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才不管誰當皇帝,只要有衣穿、有飯吃、有地種,就不會有人去理會自己的天王老子是姓燕還是姓納蘭。然而,也還是有些人不能接受,玉樹還記得離開懷宋的那一天,有很多讀書人跑到皇室的車隊前攔阻,被士兵呵斥之后,甚至有人往自己的身上澆油點火,自焚而死。
到了今天,玉樹仍舊清楚的記得那個場面,大火呼呼的燃燒,那人一邊慘叫一邊叫著玄王的名字,其他人也伏地大哭,說如果玄王爺仍在,絕不會讓江山被無知婦孺拱手送人。
一眨眼,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如今在大燕的治理下,這樣的聲音漸漸平息,而那個曾經被大宋百姓視為救星的男人,也越來越少人提及了。就連他的忌日,如今也只剩下他們這孤兒寡母,才會清早出城,趕上幾十里路,前往拜祭。
坐了半日的車,終于到了燕西山,這里山勢陡峭,馬車上不去。玉樹穿著白色的裘皮披風,拉著永兒下了車,下人們抬了軟轎,她坐上去,轎子晃晃悠悠的起來,就沿著石階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因為積雪很厚,下人們走的很慢。永兒這會來了精神,撩起轎簾好奇的往外看,不時的往外看。
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廟,看起來很殘破,玉樹以前上山曾在這歇過腳。知道里面只有十多個和尚,大多年邁,因為這里地理位置偏僻,也少有香客,總是一副門庭冷落的樣子,門口堆滿了雪,也無人打掃。
她順著窗子望出去,只見蒼松林茨,郁郁蔥蔥,心下微微有些悲涼。
一年,又過去了。
“王妃,到了,前面路窄,轎子過不去了。”
玉樹點了點頭,帶著永兒下了車,吩咐其他護衛在這等著,只帶了姜吳,提著紙錢香燭,拉著永兒就往山上走去。
越往上山風越大,吹在臉上有些疼,她將永兒護在身后,一步步的往上走。突然,耳邊刮過一道勁風,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林子里閃電般的竄出來,姜吳頓時抽劍,護在玉樹的身前,然而還沒等他的劍拔出劍鞘,已有兩把寶劍橫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什么人?”
對方低聲喝道,玉樹面色發白,急忙捂住永兒的眼睛。卻不想永兒反倒十分大膽,一把拉出母親的手,理直氣壯的叫道:“我是玄王府的世子,這是我母妃,我們來祭拜我父王,你們是什么人?是強盜嗎?不怕殺頭嗎?”。
孩子的聲音清脆如玉盤珠落,和著呼呼的風聲回蕩在林間。玉樹嚇得一把將永兒拉回來,死死的抱在懷里。
誰知那幾名強盜互相望了一眼,就紛紛收劍,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十分禮貌的垂首道:“原來是玄王妃和世子殿下,失禮了,還請王妃在此稍候片刻。”
說罷,幾個起落就去的遠了。
沒一會,那人就回來說道:“王妃請。”
玉樹狐疑的看著他們,反倒是姜吳似乎有所領悟,也不敢多說,只是對玉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害怕。
漢白玉鋪就的地板十分平整,遠遠望去,如同一面巨大光潔的鏡子,天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云彩,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從下面揚起衣衫的下擺,漫天都是飛揚的大雪,呼嘯著打著轉,一眼望去,像是一片恍若牛奶的濃霧。
玉樹半瞇著眼睛向前望去,只見風雪之中站著一個身影,穿著黑色的披風,風帽豎起來,將他的頭臉都遮住了,山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大雪在他的身側盤旋,將他和整個世界隔絕開,只見一個孤寂的身影,像是一棵巍峨的蒼松,挺拔的似乎能將整個天地撐開。
即便是看不清臉容,玉樹卻還是第一時間跪了下去,一拉身側的永兒,用她不高的聲音叫:“參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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