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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你怎么了

    其他士兵也挺起胸膛,悲聲說道:“大人!你回去吧!”

    楚喬卻絲毫不理會他們的叫聲,而是上前幾步,卻被禁衛軍攔在外面,她急切的說道:“殿下,西南鎮府使雖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他們從真煌起就一路效忠于你,忠心耿耿,可鑒日月!”

    燕洵背對著她,聞緩緩回過身來,語氣很輕,以只有附近的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不屑的說道:“阿楚,你平心而論,他們效忠的人,是我嗎?”

    霎時間,好似一只大棒猛的砸在頭頂,楚喬整個人愣在當場,她愣愣的張開嘴,皺起眉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燕洵,她想說什么,卻感覺嗓子似乎被人堵住了,想說卻說不出。風那般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可是她卻毫無感覺,只覺得一顆心似乎落入冰原之上,冷的麻木。

    大雪彌漫,全場落針可聞,許久,只聽砰的一聲,楚喬雙膝下跪,眼眶通紅,病態的臉上一片潮紅,語調低沉沙啞的沉聲說道:“殿下,我愿以性命擔保,西南鎮府使的將士們是忠心效忠于你,若有一點反意,我楚喬甘愿死于亂箭之下,死無全尸。”

    “哦?”燕洵輕聲說道:“你愿意擔保?”

    “我愿意。”

    “那么除了你,還有誰相信他們?”

    楚喬頓時轉頭向四周看去,第一軍的諸位將領全都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這不奇怪,他們畢竟都是燕洵的心腹。但是當楚喬看到第二軍的臉上的時候,那些原本曾和西南鎮府使并肩作戰的將士們突然變得猶疑和怯懦了,他們低著頭,躲閃著少女的目光,全然忘記了曾經是誰在絕境中挽救了他們的生命。第二軍、當地民軍、自衛團、各部落族長的家族軍、甚至還有曹孟桐的貼身親衛,這兩萬人曾經和西南鎮府使一路并肩作戰,他們跟隨者楚喬的步伐殺死了趙齊,更擊潰了趙飏的數次進攻,可是這一刻,他們卻好像不認識她一樣,站的遠遠的,目光里沒有一絲袍澤之情。

    楚喬漸漸絕望了,冷風吹過她單薄的身體,偌大的雪地一片潔白,她望著燕洵,望著這個八年來始終和她站立在一處的男人,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我愿意相信他們,我拿我對殿下的忠誠起誓。”

    說罷,她深深的磕頭在地,光潔的額頭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向來挺拔的背脊彎曲下去,脖頸雪白,狂風吹起她身上的大裘,越發顯得她單薄消瘦。

    “大人!”

    邢臺上,有士兵哭出聲來,并非是不怕死亡的,只是這一刻,有更沉重的情緒盤踞在士兵的心頭,他們大聲叫道:“大人!起來啊,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們甘愿受死!”

    楚喬沒有動,她仍舊跪在地上,頭磕在地上,聲音漸漸嘈雜,風雪越發大,人群紛雜,那么多的聲音從四周傳來,她卻都聽不見,猶自在等待著頭頂的那個聲音。

    終于,一聲低嘆緩緩傳來,那一瞬,她渾身顫抖,她甚至以為自己成功了,可是下一秒,冷冽的聲音頓時響起,燕洵沉聲說道:“行刑!”

    “唰!”

    一整排齊刷刷的聲音頓時響起,隨即,是有重物紛紛落地的悶響,刀太快太利,甚至沒有一個人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腔子里的血噴出老高,灑在潔白一片的雪地上,像是怒放的梅花。

    靜,太靜,楚喬的血在那一瞬間就冷了下去,四肢百骸都灌進了風,呼呼的吹著,她的手抓在地上,是一團冰冷的雪,那么冷,就像她的心,已然失去了溫度。周圍的聲音她完全聽不到,只聽聽得到狂卷著的風,像是野獸一樣在雪原上肆虐著。

    “賀蕭統領御下不嚴,其下士兵跟隨他以下犯上,無視軍法,拉下去每人杖責八十,隨后交由第一軍暫時收押。”

    燕洵的聲音在頭頂平靜的響起,全場無人說話,也無人反抗,將士們都聽從吩咐的動作了起來,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大人,”賀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似乎跪在了地上,語氣很平靜,聲音里卻是掩飾不住的悲傷,他靜靜的說道:“屬下們給大人丟臉了,還請大人珍重自己。”

    腳步聲越走越遠,人群漸漸散去了,風驟然大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喬的膝蓋跪的麻了,手腳已經僵硬的不會動了,她卻仍舊保持那個姿勢跪在那里,雪一點一點落在她的身上,積起了厚厚的一層。

    白色雪駝絨軍靴緩緩靠近,燕洵伸出手來,扶住她的肩,她卻頓時像是被火燙到了一樣跳起身來,腳步踉蹌,險些倒在地上。

    禁衛們背對著他們,站的遠遠的,燕洵一身黑色長裘,站在她的面前,許久也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那個攙扶她的姿勢,手尷尬的伸著,遙遙的向著她。

    “阿楚。”

    燕洵輕聲喚她,可是她卻已經聽不見了,她踉踉蹌蹌的回過身,找到她的馬,然后翻身跳了上去。

    這一天是那般冷,楚喬突然想起前幾天,那時候自己還可笑的覺得燕北比卞唐還暖和一點,可是現在,她卻陡然發現燕北竟是這樣冷,冷的讓人心脈巨寒,冷的讓人血液凝固,冷的讓人如墜冰淵。

    這天晚上,楚喬病情加劇,還沒走出軍營,她就從馬上墜了下來,被送回府中之后,綠柳急的失聲痛哭,荊家的三個姐姐驚慌失措的守在她的床邊,一遍一遍的呼喚著她的名字,她于迷蒙中睜開眼睛,想要同她們說別擔心,我不會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可是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半夜醒來的時候,荊紫蘇仍舊守在她的身邊,見她醒了,一邊笑著一邊落下淚來,吃了藥,已是二更。荊紫蘇告訴她,燕洵早就回來了,卻沒有進來,一直站在她的門前,已經六七個時辰了。

    “外面還下著大雪呢。”荊紫蘇小聲的說,用眼梢偷偷的打量著楚喬。像她這樣的女人也許永遠無法理解,在她看來,男人便是自己的整個天空,這個世界還有什么事能比夫君的命令更大呢?

    楚喬躺在那里,很多事情在她的腦海里一一閃過,那些過往像是流水一般,跳動著冰冷的浪花,在這八年的坎坷和艱辛之中,一一匯成一條曲折的河流。她想她應該明白了,并無怨和憤恨,余下的,只是冰冷和失望。

    真煌城里,西北大地上,赤渡城頭,北朔戰場,西南鎮府使的軍官們用鮮血和年輕的生命書寫了他們的忠誠,年輕俊朗的風汀,沉穩持重的慕容,足智多謀的烏丹俞,堅忍不拔的文陽,以尸體為滾石、以身體為盾牌的戰士,他們都不是圣人,他們也曾犯過錯誤,他們的父輩更是曾經背叛過燕北,犯下滔天大罪,欠下累累血債,但是從真煌城起,從他們追隨自己旗幟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已經把生命和未來都交付在自己的手上了,燕洵說得對,他們并不是效忠于他,他們效忠的,是她楚喬,而她,卻沒有能力庇護他們。

    她肩負著這只孤軍的期望,她承諾他們要為他們洗清恥辱,她曾在赤渡城頭大喊,她說只要他們奮勇作戰,將大夏拒之門外,他們就會成為燕北的英雄,他們的名字將被刻在燕北的軍功譜上!于是,他們跟隨著她的腳步,保護著厭惡他們唾棄他們的燕北大地,不屈的抗擊了數十倍與他們的敵人。

    然而如今,她的雕塑被列入燕北忠義堂,成了家喻戶曉的英雄,而他們,卻死在了自己最愛的人的手上。

    她做了什么,她用那些年輕的生命,為自己換取了什么?

    心口好似被巨石壓住,喉頭腥甜,戰士們在她的背后倒下,她卻連回頭看一眼他們眼睛的勇氣都沒有,離去的時候倉皇回首,也只看到了一片污濁的鮮血。

    “月兒?月兒?”荊紫蘇緊張的掰開她的手,手心處已經鮮血淋漓,指甲深入血肉,那般用力。

    “紫蘇姐,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低沉的嗓音在屋子里響起,沙啞的不成樣子,荊紫蘇猶豫了半晌,終于還是退了出去。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靜的能聽到燭臺上的燈火,燭影悠長,窗子上卻看不到任何影子。

    月上中空,外面風雪漸大,她知道,那個人仍舊在,如果她不出去,他一直都會在。他一直是這樣固執的一個人,小的時候他跟著她學習刀法,那么繁雜的功夫,他卻硬是在一個月內學會了,通宵的練,手腳都被磨得起了水泡,卻從不停歇。直到現在,她還總是能回想起當初的那個院子,他站在柱子前,挪騰劈砍,眼神堅韌的像是一只受傷的老虎。

    他的心里一直裝了太多沉重的東西,她曾經以為她全都了解,可是現在,她卻漸漸迷惑了。

    眼神漸漸冷寂了下來,卻有堅韌的光芒在閃動著。她突然下了床,只穿了一件單衣,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兩口氣。然后,她突然跑到門口,一把拉開門就沖了出去,徑直撲進了那個堅硬的懷抱之中。

    感受到她體溫的那一刻,燕洵突然就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出來,或者是沒想到她這么快就不氣了,可是感覺到那雙纖細的手臂緊緊的抱著他的腰,他才頓時反應過來,隨即,他更用力的回抱住她。

    “阿楚!”他低聲的嘆:“我傷你心了。”

    楚喬伏在他的懷里,緊緊的抱著他,卻并沒有說話。燕洵低聲說道:“我并非是猜忌你,也并非是嫉恨西南鎮府使,他們如今不滿兩千人,編制嚴重不齊,取消番號是必然的。可惜他們太過桀驁不馴,竟然攻擊第一軍大營,我若是不作出處置,軍威難立。”

    楚喬悲聲說道:“我明白,我全都懂,燕洵,是我讓你難做的。”

    燕洵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沒關系,我只是怕你傷心,你肯出來見我,我就放心了。”

    楚喬眼眶通紅,抿著嘴說道:“西南鎮府使屢次救我,對我有大恩,燕洵,我實在不忍心。”

    燕洵微微皺眉,終于無奈說道:“好吧,我就放了賀蕭他們,但是他們若是再有觸犯軍規,我不會再手下容情了。”

    楚喬點了點頭:“燕洵,多謝你。”

    夜黑風高,月亮彎彎的一線,發出慘白的光,白雪茫茫,兩人在月下相擁著,距離那么近,可是感覺卻是那般的遠。

    燕洵回房之后,楚喬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門剛一關上,她的面色就冷了下來。靜靜走了兩步,扶著床柱坐了下來。

    編制不滿?取消番號?搶奪軍旗?犯上作亂?

    燕洵,你怎可這樣欺我?

    對于一個軍人來說,取消番號是何等的奇恥大辱?戰爭之中,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個人,都要保護軍旗,只要軍旗還在,軍隊就不會散。招募人員補充編制又是怎樣簡單的一件事?第一軍三十多萬人馬,文陽他們三十多個文官難道就能神勇無匹的沖進第一軍中搶奪軍旗然后逃出城外?西南鎮府使的人要被處決,賀蕭等人首先就應該被控制起來,怎能讓他們進入刑場大鬧特鬧?

    你莫不如說是嫉恨西南鎮府使曾經背叛過燕北,也好過說這些話來蒙騙與我。

    一行清淚緩緩落下,月光從窗外射進來,屋子里一片銀白,她靜靜的靠坐在床頭,千頭萬緒涌上心頭,卻不知道究竟何處出了錯誤,這時,一塊冰冷的玉牌突然從床上落在地上,她撿起一看,竟是保佑她長生的祈福玉牌,想來是荊紫蘇剛剛忘在這的。想起之前風致和綠柳拿來的那尊長生牌位,她頓時心頭冰冷,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

    不管怎樣,賀蕭等人暫時安全了。

    她苦笑了一聲,想不到,她竟然也要用這種方法了。她的眼淚在黑暗中一行行落下,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燕洵,燕洵,你是怎么了?

    長夜漫漫,她終于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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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點,風頭太緊,冬兒要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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