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時候得上點“硬活兒”的杜克緊接回道。
“去告訴你們老板,喀布爾的朋友來了,最好別讓我等他太久。”
“......”
提前被告知過某些事的店員一愣,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讓人捉摸不透具體在想些什么。
還特意多看了幾眼面前這幫五大三粗的白人大漢,終是在簡短一語的同時徑直起身。
“等你們很久了,跟我來吧。”
一聽這話就知道不用再浪費時間,杜克隨即招呼眾人跟上,第一個帶隊上前。
“老板吩咐過,要直接帶你們去見他。還以為你們明天才能到,沒想到會這么早就來。”
走在前面的絡腮胡店員邊走邊說,進來之后才能看出比外面更深邃悠長的走廊,還不知道目的地通往何方。
既然對方主動開口,不介意搭兩句話的杜克也是邊走邊說。
“你們平時一直都拿臭肉招待客人的嗎?”
“不然呢?想買肉的不到這兒來,到這兒來的不會是買肉,這才是那幾吊子臭肉的真實意思。”
販毒這行變著法的各種黑話暗語本就極多,聞弄懂了意思、倒也不覺得意外,杜克這又續上話接著問道。
“所以你就受得了那味兒?一整天都坐在那里。”
“怎么受不了?比起餓死、被槍打死,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地牢里過下半輩子,坐在那里坐一整天反而是種享受。”
“......倒也確實。”
人對幸福與否的判斷標準,取決于自身所生活的環境。
擱敘利亞這人命賤如狗的地方,這店員說得沒錯。
只要能安穩地活著,有口飯吃、有地方住,有個免受性命之危的固定班上,這就已經比敘利亞土地上超過9成的人都要強。
那還需要奢望些什么嗎?顯然是不需要的。
“到了,就是這兒。你們待在這里,等我通報一下。”
在店員話語間這功夫,杜克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走廊的盡頭,一處緊閉的左右雙開金屬大門前站定。
大門的寬度起碼得有兩個集裝箱那么寬,抬頭環視左右四周的杜克一眼就看出此地的非比尋常。
這壓根不是什么地下倉庫,而是一處標準的地下軍事工程設施。
掩人耳目的地表偽裝部分暫且不論,地下部分光是目前已經看到的,就皆是采用鋼筋與軍標混凝土加固建造。
“看來阿加尼給自己找了個不錯的老窩......這比他在阿富汗時候的窩點還要好。”
在杜克默默評價一番的同時,只見那熟悉設施構造與來路的店員,已經來到大門前站定、抬手敲門。
咚咚咚——
“是我,哈希姆。客人到了,開門放人進去。”
說完,目光一直注視著這邊的杜克,只見大門旁一左一右的兩個閉路監控探頭,同時將鏡頭對準了正在敲門之人。
緊接聽到的便是監控探頭下方的喇叭聲響起。
“看到了,站遠點,這就開門,當心別被夾到。”
噶咔咔咔——
一陣刺耳沉悶的機械絞磨聲緩緩響起,原本還緊閉的設施大門隨即徐徐展開。
如此厚重的防爆門使用人力開啟是必不可能了,估摸著是由電力系統驅動液壓運作。
此情此景也讓杜克更進一步堅信了自己的判斷,這就是一處貨真價實、具備獨立電力系統的地下軍事工程設施,是阿加尼這伙絕對安全的“末日堡壘”。
“行了,我就不進去了,就送你們到這里。”
“老板在里面等你,進去之后記得管好自己的手腳,踏進這道門再也出不來的人可有的是。”
說完,這絡腮胡店員便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仿佛就此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交差了事。
眼見對方沒有明確禁止,杜克也就不做猶豫地帶上一眾陸戰隊員們,連帶賈海里的人一并入內,而非自己孤身一人前去。
只是這剛一進門,杜克瞬間就明白了為什么阿加尼不做防備,能直接允許自己帶這么多人進來。
只因面前站著的這些全副武裝人員,對杜克而就和阿加尼一樣,都是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老面孔”。
“好久不見了,杜克教官,很高興見到你。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我,記得我們這些人。”
“......”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杜克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眼熟”之感不是錯覺。
眼前這些成排成隊的全副武裝人員,確實是自己認識的人。
看杜克這架勢總不會是有大問題,一旁有些看不太明白狀況的“琥珀眼”隨即上前一步,湊到杜克身邊小聲發問。
“這些人是誰?跟你很熟嗎?”
“‘山貓’特種部隊,阿富汗前政府軍的精英成員。”
“人如其名,精通山地作戰,相對而的那種精通。放在阿富汗前政府軍里,這伙人已經是輕步兵中最能打的了。”
“什么?‘山貓’!?竟然是山貓?我以為,我以為他們都——”
“都被塔利班滅了或者歸順了是嗎?”
面對“琥珀眼”的出驚訝,杜克倒是知道些詳細情況,繼續平靜說道。
“不可否認一部分人是這結果,但不是全部。”
“看來阿加尼提前做的布局是真的夠多,之前我還疑惑過他是憑哪來的護衛,才能在伊德利卜這種地方站穩腳跟。”
“既然答案是眼前這樣,那也解釋得通了。”
杜克能被面前這伙武裝人員的領隊,直接稱之為“教官”。
這當然不是隨口白叫,而是有淵源在的。
在受美國人扶持時期,阿富汗前政府軍的戰斗力一直是“扶不起來的阿斗,糊不上墻的爛泥”,問題不是一星半點的大。
部隊建設搞成了這副模樣,那傀儡的臉上自然也不好看。
主子要不怪罪下來還好,這一旦要是怪罪下來。
那傀儡們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畢竟傀儡們那是真往自己的褲兜里拼命塞美元,主子也不是傻子一樣的不知道,只是懶得管、或者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前提是你別吃相太難看,往褲兜里塞美元的同時,起碼得做點業績出來。
畢竟主子那頭也得給納稅人和選民交差不是?
明白此理的阿富汗前政府也是下了點狠心,用自己的財政支出和駐阿美軍簽署合作,搞了一個精英部隊的培訓方案。
簡單來說,就是駐阿美軍就近派出精銳教官團,負責全程指導訓練一支經過精挑細選的阿富汗前政府軍特種部隊。
作為“四等人中的佼佼者”,杜克基本沒什么懸念地成了教官團的副團長。
什么?你問正的是誰?杜克這么牛逼為啥才是個副的?
那正團長當然得是“只掛職不干活”的某某上校或者將軍啦,這么好的“進步”機會,怎能輕易錯過?
杜克就算再牛逼,那也只不過是個干活下苦力的,豈能與“進步”的正團長大人相提并論?
情況大抵就是這樣,各種錢權交易和回扣洗錢雖無法避免。
但因為“心眼實誠”的杜克,是真的“干一行認真一行”,無論出什么任務都盡職盡力、以身作則的緣故。
故而這些受訓的阿富汗前政府軍特種部隊,也是真的學到了一些美式戰術戰法的精髓。
雖然本質上依舊是“照葫蘆畫瓢”的三腳貓功夫,但也得看看跟誰比。
較之尋常的阿富汗前政府軍部隊,受訓完畢的“山貓”特種部隊戰斗力,已經足夠吊打各類戰友。
尤其是到了其所擅長的山地作戰環境中,“山貓”這伙人甚至能和非主力的塔利班老鄉掰掰腕子,ar對ak打得那叫個你來我往、有來有回。
此外,當駐阿美軍落難遇襲的時候。
為了體現對主子的完全忠誠,“山貓”也曾多次被派遣前去救援美軍。
雖然屢次三番搞出來自身傷亡損失,比被救援的美軍還要大的“阿富汗笑話”。
但好歹也是真的敢打敢拼,有較強的戰斗意志和尚可的士氣,獲得了包括杜克在內的不少駐阿美軍指揮官認可,為此還搞過幾次宣傳大于實際意義的“授勛儀式”。
只不過,少量精銳能打的特種部隊,依舊改變不了整個前政府軍爛成一坨的現實。
所以該兵敗如山倒,還是繼續兵敗如山倒。
“山貓”就算再能打,那還能比天兵能打不成?
天兵都他娘的擱喀布爾坐c-17跑路了,“山貓”這些人的結局也是注定無法改變的。
杜克之前是聽說,包括“山貓”在內的阿富汗前政府軍成員,有相當一部分在前政府倒臺后。因為“跟美國人走得太近”的緣故,而不想或害怕留在阿富汗,并最終就近逃亡到了敘利亞境內混口飯吃。
卻是沒想到,老奸巨猾的阿加尼這貨,居然連這方面的主意也打上了。
直接“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地給自己挖了一群阿富汗前政府軍精銳招至麾下。
如今在伊德利卜這種地方,和昔日的“學生們”突然相逢。
杜克心中也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最終回道。
“見到你們我也很高興,無論如何,能活下來就算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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