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想表達的意思很明顯，也不是什么要挾客戶，無非就是實事求是地說明市場情況。

以此來確保“你知我知”，咱打開天窗說亮話、不拐彎抹角，只要雙方都認可且清楚的事實擺在這里，那就很容易往下接著談。

“的確如此，謝里寧先生，不得不承認您的說法是對的。”

費拉丹中將給出了基于事實認可的回答，實際上周正剛才所說的那般情況，對土耳其人來說確實很糟。

在排除了從美西方所謂“盟友”處，獲取足夠多大口徑炮彈的可能性后，留給土耳其人的155彈采購渠道實際上只剩下兩個。

要么是韓國人，要么是中國人。

先是前者，應當說從韓國人那里買炮彈，對土耳其人來說極其不切實際。

和土耳其人的軍工情況差不多，本身就是個“拼多多”模式的韓國人，既沒有完整的配套上下游產業鏈，也沒有本土資產的穩定原材料供應，那就注定了絕大多數制造武器裝備的材料零部件，都嚴重依賴外來進口。

即便韓國人那邊在當今環境下，能搞到足夠多的材料零部件，能產出一定量級的炮彈。

那不妨猜猜，這批緊俏貨的炮彈會優先賣給誰。

是說一不二的美國人呢？還是處處受排擠的土耳其人呢？

答案實際上是顯而易見的，土耳其人也不必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盡早洗洗睡完事。

至于中國人，那就更是“呵呵”兩字。

土耳其人不妨翻翻近幾十年的歷史書，先看看自己都干過那些破事爛活兒，然后再好好尋思一下找中國人買貨這事到底靠不靠譜。

各方面因素綜合來看，唯一有能力且可能愿意出給土耳其人大批大口徑榴彈的強者，實際上也就俄國人這一家。

但問題來了，俄國人的炮兵至今都是師承自蘇軍的152毫米口徑，庫存和在產的炮彈也都是這口徑。

雖然俄國人有對外軍貿專用的155毫米炮彈方案展示，但那也僅限于“方案展示”。

想讓方案落地投產？

行啊，拿錢來。

這炮彈又不是我用，自然是誰要買、誰掏錢啊，很合理對不對？

自己掏錢給俄國人蓋廠房、建生產線、招募工人，再把造炮彈的成本錢給掏上，最后還要再支付給俄國人一筆凈利潤。

這種光是看一眼賬單就足夠肉疼的事，軍費遠沒那么闊綽的土耳其人，實在是很難接受。

偏偏作為北約一份子的土耳其人，現役使用的還就是北約通用的155毫米榴彈炮體系。

若是為了買毛子的現成152彈，而專門去換152炮的體系，那屬于本末倒置、揀了芝麻丟了西瓜，到頭來支付的成本只會更大。

另一方面，特別軍事行動已經證明了，現代戰爭中的大規模陸戰，火炮依然是名副其實的“戰爭之神”。

確切地講，誰能建立壓倒性的炮兵優勢，誰就取得了陸戰的一半勝利。剩下那一半，才是裝甲兵、步兵、特戰部隊等其它陸戰單位協同組成的。

戰爭中不可或缺，現實下無處獲得。

擺在土耳其人面前的問題就是這樣，既擰巴又尷尬，幾乎來說是陷入了死結。

土耳其人自己不是沒想過辦法解決，想著趕緊備戰、多屯點炮彈，好應對隨時可能加速到來的“ww3”賽季。免得到時候沒有足夠的武力手段，確保自身在新舊世界秩序更替時分一杯羹、博取利益，以至于追悔莫及。

可現實困難實在是太大，各種辦法都想遍了的土耳其人，堪稱是“走投無路”的狀態，壓根沒法解決問題。

費拉丹中將之所以能順著周正，那有意帶節奏的話題引導往下說，未嘗沒有對“談炮彈”這事表達誠意的意思。

沒辦法，實在是缺的不行又無處可買。

帶兵指揮的軍方將領，只要不是啥神神魔怔人，那比起滿嘴跑火車的政客和三句話不離搞錢的資本家，最大的優點就在于“求真務實”。在于真的能從純粹的軍事利益角度出發，來考慮和看待問題。

畢竟炮彈不夠，那是真的會要了當兵的小命，是真的打不贏要吃敗仗的。

當兵的要是都不考慮軍事、不考慮輸贏，那誰還在乎？

從周正的角度上來說，這相當于語上的試探有了態度上的實際成果。

只要你土耳其人有意思、真想要，那咱這事兒就還有得往下談。

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說的周正，緊接繼續開口。

“事實上，將軍。我們現在所談論的東西，并非是普通的常規炮彈。”

“并非常規？”

始料未及的一番話，把費拉丹當場聽愣了一下。

結合面前這俄國人的大官，方才已經透露出的“高性能精確制導”信息，一下明白過來的費拉丹緊跟追問。

“難道是精確制導炮彈？”

“正是，將軍。”

循循善誘的周正可算按計劃，一步步把話題引導了關鍵重點上來。

眼看對方那興趣正濃的模樣，自知火候已到的周正緊接繼續說道。

“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后，美國人拿出了超過6000枚m982‘神劍’制導炮彈做援助物資。”

“您知道的，在大口徑榴彈如此緊俏的當下國際軍火市場，這6000多枚高價值的精確制導炮彈，如果全部當做沉沒成本，去浪費到一場連美國人心里都清楚已經不可能打贏的戰爭中，這豈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嗎？”

“不止是我這么想、這么認為，很多美國人也是，尤其是那些掌管軍援二次分配的手握大權美國人。”

“東西離開了美國、來到了東歐土地，這就算援助出去了，是可以入賬劃清單的。至于實際上沒上戰場、前線上有沒有炮彈用，這總歸不如大人物們口袋里有多少錢來得重要。”

“仗打輸了自然有人背鍋，這無關緊要。但這么好的撈錢機會要是錯過了，那可就是真的錯過了，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嗯，這也是很大一部分北約裝備，流通進國際黑市的本質原因。整個援助鏈條里可以撈錢的關口實在是太多了，而且無從查起，或者說——誰查誰死，對嗎？”

眼見面前的土軍中將如此明事理，不拐彎抹角。

心道自己今天看來是運氣不錯的周正接著說道。

“所以大致背景和基本情況，我們現在都已經了解了。”

“問題的關鍵就在我們手中，現在就有一批m982‘神劍’制導炮彈的現貨。這甚至不是戰場繳獲的戰利品，而是一位愿意‘改邪歸正，匡扶正義’的斯拉夫兄弟，給我們帶來的特別投名狀，他希望以此能證明自己的真心實意。”

“而在此之前，他負責經管一條線路上的軍需補給運輸，接觸到這些重要物資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在我們的里應外合下保他連人帶貨一起出來，更是不存在難度。”

“所以——這些高性能的炮彈非常完整，從發射藥到彈頭再到火控裝置和引信裝訂器，所有東西一應俱全。只要適配上一門北約通用的155毫米火炮，就能立刻投入使用，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絕佳尚品’，更是當今國際軍售市場上有錢難求的東西。”

“不心動嗎？將軍。你我都明白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全世界超過9成的155毫米火炮用戶都對這些東西如饑似渴，就像是一頭肥羊對一群餓了半個月的野狼的意義。我相信您一定會明白一切，一定會。”

點到即止的周正已經把話講明，自覺暫時無需再說更多。

接下來只需靜觀其變，再做與之對應的話術決策即可。

另一邊，聽完周正這些話的費拉丹中將，則是一不發地靠坐在單人沙發上，眉宇間的神情似乎陷入了深度凝思一般靈魂出竅。

m982“神劍”衛星制導炮彈，原產美國，是美國陸軍現役的155毫米高精度制導炮彈主力彈種。

和俄國人的“紅土地”系列所采用的末段激光制導不同，m982“神劍”這東西采用的是衛星制導。

好處是載入火控、裝訂引信完畢后即可做到“射后不理”，只管塞進炮膛打出去便是，從沖出炮膛直到最終的精確命中，全部由彈載的衛星制導導引頭自主完成。

意味著使用此種炮彈的炮兵，單兵種自主作戰能力較強。哪怕沒有其它友軍單位的配合，也能在大多數情況下自身獨立完成戰斗，在接入gps制導的前提下只要有個基本坐標就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