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紅柳綠,百草芬芳,寬敞的長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商賈穿梭,店鋪林立,一派熱鬧繁榮之象。
賢陽城,又是賢陽城,
經過多日的奔波,一隊風塵仆仆的人馬終于走進了賢陽城的大門。隨行的侍衛繳納了入城費,二十多匹戰馬護衛著一輛青布馬車,緩緩的走進了賢陽城的街頭。
賢陽雖是邊城,但卻商業繁榮,極為富庶,修建的氣勢恢宏。
城內又分內城和外城,內城主要以赤水以南的蒙人宮和赤水以東的洛麗宮組成,兩宮橫跨赤水支流,由一座長達四百多米的石橋連接,石橋厚重寬大,車馬二十輛尚可并行。蒙人宮和洛麗宮雖已宮殿為名,但卻不是真正的宮殿,而是以一座連一座的豪宅組成。
眾所周知,賢陽富庶甲天下,比之懷宋港口幾大重城也不遑多讓,這座尚不及真煌城五分之一大的城市在大夏和卞唐懷宋自由通商之后,憑借超強的地利優勢在短短不到三十年間飛速發展,迅速屹立于西蒙大陸商貿繁榮重城之中,每年向帝都輸送的稅收足以供三分之一的帝**隊一年內的全部開銷花費,據說在這座不大的城市里幾乎囊括了整個西蒙大陸的所有富豪。那些一擲千金的富家翁們紛紛在賢陽內城購買地皮,修建豪宅。放眼望去,宏偉的建筑群氣勢磅礴、連綿起伏、一片富麗堂皇之色。
外城占地極廣,比內城大了十多倍,是平民和行走的商賈聚集的地方,商業發達,交通便利,各種酒肆、錢莊、當鋪、車馬行、商號、客棧、酒樓應有盡有。赤水邊的一條紅粉翠綠的樓閣更是香飄四方,即便是在白日,也隱隱有女子的嬌笑聲遠遠傳來。
馬車一路行走,進了賢陽城,也不再多加掩飾。畢竟這里是舉世聞名的商貿之都,富人眾多,區區二十多名護衛隊并不顯得如何顯眼。
然而,馬車經過金銀閣的時候,一聲驚呼突然在身后響起,隨后就有護城衙門守兵的馬蹄聲迅速而至。
精壯的車夫一身深藍色的仆人衣袍,看起來十分普通,只是一雙眼睛很是精神,偶爾有銳利的精芒射出。他回頭看了兩眼,很快就有其他護衛趕上來,耳語一番之后。車夫將頭湊到車門前,壓低聲音說道:“少主,還是那個女人,她想跟著我們進內城,被城守截下來了。”
很久,馬車里有平靜的聲音說道:“走吧,她進不來自然就會離去,不用理會。”
“是,”車夫答應一聲,就駕著馬車向內城而去。
這一隊人,正是燕北的人馬,而馬車里的男人,自然就是剛剛帶著燕北獨立的燕北世子燕洵了。
燕洵面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不乏凌厲之色,他的眉頭緊鎖,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困難的決定。
“少主,已經到了。”
燕洵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衣袍,眉目疏朗,面色平靜,走下馬車,就向一座金碧輝煌的府邸而去。
這座府邸坐落在洛麗宮之內,由十八個院落組成,雖然不比真煌城內的豪宅,但是賢陽人多地少,這房子處在賢陽城公卿高官和富商大賈的居住范圍能有這樣廣闊的面積,仍舊足見這房子主人在賢陽的地位。
燕洵一路前行,沿途一個人也沒有,阿精等護衛迅速散開,將整府都控制下來,嚴密防范。
半晌之后,燕洵在阿精等十多名護衛的陪同下,來到正庭之中,只見一襲碧色衣袍的男人帶著上百名下人跪在地上,頭也沒抬的朗聲說道:“屬下恭迎殿下,殿下千秋,福祿千壽。”
一路上眉頭緊鎖的燕洵突然就笑了,他上前兩步,一把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笑罵道:“兔崽子,起來吧!”
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左右,長的眉清目秀,膚白勝雪,兩條眉毛很細,隱隱的竟有幾分女氣,只有那一雙眼睛精明的轉著,一看就是個心機如狐的家伙。
“嘿嘿,”年輕人呵呵一笑,說道:“殿下,一路辛苦了,我備下了佳肴美酒,先進去休息一下吧。”
燕洵點了點頭,當先向前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扯了扯年輕人的衣服,撇嘴道:“織錦繡?臭小子,混的不錯啊。”
“殿下,”年輕人一臉苦澀,癟著嘴很委屈的說道:“這已經是我最破的一件衣服了,就怕你說我奢侈,翻箱倒柜的找出這么一件,我現在穿著身上還感覺癢呢。”
“哈哈,”燕洵少見的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回頭對阿精說道:“看到沒有,所謂的蹬鼻子上臉這句話,就是為他這樣的人量身打造的。”
阿精嘿嘿一聲,對著年輕人一笑,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說道:“這么囂張,小心少主抄了你的家。”
幾人一邊說笑一邊進了房間,正廳之內準備了豐盛的佳肴美食,眾人也不談正事,圍著桌子旁就開始吃飯,邊吃邊說些一路行來的趣事。燕洵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就連阿精將他在路上救了赫連氏小姐的事情當笑話說出來也沒有生氣。
吃完飯之后,阿精識趣的退了下去,燕洵和年輕人一起走到了書房,關好門之后,兩人的面色再無半點嬉笑之色。年輕人一撩衣衫下擺,鏗鏘跪伏在地,面色激動的沉聲說道:“世子,你可算是來了。”
燕洵蹲下身子將他扶起,面容有難得的柔和之色,嘴角溫軟眼神沉靜的說道:“風眠,我們有多長時間沒見了?”
果然,這名年輕人就是當初跟在燕洵身邊,屢次給楚喬送信的小書童風眠。當日在真煌城外,燕洵的侍從大部分都被殺死,風眠年紀小,雖然受了重傷但是卻逃得一條性命。
隨后,燕北一系被帝國連根拔除,燕洵失勢,過了兩年豬狗不如的日子。直到第三年,方以重金收買了看守的獄卒,將這個被關在暗無天日水牢下兩年的孩子救出升天。
風眠不能留在帝都,就獨自一人南下,來到這座賢陽城。在大同行會和燕北中堅派的幫扶下,六年過后,他已經是賢陽城首屈一指的黑道梟雄,勢力遍及鏢行、車馬行、漕運、海鹽等諸多行業,擁有青樓、酒肆、當鋪、錢莊八十多家,控制帝國東南赤水一代二十多個渡口船舶廠,創建了威震大江南北的水上霸王漕幫。如今,在東南的一代,提起風眠也許無人能識,但是提起風四爺,恐怕就連三歲的孩子都能如數家珍的報出他的一些傳奇事跡。
畢竟,相較于各大世家幾代的累積經營,風眠以區區六年的時候迅速崛起屹立于賢陽城富豪之列,手中控制了如山的財富,這本身就是一個傳奇。
“世子,已經六年了,奴才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
風眠眼睛通紅,水霧盈盈,激動的握著燕洵的手,沉聲說道。
“是啊,一晃眼,你都已經長成大人了。”燕洵笑道:“大名鼎鼎的風四爺自稱奴才,怕是有點不妥吧。我聽說就連景老王爺和靈王都是你這府上的常客,去年靈王的兒子趙鍾欠了你漕幫的銀錢,你竟然公開燒了靈王的船隊,靈王損失了幾千匹錦緞,險些連年都過不去。”
風眠靦腆的笑了一下,哪里有半分黑道大佬的樣子,簡直像是一個害羞的小姑娘,不好意思的說道:“什么四爺,不過是外面的人呼叫的。趙鍾仗著是趙家的子孫,拿爵位來壓我,我自然不能讓他好看。況且當年在帝都,我們可沒少吃靈王府的暗虧,奴才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說到這里,風眠突然面色有些激動的說道:“風眠在世子面前永遠都是奴才,沒有世子就沒有奴才的今天,奴才的命都是世子的,要是敢在世子面前擺架子,那奴才還是人嗎?”
“好啦,起來。”燕洵笑道:“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何必當真?”
說罷,就將風眠拉起來。兩人在一方茶座上相對坐下,風眠手腳利落的烹茶煮水,一會,清新的茶香就飄滿了整間屋子。
“世子,”風眠眼睛亮亮的,笑瞇瞇的問道:“姑娘呢?她好嗎?她怎么沒來?前陣子我聽說你們在真煌大殺一場,姑娘更是帶著幾千人馬轉戰南北,將大夏的官兵殺的屁滾尿流,奴才簡直樂得徹夜難眠,當時恨不得帶著人馬折回燕北了,這一次你去卞唐姑娘不跟著嗎?”
燕洵面色平靜,緩緩說道:“我和她失散了,趙徹下達了通緝令,全國追捕阿楚,你不知道嗎?”
“什么?”風眠一愣,說道:“可是后來燕北傳出消息說姑娘已經回去了啊!”
“那個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是假的,只是希望能夠稍微緩解一下跟在阿楚身后的追兵。讓他們以為阿楚已經回到燕北了,不必再大力追拿。”燕洵喝了口茶,說道:“我之前雖然通告了各藩屬藩王,但是還是害怕他們明著不追然后暗地里下絆子,所以不得不多做一手準備。”
風眠點了點頭,皺眉說道:“這么說姑娘目前還在外面逃亡,世子放心,奴才會派人出去尋找的。別的不敢說,只要姑娘還在大夏境內,不論是陸上還是水上,都有奴才的人在。”
燕洵緩緩的搖了搖頭:“我猜想,她可能已經出了大夏,進入卞唐了。”
“卞唐?”
“是,如果我猜得沒錯,她應該是轉入卞唐,再繞道唐京,折進南疆,順水而上了。”
“所以世子就來了卞唐?”
燕洵點頭道:“這也是原因之一。”
“恩,我馬上吩咐下去,通知卞唐境內的漕幫尋找,只要姑娘在水上,就定會有消息。”
燕洵輕輕一笑:“想要找到她,也不是那么簡單的。阿楚若是決意躲起來,大夏那幫蠢貨估計也拿她沒什么辦法。不過你們幫忙尋找一下也好,她一個人在外面,我總是不放心。”
“是。”
“還有一件事,”燕洵斟酌半晌,沉聲說道:“我上個月給你的書信,叫你辦的事,你辦的怎么樣了?”
風眠面色一變,想了想站起身來,走到書案邊,拿出一沓厚厚的白紙,說道:“都在這了,已經查的清楚了。”
燕洵接過來,只是大概的看了一眼,冷笑道:“他們果然按捺不住了。”
“世子,大同行會是我們的盟友,這么多年對燕北大力支持,我們這樣做?會不會遭人詬病?”
燕洵冷笑一聲,輕輕一抖手腕,手上的白紙頓時嘩嘩聲響,他淡淡說道:“風眠,你以為大同行會還是百年前的大同嗎?現在也許只有烏先生那樣的人才會抱著一個美好的理想而生存,大同早已變質,你在賢陽這么多年,難道還不明白?”
風眠沉默半晌,緩緩說道:“世子說的是,奴才以為,大同內部有嚴重的問題。以羽姑娘和烏先生為首的少壯派比較正義,還抱著著天下大同的理想。而那些老長老們,哎,吃喝嫖賭,真的很不像樣子。只是外人還被蒙在鼓里罷了,那些青樓賭場都是我開的,這里面的事,我一清二楚。”
燕洵拍了拍風眠的肩膀,笑道:“傻小子,你在賢陽城這樣繁華錦繡的地方呆了這么久,難道還看不開嗎?這世界上,所有的政客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大同行會百年前也許是正義為民,但是到了如今,已經是一群人的政治籌碼。不管這個牌子有多么響亮,這個口號有多么冠冕堂皇,不過是一種積攢力量的愚民手段,大同的老一輩,積蓄了可怕的財富,不過是想要揀選一名政治代表,在背后支持這個代表上位,然后謀取更大的利益罷了。”
燕洵眼光驀然一寒,緩緩說道:“天下大同,哼哼,多么美好的口號。只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戰爭,大同?只有無知的婦孺才會相信吧。不過,不得不說他們這個口號真的很吸引人,尤其是在大夏帝國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天下萬民都把希望寄托在大同身上,這個時候我們和他們合作,我們出兵,他們出錢,各取所需,天作之合啊。”
風眠皺眉道:“既然這樣,為什么世子還要奴才去調查這些東西呢?”
“任何組織,都只應該有一個龍頭。”燕洵轉過頭去,眼望著外面飄揚的柳樹枝葉,手指不自覺的敲打著桌子,緩緩說道:“大同行會手伸的太長了,他們的會首竟然在燕北安插了大批的親信為官,如今,無論是軍中還是官場上,都是大同的嫡系,這樣下去,我們燕北的地位就會十分被動。”
“燕北如今根基不穩,我還不宜沉底的清洗換血,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敲山震虎。大同的會首是個聰明人,我想,他是會明白的。況且,這里的這些人,都是些頑固的老黨派,想必會首他老人家,也對這些老家伙們很是頭痛吧。”
風眠面色突然興奮了起來,這個外表斯文的風四爺突然嘿嘿一笑,說道:“對!干他娘的!這群老家伙,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若不是看在世子的面上,早就修理他們了。”
燕洵站起身來,呵呵一笑,說道:“準備一下吧,洗個澡,休息一下,晚上的時候,你跟我一起去會會這些大同行會的元老們。”
風眠也笑著站起身來,剛想出門,突然回過頭來說道:“對了世子,晚上你穿什么去?是穿正常的衣服,還是穿大同的會服?”
燕洵輕輕皺眉,說道:“還是穿大同的會服吧。”
“可是,會服是有等級的,少壯派雖然尊您為主,但是您目前還只是一個低等會員的身份,我怕他們會為難你。”
“為難?”燕洵眼梢微挑,嘴角牽起,冷冷一笑,說道:“我還怕別人為難嗎?”
夜幕降臨,賢陽城頓時熱鬧了起來,穿城而過的赤水香氣襲人,兩岸商賈林立,店鋪大開,各家青樓妓院一派繁華之景。這時的賢陽城徹徹底底體現出了奢華的大城景致,徹夜喧囂。
風眠的華麗馬車穿過金池大街,前面竟然有七匹駿馬拉車,一系純白,十分搶眼。
見燕洵笑望著他,風眠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皇帝才可以八騎馬拉車。”
燕洵一笑,登時知道這小子的心思,若是用了八匹,甭管你是什么身份,可能多少都會招惹麻煩。可是他卻還心下不服,所以硬是用了七匹。
燕洵回過頭去,果然,只見馬車后面還跟著一匹沒有拴繩的白馬,十分聽話的跟著車走。
燕洵眼睛微微瞇起,一未發,眼內光芒內斂。
半個時辰之后,到了地方。風眠當先跳下馬車,然后撩開簾子,一副下人模樣的伸手扶住燕洵,伺候他下車。
觸目所見,竟是一座巨大的酒樓,燕洵抬頭半瞇著狹長的眼睛,只見一家酒樓正招展著門前的酒幌子,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門面淡雅素凈,卻不失莊嚴顯貴之氣,全無半分煙花之地的嘈雜,人來人往,顯是生意極為興隆。一塊上好的楠木匾額上,兩個潑墨的大字大大的寫在上面,名號“朝夕”。
這本是一家青樓,卻起了個這么風雅的名字,燕洵微微一愣,就聽一旁的風眠湊上前來說道:“世子,這是我的酒樓,名字還是前年姑娘來的時候給取得。”
燕洵點了點頭,風眠雖然是個人物,但是當年他初來乍到,又從未經商,是以所有的決策和發展都是楚喬手把手教的,這家酒樓,想必阿楚也是費了很多心血。
這樣想著,燕洵不自覺的皺起眉來,抬腳就向店內走去。
店里的老板大老遠的就注意到風眠,早就迎候在門旁,帶著一眾姿容出眾的女子點頭彎腰,滿臉帶笑。
只見一名妖艷的女子當先迎上前來,年約三十多歲,卻并不顯老,身段豐滿,腰肢柔軟,媚眼含春,扭著軟跨就走上前來,嬌笑道:“四爺今兒怎么這么有時間,真是讓奴家歡喜的都不知道該先邁哪只腳了。”
有燕洵在側,風眠難免有些緊張,連忙說道:“玉娘,劉老他們在哪?快帶我們去。”
玉娘是風月老手,一看就知道今日不是來尋花問柳的,連忙在前面引路。見風眠恭恭敬敬的跟在燕洵身后,不由得一愣,但是還是精乖的一未發,小心的走在前面。
不出片刻,幾人穿過一條長廊,踏入一座精致的院落之中,前面大廳里的嘈雜人聲,漸不可聞。庭院里栽種著各種盆景、花卉,夜風吹來,幽香處處,令人心曠神怡。
走到一座獨棟的小樓前,玉娘嬌笑著說道:“就是這里了,奴家就不送了,四爺自己上去吧。”
說完之后,這風騷的女人轉過頭來,柔軟的手搭在了燕洵的手臂上,媚聲說道:“這位公子面生的很,不過一看就不是尋常之輩,以后有時間,可要經常照顧四爺的生意,多來我們這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