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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金陵城初上華燈,漸至璀璨,與天上明月相映成輝。
徐若麟蕩著煙月金粉與薄靄微漪秦淮河畔行于熙熙尋歡人流車馬中,甩掉了身后監視著自己幾雙眼睛,后如影子般地來到離皇城步行不過一刻鐘平王府圍墻外,借了夜色掩飾,用探勾翻墻入內,悄無聲息地往世子趙無恙所居之處而去。
少年此刻正酣然入夢,冷不丁被人拍著臉頰,猛地驚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抽藏于枕下刀時,徐若麟已經低聲道:“是我。”
趙無恙聽出他聲音,大喜過望,叫了聲“師傅”。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徐若麟了。自從父親平王離去后,周圍便多了許多窺探眼睛。只不過他對此早已習慣。從八歲起隨王妃金陵至今,身邊從來不乏監視。近一段日子,他看到自己母親眉頭日益深鎖,縱然樂天,心里也不是沒有恐慌。此刻聽到徐若麟聲音,便如獨自行走夜路時見到親人般,一下充滿了興奮。
“師傅,我這些天沒偷懶,都用功讀書習劍。你前次教我,我已經熟了。我練給你看!”
他一個鯉魚打挺便從榻上躍起,要去拿劍。
徐若麟道:“下回我再看。你去把王妃叫到這里來,我有事。”
趙無恙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道:“我這就去。師傅放心,這時刻府上那些狗子都去睡了。便是醒著,他們也不敢到我這里來。”
這平王府人都知道,世子乖戾無比,揚誰若未經允許踏入他住地一步,左腳進,砍左腳,右腳進,砍右腳。一日有個下人犯觸被發現,若非王妃阻攔,腿便真要被他砍下了。那些被派遣而來人,只得到過監視王妃世子上命,卻不敢真得罪他們。所以自此,再無人敢踏入這院落一步。
徐若麟微微一笑,目送趙無恙飛穿了衣服,閃身而出。片刻之后,王妃蕭榮匆匆而到。
“師傅,我去外面守著。”
趙無恙很離去。
徐若麟點了桌上燈,見蕭榮一身常服,長發只隨意攏成一把垂下,臉色比起前次見到時還要不如,只一雙眼睛卻仍極是有神,上前待要見禮,蕭榮已阻了他,道:“徐大人深夜前來,必定有事,說來便是。”
徐若麟也不再客套,立刻道:“今日我從內廷得到消息,昨夜皇上夜召方奇正和廖時昌,深夜不散,所議之事,想必與王爺有關。若麟奉王爺之命留金陵,便是要保王妃與世子平安。因事關重大,特此深夜來報,請王妃與世子做好準備,我會護送你們離去。”
徐若麟這話,半真半假。趙勘與內閣兩大首輔昨夜秉燭密談,這自然是真。但即便沒收到這消息,他也知道是該護送王妃母子離開時候了。已經入十一月了,再過些天,皇帝便會發布他繼位以來謀劃許久撤藩令,而兩個月后這時候,元康一年初春,平王趙琚便會扯旗反抗,嘉庚之亂開始。一旦皇帝決定動手了,他再想從金陵這個鐵桶中把蕭榮和趙無恙送走,無異于癡人說夢。
燭火中,蕭榮臉色微微一變,喃喃道:“終于來了,這一天……”
徐若麟注視著她。
蕭榮沉吟片刻,終于望向徐若麟,道:“徐大人,多謝你前來報訊。只是,你帶無恙走便是,我留下。”見徐若麟躊躇,立刻又道,“徐大人,你帶無恙一人走,便已是件艱難事了,何況還要帶上我?一旦我也走了,這府中耳目眾多,皇上立馬便會得知消息,到時追兵之下,我怕難以成事。無恙一人走,我府中,還可掩人耳目數日。那時想必你們已經脫離險境。”
徐若麟自然知道這一點,只是對于面前這位平王妃,他一直是心懷敬意。不止為她氣度與見識,也出于對她父親蕭振業敬重。當初他還是少年時,因平王與蕭振業關系,亦曾大寧他麾下歷練過一段時間,得到過他不少關于軍陣作戰提點。只可惜,曾威震東北一員英雄大將,后竟折于一場墮馬。至于是否真正是意外,恐怕永遠不得其解了。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才不欲獨自留她一人。一旦他帶走了趙無恙,過后想再回來救她出城,此事之難,即便是連他,也沒有幾分把握。
蕭榮見徐若麟不語,道:“徐大人,無恙只叫你一聲師傅,你便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甘為他用計奔走,我是無恙母親,只要他能安全離開,我又有什么可放不下?”
徐若麟道:“王妃果然是女中英杰。既如此,我照王妃吩咐辦便是。等世子安全后,我必定會再回來。到時再謀搭救王妃之計。只要有一線希望,絕不會棄王妃不顧!”
蕭榮微微一笑,朝著徐若麟走了兩步,忽然朝他跪了下去。
徐若麟大驚,急忙搶上前去要扶,卻被蕭榮避開,朝他叩了個頭,抬起身時,目中已微微有淚光閃爍。
“徐大人,我把我兒子性命交托給你,你亦是冒著性命危險去做這事。故我是以一個母親身份,向你如此表達我謝意,求你一定要護他周全。此恩此德,我今生若無法相報,來世必定也會結草銜環!”
徐若麟不再攔她,只朝她回拜一禮,沉聲道:“王妃放心。徐某便是血濺三尺,也必定會將世子送到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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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之后,恩昌伯爵府王氏便備了禮,坐車到了國公府。早得了消息廖氏去迎。兩位夫人細細敘話后,王氏嘆道:“本也知道這時節不該來相擾,只掛念親家母,這才貿然具信,親家母千萬莫要怪。”
廖氏忙道:“咱們一家人,哪里還講究那么多。親家母今日既來了,何不去探望下初念?這孩子也不容易。我那日一收到你信,便把消息告訴了她。她應正盼著吧?”
王夫人想,就是來看自己女兒,見廖氏提了,自然也不多說,再坐片刻,便被送去濯錦院。
初念確實早兩日便知道了母親要過來消息。原本就正想著要見她。心想再等幾日,等自己傷都好了,哪怕廖氏不高興,她也要寫封信送過去。此刻得知她要來,自然高興。盼了兩日,今天一早就起來了。腳雖還沒好全,卻也不妨礙她院里等著。
廖氏陪王氏到了濯錦院,不過稍坐片刻,便起身離去了。
王氏一眼看到女兒時,見她通身素白,比起前次看見時,仿似又瘦了些,眼圈一紅,淚便掉了下來,握住女兒手,道:“嬌嬌我女兒……苦了你了……”
初念見到母親,忍不住便撲到她懷里默默落淚。半晌,母女二人才止住淚,細細地說了許多話。初念問了弟弟及祖父,王氏說都好,“繼本說也想一道過來探望,只不方便,才被我勸阻了。”
初念擦了淚,微微笑道:“弟弟他們都好就行。我也沒事了。”
王氏看了女兒片刻,想到她花樣年紀,往后便要孤苦到老。雖過來時,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說那些惹人傷心話,此刻卻止不住又是心酸,搖頭哽咽道:“嬌嬌,往后你可怎么辦……”
初念深深呼吸一口氣,凝視著王氏,慢慢道:“娘,倘若我說,我想離開國公府,回咱們司家,你會應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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