進力沒能像之前那樣“疊”起來。
三人幾乎同時在第十欄上露出破綻!
又幾乎同時在落地后掙扎著把節奏拉回!
但謝文君的自救最干凈。
他不追峰值,只求銜接不中斷。當三人先后從第十欄后邁出第一步時,紅色賽道上的身位已經悄然分野。
謝文君的肩線比梅里特、帕奇門特各領先半個身位左右,像一條被穩住的細線,牢牢牽在他的腳下。
平跑階段到來,他把擺臂鎖在固定幅度,步幅保持穩定,不突然加力,也不突然收力。
身后的兩人仍在逼近,腳步聲像潮,卻始終差著那半個身位的距離。
謝文君的呼吸依舊粗重,小腿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里只有“把動作做完”的堅定
――第十欄的失誤沒有致命,反而在三人同時出錯的瞬間,把他的穩定變成了優勢。
“都失誤了!機會來了!!!”
劉祥第一個看出端倪。
大聲喊到。
楊劍雖然第一時間沒有看出來,但是劉祥都這么說了,他立馬跟著就說道:
“穩住!就是機會!!!”
現場看到劉祥他們都這么說。
管他懂不懂。
立刻大聲安排上了山呼海嘯的加油聲。
這巨大的加油聲,無疑刺激了謝文君的神經。
尤其是他剛剛完成了一次極其有風險,有難度的技術動作。
并且依然保持了領先的情況下。
更是讓他覺得。
這是所有人都在幫自己。
那還猶豫什么呢?
抓住機會。
全力以赴。
管他現在腳底有沒有痛感。
現在這一瞬間。
通通就當做沒有。
也感覺不到了。
巨大的腎上腺素就像是潮水一般涌滿了他的身體。
這個時候。
他的目光只有往前沖。
全力以赴的沖。
最后十米!
像被時間拉長的走廊!
謝文君在第十欄落地時的那一下“滑”,終究留下了痕跡。
他用雙擺臂把軀干拽回中線,小腿二次脈沖把腳踝扣住,髖部前送把身體“拖”著向前――動作都對,卻不再是無縫。
平跑階段,他的擺臂鎖在固定幅度,步幅不敢忽大忽小,呼吸像被壓住的火,每一口都燙在胸腔里。
他知道自己的平跑不是強項,只能用穩定去抵。
可穩定在極致速度面前,像一塊被水流不斷沖刷的石頭,邊緣一點點被磨掉。
身后的兩人,像兩道從陰影里竄出的風。
梅里特先動。
他的過欄后節奏曾被大腿前側的緊繃絆了一下,但他把那一下“斷點”當成了重啟鍵――膝深緩沖后,他沒有硬頂功率,而是用髖部的靈活把步幅順開,擺臂像兩道輕弧,把身體帶得更平、更快。
他的速度不是爆發,是“順”,像把被卡住的齒輪輕輕撥正,然后一路咬合下去。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自在,肩線一點點往前移,像潮水慢慢漫過堤岸。
帕奇門特則是另一股勁。他的過欄低而快,落地時的橫向晃了半寸,卻被他用高頻擺臂硬生生拉回。
他不再追求“早落地、早加速”的極限銜接,而是把頻率穩在自己能控的最高點――擺臂快、前送快、下壓快,三步疊成一股勁,像把散落的火花揉成一團火。
他的速度線是抖的,卻抖得有力量,每一次抖動都在往前竄,身位像被彈簧一次次彈向前。
七米處,謝文君的肩線還領先半個身位。他的擺臂依舊穩,步幅依舊準,但呼吸開始亂了節奏――不是他想亂,是乳酸像潮水般涌上來,小腿在微微顫,每一次蹬伸都比前一次更沉。
他能感覺到身后的影子在靠近,先是梅里特的呼吸聲越過他的肩膀。
然后是帕奇門特的釘鞋聲像鼓點一樣敲在他的腳跟。
五米處,影子追上了他。梅里特的肩線與他平行,帕奇門特的胸口也貼了上來。三人的影子在塑膠上重疊又分開,像三條糾纏的線,誰都不肯松。
謝文君咬著牙,想把擺臂再快一點,可手臂像灌了鉛,每一次前擺都帶著阻力。他的穩定,在這一刻變成了“不敢變”。
不敢加幅,不敢加頻,只能眼睜睜看著身后的兩人一點點往前挪。
三米處,風變了方向。
梅里特的髖部先送出去半寸,帕奇門特的擺臂多了一次快切,兩人像兩道從側面插進來的箭,硬生生把身位搶到了前面。
謝文君的呼吸亂成一團,他想補一次發力,可小腿的二次脈沖變成了顫抖,足弓沒能鎖住,落地的那一下又“滑”了半寸――不是失誤,是力不從心。
他的肩線被兩人壓在后面,像被慢慢推離賽道中線。
不是他不想再提速,而是在一種極限的情況下,如果再強行提速,強行打破勉強維持的平衡,他接下來的后果就只是摔倒在終點線面前。
你但凡是參加過比賽的,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到了極限之后,尤其是你突破了極限之后,還想再來,那只能是,突破生理的規則。
身體會教你做人。
兩米處,帕奇門特的胸口已經超過了他五分之一個身位,梅里特緊隨其后。
兩人的速度線像兩條往前竄的光,而謝文君的線則像被拉住的風箏,還在往前飛。
卻飛不快了。
他的眼神依舊狠,牙齒咬得咯咯響,可身體已經跟不上意志――
平跑能力的差距,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他能守住第十欄的不失誤,卻守不住最后十米的速度。
沒希望了嗎?
不。
還有啊。
阿君。
壓線!
和他們比壓線啊!
孫海瓶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場邊竟然情不自禁的大喊了出來。
管他能不能聽見。
他就是想這么喊。
這就是他內心中的最深層的想法。
不吐不快。
最后一米,紅色塑膠像被拉到極限的弓弦。
燈光在終點線前聚成一道刺目的白。
謝文君的肩線落后三分之一個身位。
乳酸在小腿里結成硬塊。
每一次蹬伸都像踩在燒紅的鐵上。
他的呼吸亂成一團,視線里卻突然閃過二沙島訓練基地的晨光――孫海瓶教練的吼聲在耳邊炸開:
“二沙島最強的是什么?是壓線!是把最后一厘米變成勝利的壓線!”
這句話像一道電流竄過神經。他猛地想起無數個清晨的折返跑,想起欄架旁反復練習的“前傾-送髖-指尖壓線”,想起孫海瓶在他身后扯著嗓子喊:“差距不大,就看誰能把身體‘扔’過線!”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不再是咬牙硬撐的倔強。
而是點燃的決絕――
平跑能力不如人。
但壓線,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沒有加頻,也沒有硬頂步幅,而是突然把軀干前傾到極致。
核心像被擰緊的發條,髖部猛地前送,肩膀壓低,手臂不再是穩定的擺桿,而是像兩把往前戳的矛,前擺到胸前就狠狠鎖住,帶著身體往前沖。
腳尖踮起,前腳掌幾乎只留一點觸地。
像在塑膠上“滑”著往前,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把身體重心往前送”上。
不是跑過線,是“壓”過線。
就在他啟動壓線的同一秒,帕奇門特也察覺到了身后的威脅。
他的擺臂突然加了一次快切,胸口往前挺,試圖把身位再拉開半寸。
梅里特則保持著他的“順”,髖部平穩前送,步幅沒有變,卻在最后一步把頭部微微探出,像一只即將掠過終點的鳥,追求著那極致的“早一點”。
舒本科夫的背影在最前面,他的節奏依舊沒有破綻,步頻與步幅像齒輪一樣咬合,肩線穩穩地往前移,沒有被身后的騷動打亂半分。
他的壓線是“穩”的極致,不追求夸張的前傾,只是把每一步的蹬伸做到最干凈,像一條沒有斷點的線,直直地往終點切去。
五十厘米處,謝文君的前傾已經到了極限,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塑膠,視線里只剩下終點線的白。
他能感覺到帕奇門特的肩膀就在他的左肩旁,梅里特的呼吸聲貼著他的耳朵,三人的影子在塑膠上重疊成一團,誰都不肯讓誰。
他的小腿在顫抖,足弓幾乎要撐不住,但他的神經死死鎖住――“壓!”
二十厘米處,風都仿佛停了。舒本科夫的胸口先越過了線,那一步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懸念,紅色的號碼布在燈下晃了一下,像宣告勝利的旗幟。
緊接著,帕奇門特的胸口也壓了過去,他的快切擺臂終究起了作用,比謝文君和梅里特快了那么一絲。
就在帕奇門特壓線的瞬間,謝文君和梅里特同時把身體“扔”了出去。
謝文君的手臂狠狠前送,肩膀壓得更低,重心幾乎要撲在地上。
梅里特則保持著他的流線,頭部探出,髖部前送,像一道輕弧掠過終點。
兩人的影子在終點線前重疊,然后一起越過――
沒有先后,沒有差距,是完完全全的并列。
但事實上,因為剛剛梅里特更加前面,那最后面兩個人并排壓線,就意味著……
壓線這個環節。
謝文君贏了。
“壓線!!!!!!!!!!!!!!”
“第一名是俄羅斯選手舒本科夫!居然在這一槍打開了13秒!12秒98創造了自己最好成績的同時,還拿下了俄羅斯在110米欄項目上的第一枚金牌!!!!”
“第二名是牙買加選手帕奇門特,他的成績是13秒03,最后還是依靠于牙買加人優秀的平跑能力,反殺了過去,牙買加人的短跑基因的確是優秀!”
“第三名……”
楊劍也忍不住等了等。
如果這個地方看不到自己熟悉的英文拼寫。
那么就意味著拼了一整場的謝文君。
最后還是丟掉了鳥巢,站上登獎臺的機會。
雖然競技體育,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一切以結果為王。
但整個過程如此的精彩。
最后卻沒有在鳥巢面前拿下一枚獎牌,實在是太過于遺憾。
太遺憾了。
不多久,第三名浮現了出來。
結果第一個出來的名字是梅里特。
可以聽到現場的觀眾都忍不住哀嘆了起來。
“梅里特,是梅里特第三……”
楊劍聲音剛剛低下去一點,旁邊的劉祥,卻聲音突然出現,大聲說道:
“并列第三,是并列第三!”
“謝文君也是13.04!!!”
楊劍一聽。
立刻激動的心情重新浮上心頭。
大聲說道。
“千分位,看看千分位!”
“這個成績對于謝文君來說太不容易了,要知道這可是平原地帶啊,能跑出這樣的成績,簡直是不可思議,這比他上次在莫斯科的成績提高了足足0.2秒以上啊!!!”
“希望大家即便是他沒有拿到這一枚獎牌,也要為他的努力而鼓掌!”
楊劍是這樣鋪墊的,萬一沒拿到獎牌呢?
但好在。
馬上成績就揭曉了。
千分位梅里特13.037。
謝文君13.037!!!
“一模一樣!!!”
“謝文君的千分位和梅里特一模一樣,那就意味著這是銅牌!兩人并列銅牌!!!”
“他在這里和劉祥曾經的對手打成了平局,他和世界紀錄保持者戰成了平手,這是巨大的勝利!!!”
“鳥巢110米欄,跨越兩個大賽的遺憾,終于在這里填上了!!!”
“終于要在鳥巢升起男子110米欄的國旗了!!!”
“8年的等待!”
“謝文君做到了!!!”
“此時此刻,劉祥就坐在我的旁邊,他現在……”
楊劍一扭頭。
看到劉祥激動的有些潸然淚下。
雖然原本時間線上,他也因為蘇神和接力隊的進擊,而忍不住熱淚盈眶。
但面對自己的主項。
更加是難以抑制的情懷。
“劉祥,此時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我想只有對這個項目愛的深沉的人才會這樣吧!”
“讓我們恭喜謝文君!”
“他完成了劉祥的傳承!”
“他把男子110米欄的獎牌留在了鳥巢!”
做到了。
我做到了。
謝文君此刻感覺到足底有些劇痛。
但這個時候他顧不了這么多。
張開上臂。
這是屬于他的時刻。
暢快淋漓的傾聽,全場十萬觀眾。
高呼他的姓。
大喊他的名。
ps:在這一章完成的之后,中國和亞洲100米最高的峰宣布在昨天全運會上退役。
蘇神的成就實在是太多了。
我是2015年認識的他。
在2015年世錦賽之前,我的的確確也認為國內的100米幾乎沒啥希望,即便是張培萌沖到了10秒,因為后續的狀態不佳,我也認為可能是真的有10秒大關的基因封鎖。
不過事實證明。
完全不存在這個事。
他不僅是打破了大家和他自己心里的封鎖。
也打破了小紫心里的這一道封鎖。
加上后面不斷刷高的成績在東京達到了極限。
這本書本來就是為他而寫的。
隨著他的落幕,這本書也走到了最后期。
希望蘇神完成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之后,能在別的崗位繼續為田徑發光發熱。
沒什么好說的。
就是四個字――
你是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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