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印度人的盧比結算。
這種要求聽上去可能平平無奇沒什么,甚至于和俄羅斯自己的盧布貨幣結算,也就一字之差。
但實際的差別之大,完全可以說是天壤之別的。
以何種貨幣來結算,這涉及到貨幣本身的價值和購買力問題,不是隨便什么貨幣來都行的。
就拿當下國際通用的廣泛結算貨幣美元來舉例。
美元作為一種受國際廣泛認可的信用貨幣,最核心的關鍵在于其有足夠的購買力背書。
用美元,你能買到俄羅斯的農產品、新西蘭和阿根廷的牛肉、中東的石油、中國的工業品,能滿足當今人類文明生存與發展所有的物質所需。
如此,美元才稱得上是美元,才能真正作為一種信用貨幣,在國際流通間暢通無阻。
那么問題來了,印度人的盧比算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不算。
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就是我如果收了你印度人的盧比,那么我能拿這些貨幣買到什么?
是去買新西蘭和阿根廷的牛肉、中東的石油,還是去買中國的工業品?
笑話,人家認不認你“這倆臭錢”都不好說。有購買力背書更強的貨幣可選,我干嘛要用你這盧比?
就算拿著這些盧比,反過頭來去印度采購,那又能買得到什么合適的印度商品呢?
糧食?不好意思我們俄國人不缺,俺們自己家糧食都吃不完得往外出口。
工業品?開什么玩笑,我放著中國制造的工業品不買,買你咖喱味的工業垃圾?
石油?你們印度人不如先問問自己,到底倒騰了多少俄國二手石油再說。
思來想去,大抵也只剩下“恒河水”和“牛糞”是比較有特色的了。
但我買這些玩意兒有個der用?買回家當貢品擺起來嗎?真擺起來慈父同志都得在天震怒。
既然一沒有受國際廣泛認可的購買力背書,二又不能從本國買到我需要的東西。
那我收你這盧比干啥?砸手里花不出去,顯得我是個二百五嗎?給國際搞笑新聞添點新素材還是怎么著?
周正自感印度人的這新提議太過離譜,以至于讓人非常難綳,無外乎也就以上這些原因。
自然也更沒理由答應印度人這奇葩要求。
“潘迪亞將軍,我想有必要強調一下,使用印度盧比作為本次軍購的結算方式,于我方而同樣是不可接受的。”
“我方需要一種足具購買力背書的信用貨幣進行結算,而考慮到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后的衍生因素,包括但不限于某些不正當的非法制裁,美元在我方經貿體系中所占有的重要性,目前來看已經大幅度下降。”
“所以我建議,我們可以采用除美元以外,受國際廣泛認可、具備強購買力背書的其它信用貨幣進行結算,比如說——”
話已至此的周正突然一頓,但卻不似臨時起意,明顯是有意而為之。
原因嘛,自然是為了看看那些印度人對此有何反應,想要特別留意一下印度人此時的神態表情。
眼見對方是清一色的神情緊繃、不做語,自感火候已經差不多了的周正,隨即緩緩開口。
“比如說,使用人民幣進行結算。”
周正說這話可沒有半點私心或者整蠱的意思在里面,而是真的實話實說、就實而論。
當今現代的人民幣是怎樣一種貨幣?
那是真的已經具備了國際廣泛認可度,并且有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工業實體的生產力進行背書。
能夠買到日常生活所需的任何工業品,且因為政治外交上的因素,更能輕易買得到俄產糧食、農副產品以及油氣資源。
甚至就連各類型武器裝備以及彈藥,在足夠多的人民幣面前都是“隨便挑”的程度。
我們都知道“世界是物質的”這一真理,那既然吃的穿的喝的用的都有了,連干仗的東西都不缺了。
所以什么叫信用貨幣?
這就叫信用貨幣。
自冷戰結束以來,這還是全世界破天荒頭一遭,出現一種如此強勁、足以匹敵美元的新型信用貨幣。
這也是為什么,人民幣結算這一形式,能在國際間如此迅速推廣流傳開來的關鍵因素。
不過,仍有少部分情況例外,譬如說對印度人而。
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印度人手頭是沒有多少人民幣外匯儲備的。
從其自身角度來看,他們也確實不屑于儲備。
而現在,周正在談判桌上公然提出“人民幣結算”。
這就好比是在往對面坐著的那些人臉上狂抽,除了不發出聲音外,和“臉打得啪啪響”也無甚區別。
自感遭到了當眾羞辱的潘迪亞中將,一時間也是怒上心頭,當即便拍著桌子喊道。
“人民幣結算?不,這不可能!絕對是不能接受的!”
“且不說我們手頭沒有足夠的現匯支持這種結算方式,謝里寧代表,你難道不覺得這種要求太過羞辱性,不尊重朋友了嗎!?”
“不尊重?怎么會?我只是站在純粹的經濟角度,討論一種強購買力背書的新型信用貨幣結算方式而已。”
“如果貴方覺得這有任何不妥和過分之處,那不妨解釋一下,給我上上課。看看這其中的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也好讓我增進一下知識儲備,畢竟學無止境嘛。”
嘴角上揚的周正現在是連演都不帶演,就逮住事實往死了說、往大了講。
而這恰恰也是談判桌對面的這些印度人,最無法直視面對,也最沒辦法按照講道理的方式來實話實說的。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完全不利于印度人的尷尬情況。
潘迪亞中將是認定,如果再順著這俄國人的話題繼續講下去、沒個完了,還不知道要被對方帶節奏帶到哪條陰溝里去。
與其這樣那還不如調轉話鋒,講講有現實意義的話題,也比被俄國人繼續擱這兒帶節奏強得多。
“不行!堅決不行!總之以人民幣進行結算是絕對無法被接受的。”
“我方提議,必須要另行考慮一種結算方式,一種至少能契合我方現實情況的結算方式。”
“哦?那就是說,以盧比進行結算不再是必須強制性的了?”
!?
壞了!中了這俄國人的套了!這奸猾的俄國佬!
不想被帶節奏,可最終難逃節奏圈套的潘迪亞中將,在與周正唇槍舌劍的交鋒中終歸還是被套了個結實、敗下陣來。
不給對方以接話發的機會,連環套是一個接一個的周正緊接說道。
“不如這樣,用我方的盧布貨幣進行結算。”
“一來,這契合了貴方不使用人民幣進行結算的強烈要求;二來,我們雙方在長期貿易中,也大量使用盧布進行結算,為貴方手頭積累了大量的盧布現匯。”
“最后,使用盧布進行結算,也契合了我方不建議使用美元進行結算的現實需求。”
“這是三全其美的一種結算方式,潘迪亞將軍,我個人并未意識到這有任何不適與不妥當之處,完美對應了我們雙方的現實需求。”
“如果沒有什么原則性的重大問題的話,那我認為不如就這樣定了。”
“盡快確定結算方式,也方便我們能盡速將本次軍購合作落實下來,盡快轉為實際成果、投入到生產交付階段。這對貴方而也是十分有利的,不是嗎?”
潘迪亞原本提出以盧比進行結算,是想給己方的貿易逆差爭口氣、出一份力。
迫使俄國人回頭不得不拿著這些盧比,再反過頭來到印度消費,刺激生產、創造就業崗位來提升經濟。也算被俄國人如此痛宰一刀后,能讓錢盡量花得盡量多一些意義。
結果卻沒想到,只此三兩語就被俄國人裝進了套里。
談判桌上的主動權再一次易手,又再次回到了俄國人那邊,還拉出了一長串的“有理有據”加以支撐。
“這家伙,簡直比那個亞努申科還難對付!他到底是誰!?為什么之前從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這個謝里寧!?”
算是被周正整得接近于服氣又無力,潘迪亞中將是不禁開始頭疼懊惱,不知面前坐著的如此巧舌如簧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為何之前一點消息都掌握不到。
領導有煩心事,那做下屬的自然得為領導排憂解難。
善于察觀色的好下屬才能受領導關注,才能各種機會與福利多多,這道理無論走到哪兒都是一樣的。
也是估摸著自家將軍憋了一肚子煩心事,潘迪亞一旁的隨行副官,早已開始用手頭的平板電腦聯系國內那邊,看看能不能查到有關于這謝里寧的蛛絲馬跡。
結果這一查還真查到了些名堂,這就要把結果遞給自家領導過目。
“將軍,將軍!您快看這個,看看這個!”
“嗯?”
剛才還在窩火氣頭上的潘迪亞聞轉頭,順手接過副官遞上來的平板電腦,置于眼前就開始劃拉過目起來。
結果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直接當場嚇一跳。
原因無它,只因這謝里寧過往的履歷,僅僅只是在互聯網新聞中可查可確認到的部分,就已經牛逼到炸裂。
搞定和伊朗人的蘇35戰斗機軍購案,向阿爾及利亞兜售了一大批彈道導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