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周正試問的,是老牙的緊跟點頭。
“其實這次事件的發生地點并不在敘利亞境內,而是在和敘東部接壤的伊拉克北部地區。”
“按照庫爾德人的說法,他們襲擊了伊拉克北部的土軍,打死了包括一名上尉在內的37人,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繳獲的戰利品。”
“按理說,土耳其人和庫爾德人整天對掐干仗、互有損失,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土耳其人也沒必要為了這種事而大驚小怪,無非就是死了三十多個人、再帶一個上尉而已,這放平時連屁都算不上,大不了再把庫爾德人炸上一通找補回來便是。”
“但問題偏偏出在被打死的這上尉不是一般人,他是土耳其陸軍一位名叫雷杰拉米少將的兒子。原本是被送去相對安全的伊拉克北部,下部隊基層鍍鍍金,給履歷里添點光彩,回來好靠他老子的關系給他謀個好官位。”
“雖然伊拉克也不怎么安全,但總歸比起敘利亞要安全得多,不是嗎?起碼伊拉克還沒有‘伊德利卜好兄弟’呢。”
“可誰又能料到,這將軍的兒子下沉到基層部隊鍍個金,直接把自己鍍死了。”
“這件事在土耳其人那邊影響很壞,那些將軍們、尤其是陸軍的將軍們抱團取暖,殺了一個人的兒子就跟捅了他們每個人的兒子一刀似的,要求對庫爾德人出重拳報復。”
“......我猜猜看,土耳其人的復仇因為某些事沒執行下去?或者說因為某種原因而做不到?”
聽出了點意思的周正試探著發問,得到的是老牙緊隨其后的點頭回應。
“沒錯,直接原因就是美國人,因為未來科技。”
事情稍微有點復雜,中東這攤犬牙交錯的破事,還得再仔細捋一捋、方能一次性說得清楚的老牙思索一陣。
確信已經組織好了語后隨即再度開口。
“土軍那邊的情報系統調查發現,雖然此次的襲擊地點是在伊拉克北部,但事情本身并不是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干的。盡管他們也反土,但這次確實是他們叫來了‘友軍’干活兒。”
“敘利亞東部的庫爾德武裝穿越邊境,在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情報支持下,策劃發起了這次的襲擊事件。然后一擊得手,再帶著戰利品越境返回,起碼土軍自己的情報系統查出來的結果是這樣,他們認定事實如此。”
“要命的是sdf這伙人在美國人的地盤上、在美軍的庇護之下,而且他們還直接受未來科技部隊的軍事培訓。”
“據說是給他們練出來了一支素質尚可的特種部隊,這次襲擊土軍便是首開戰果。實事求是地說,打得還不錯,就是打死了將軍的兒子,誤打誤撞闖下了大禍。”
“土耳其人怎么跟美國人扯皮,那咱們不清楚。反正最終的結果是sdf一不交人,不愿意交出這支苦心培養的新編特種部隊。二還繼續擺明庫爾德人的‘正確立場’,要跟埃蘇丹對著干。”
“這種結果肯定是無法接受的,但土軍那邊又實在不方便直接動手報復。”
“就算跟美國人關系再不好,私下里再怎么不對付,那也得認這個北約帶頭大哥。大家都是北約一家人,罵仗、吵架、隔空吐口水,這些都可以。但親自出馬,跑到大哥的地盤上,當著大哥的面殺大哥養的狗,這就說不過去了。”
“嗯......明白一些了。所以土耳其人咽不下這口氣,現在要‘雇兇殺人’,找黑手套來干這外包臟活兒,對嗎?”
局勢過于復雜,導致事情得一點點說、一步步講。
眼看周正已經明白了第一部分,老牙隨即繼續往下展開,開始跟周正描述起緊隨其后的情況。
“原本土耳其人是打算用他們自己的‘狗’的,你知道的,就那些‘伊德利卜好兄弟’,都是一等一的優質耗材。”
“但問題是,土軍都被殺得尸橫遍野的對手,就‘伊德利卜好兄弟’那幫廢物的水平,你覺得他們怎么可能打得過?而且還是客場作戰,跑到別人的地盤上打。”
“就說句玩笑話,這要能打得過,那豈不是說明土軍自己太廢物了嗎?嗯,雖然確實挺廢物的,但這到頭來到底是誰打了誰的臉?”
噗嗤——
被老牙此給逗樂了的周正,一時間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么,只聽老牙的解說已經繼續道來。
“sdf是啥德行、啥性質、啥水平,我就不多做介紹了。你的人既然剛剛在敘利亞跟他們打了一場,那你這老板就應當清楚了。”
“問題的關鍵在于,土耳其人繞了幾個圈子,最終繞到了我們俄國人頭上來,求助于我們。”
“在敘利亞,我們是除了美國人之外,他們唯一可以交涉指望得上的‘朋友’。”
“既然在美國人那兒沒談成、碰了壁,自己又沒這個本事能搞得定,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來找我們,看看我們這邊能不能給他們提供些優質解決方案。”
說著說著給自己點了根煙的老牙得緩緩,中東的這攤破事真是說不清、理還亂,尤其以敘利亞的那些事最為嚴重。
也就是老牙之前有在中東從事情報工作,作為地區負責人的經歷,還差點把命給搭進去。
要不然換一般的人來,能不能一五一十地把這事說清楚,那都不一定。
抽了口煙、緩了口氣,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的老牙,隨即接著說道。
“原本土耳其人的這些破事,我們是不愿意摻和進來的。但是他們愿意支付的‘報酬’卻比較誘人,在敘利亞地盤勢力的問題上愿意做出一些讓步,只要能把這次的面子找回來就行。”
“惹了事還只嫌事不夠大的sdf,現在已經把自己當英雄了,天天在網絡上吹噓‘打死了將軍兒子’這破事。還抖人家將軍給自家兒子鍍金的黑料,搞得人家不但得承受喪子之痛,還里外不是人。”
“土軍的那伙將軍們,現在把sdf恨得是咬牙切齒。只要能把人給辦了,做出一些利益讓步也就讓了。手下的狗被殺上一窩、狗窩丟上幾座,總比臉都被人抽飛了,還可持續性地掛樹上晾著示眾要強,道理就這么簡單。”
“所以,你們就把這活兒接了,你們替土耳其人找回面子?”
聞的老牙隨即點頭,片刻之后又繼續笑著開口。
“可惜瓦格納在敘利亞沒兵力,要不然這事就好辦得多了。”
“俄軍呢,不太方便動手干這事,或者說根本不可能接這樣的活兒。”
“敘利亞人和伊朗人......嗯,人家有人家的考量,而且都跟土耳其人對不上眼,找他們去做,把活兒再外包出去,同樣也不方便。”
聽到這里的周正,哪兒還不明白接下來的意思。
轉而嘴角一揚地朝老牙回道。
“現在呢?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要把這活兒外包給我?”
“當然,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你手中現在就有最適合干這活兒的人才,這是現成的。”
杜克剛剛在敘利亞的精彩表現,完全在老牙的意料之內。
同時也證明了杜克這個曾經是駐敘美軍一份子的超級老兵油子,現在重返敘利亞完全是“老虎歸山,如魚得水”。
杜克不但自己就是美軍、了解美軍,而且對sdf這幫家伙了如指掌,就算到了戰場上都能耍得這伙敵人團團轉。
且杜克的身份本就是雇傭兵,只不過現在效力于周正這一個固定老板,不接其它的活兒跟生意。
派去干這事實在是合適,不會有任何問題,更重要的是這也對極了杜克自己的胃口。
“杜克和他的伙計們對未來科技恨之入骨,這我們都知道。”
“你只需要告訴杜克,這次去不光能屠sdf的狗,還能順帶把訓狗的未來科技教官們一起給滅了,再給未來科技中東勢力的腰子上狠狠捅一刀。這就足夠作為杜克行動起來的理由了,這是我的建議。”
“好吧,聽起來是不錯,但——我還有個問題。”
“報酬是什么?”
周老板從來不接賠本的買賣,是生意那就得有報酬,給你干活兒那你就得給我付報酬、發工錢。
原則性問題不能變,就算對老牙這種親密合作伙伴也是一樣。
就知道周正會問及此事的老牙這邊,也是早有準備。
已經送到嘴邊蓄勢待發的話語,隨即便脫口而出。
“給你安排個渠道,讓你作為幫他們找回面子、位子報仇的大恩人,去跟這伙手握兵權的土耳其大人物們談談生意合作,你覺得怎么樣?”
“然后我這邊生意做成了,你這兒躺床上數錢就行,分成如流水嘩嘩進賬,是不是?”
被周正說笑著點中了心事,倒也沒有狡辯的老牙隨即一笑,轉而應聲點頭著回道。
“但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合作方式,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互利共贏,我覺得這時候更應該說一聲合作愉快。”
毛子和土耳其人的關系不能說特別好、當然也不能說不好,就有點近似于那種“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狀態。
矛盾摩擦是有,但還是合作為主。
整體關系走向也確實談得上“相對尚可,較為不錯”。
現在,老牙說要把自己介紹到“北約成員”這么一個特殊客戶那兒去談生意,周正當然不會拒絕這么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一番說笑完畢后的最終答案,也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成,這活兒我接了。確實是個能掙大錢的機會,這報酬還算不錯。”
“那就讓我們再次重申,互利共贏、合作愉快!”
望著老牙笑著舉起的茶杯,自己跟前也有同樣一杯的周正,隨即以茶代酒、與面前身旁的老牙舉杯相碰。
“互利共贏、合作愉快!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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