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門被人推開,一名護院低頭走進來,“笙少爺有何吩咐?”
阿笙撫著鼓鼓的肚子,害羞地蜷起腳趾。
護院瞬間明白過來,柔聲道:“少爺先去湢浴稍等片刻,卑職去梅織苑取條睡褲來。”
阿笙點點頭,趴在門框上看著護院離開。
庭院里遍布護院,阿笙怕他們知道自己的囧事,縮回了頭。
護院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條睡褲,“卑職幫少爺換上。”
阿笙牽著他的手走到屏風后頭,忽然覺得不對,感覺護院走路一瘸一拐的,“你怎么啦?”
護院沒說話,還真替小家伙換了睡褲,又帶著他去往面盆前,往里面倒了一種粉末,“凈手。”
阿笙蹲在地上搓手,乖的不行,“唔,謝謝你。”
護院替他擦了手,淡聲道:“回去睡吧。”
阿笙站起來,扭著屁墩走向臥房,可剛邁出幾步,就頭腦發暈,噗通倒在地上。
屋里鼾聲長綿。扮作護院的趙薛嵐走過去拎起阿笙,將他藏在寬大的衣衫里,走出房門。
與另一名護院打上照面時,趙薛嵐學著男子的聲音低聲道:“去趟茅廁,你看著點。”
黑燈瞎火的,另一名護院沒多想,側身讓開了路。可擦肩時,卻發現異常,“你腿和肚子怎么回事?”
趙薛嵐背對著護院,身影陷入黑夜中。
護院走過去,單手搭在她肩頭,“你是新來...呃...”
話音未落,他的腹部就中了一把匕首。
“刺...客...有刺客!!!”
趙薛嵐兜著阿笙跑進拐角,幾個躍起跳上院墻,卻被屋頂的暗衛攔下。
不得已,她帶著阿笙返回院中,被護院和暗衛團團圍住。
隨著緗國公的一聲爆喝,街坊鄰里全都燃起了燈籠。
緗國公赤腳散發,手提鋼刀,指著被包圍的趙薛嵐,“大膽賊人,你敢動我孫兒一下,老夫必讓你血濺當場!!”
陸喻舟被驚醒,酒醒一半,帶著寶珊趕到二進院。
當看見被刺客挾持的小童時,寶珊觳觫不止,顫著眼睫走上前,“把孩子還我,還我!!!”
“哇!”
阿笙清醒過來,被眼前的一幕嚇哭。
趙薛嵐單手掐著阿笙的頸子,另一只手握著匕首,抵在阿笙的喉嚨上,“別動,再過來,我現在就殺了他!”
燈火將夜色點亮,亮如白晝,人們瞧清了刺客的面目。
確認刺客就是趙薛嵐,寶珊心提到嗓子眼,攔住拔刀的護院和暗衛,不停搖頭:“不要動,不要......”
雙肩忽然被一雙大手扣住,單薄的身子陷入一方懷抱中。
寶珊顫抖不止,扯住陸喻舟的衣袖,“阿笙,阿笙......”
陸喻舟沖她點點頭,盡量穩住己方情緒,隨即看向趙薛嵐,眸光凜冽,“說吧,想要什么?”
聽他冷靜的語氣,趙薛嵐甚至有種錯覺:阿笙并非他的親生子。
若非如此,他是如何克服心里的慌張,若無其事地與她談判。
府中人與鄰里盡數趕來,還有人跑去衙門報案,可趙薛嵐手中有人質,沒人敢輕舉妄動。
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帝姬,還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思,趙薛嵐沒有太多恐懼,勾唇看著陸喻舟,“我想要什么,陸相不是該十分清楚么。”
陸喻舟將寶珊拉到身后,撥開護院和暗衛,站在人墻最前面,任夜風撩起衣擺和發梢,“講條件。”
看見爹爹,被勒住脖子的小胖墩又“哇”的一聲哭了,哭聲既委屈又無助,既懵懂又恐懼。
聽見兒子的哭聲,向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顫了手指,陸喻舟沖哭泣的兒子微微一笑,“別怕,爹不會讓你有事的。”
阿笙一邊掉著淚豆子,一邊伸手去夠爹爹,被趙薛嵐狠狠扼住脖子。
呼吸不順,小家伙蹬了蹬腿,憋紫了小臉。
“趙薛嵐,他還是個孩子!”陸喻舟上前半步,盡量沉住氣息,“你現在是朝廷的欽犯,早晚必被捕,但只要你放了孩子,我可以護你周全,讓你隱姓埋名,富足地度過余生。”
趙薛嵐哼笑,“陸相之口才,娓娓動聽,若我還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或許就信了。陸喻舟,我二十有四了,韶華貢獻給了官家和你,可你們是如何對我的?什么都能滿足我,是嗎?我要你也廢掉一條腿!”
你不是驕傲么,你不是一身風骨么,我就是要踐踏你的傲骨,讓你變得和我一樣!
人墻外的緗國公暴跳如雷,卻也知道不能激怒對方,忍著氣拉住同樣激動的寶珊,搖了搖頭。
眾人將視線聚在陸喻舟身上,不確定他會怎么做。傳奇如陸喻舟,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左右的。
人們憤怒不已,緗國公和寶珊痛心疾首。
可出乎意料,陸喻舟同意了,“還有哪些條件,一次性說全。”
沒想到他會同意,趙薛嵐癲笑起來,笑聲似來自煉獄。
“哈哈哈哈哈!”
趙薛嵐聳著肩膀向后退,將匕首刺入了小家伙白嫩的肌膚。
阿笙哭得不能自己,像一只被勒住要害的小獸,張嘴咬住趙薛嵐的手臂。
他應該時刻戴著爺爺給的香囊,然后揚她一臉沙子,以便脫身。
手臂傳來痛意,趙薛嵐渾不在意小家伙的攻擊,一直凝著腰桿挺直的陸喻舟。
男子面如冠玉,榮辱不驚,依舊是她印象中的少年,可她變了,變得渾渾噩噩,狠辣兇殘,猶如鬼魅。
“陸喻舟,我要你再自捅一刀,捅向自己的心臟。”
話落,眾人驚慌,紛紛勸起陸喻舟。
“陸相冷靜!”
“子均不可!”
“世子不要被她誆騙!”
寶珊和緗國公想要上前,被趙薛嵐呵斥住:“你們敢過來,我就要了這個小玩意的命!”
說著,她將刀刃推進了幾分。
眾所周知,沒有趙薛嵐不敢動的人。陸喻舟緩緩轉過身,拔出兩名暗衛的佩刀,警告道:“趙薛嵐,我信你最后一次,你若食,我必將你碎尸萬段。”
在人們或詫異,或震驚,或悲痛的目光下,陸喻舟手起刀落,反轉刀刃,刺入自己的小腿和心口。
一時間,周遭陷入死寂。
人墻外傳來寶珊痛苦的呼聲:“不!!!”
鮮血染紅白衣,趙薛嵐愣愣看著眼前的男子,覺得他太過陌生。陸喻舟從來都是特立獨行、薄情寡義的人,怎會為了一個私生子重傷自己......
當那抹白衣倒下時,趙薛嵐慌了,沒有體會到報復的快感,有的只是無盡的孤獨和壓抑。
“陸...喻舟...”
相識十幾載,那個冰冷的男人已然蛻變成了有血有肉的父親。
“砰!”
一只脫手鏢精準地射在趙薛嵐握匕首的手背上,迫使她松開了手。
陸喻舟垂下手臂,虛弱而嚴肅道:“拿下。”
之后,他倒在地上,沒了知覺。
他的阿笙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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