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笑了笑,拉出他結實的手臂,低頭,緩慢地用紅繩套住他手腕,再輕輕一拽,紅繩就緊了,像一圈紅紅的絲線,縛住了他。
蘇錦放下他手,人卻再次撲到他懷里,緊緊地抱住他:“答應我,你一定回來。”
蕭震喉結滾動,右手抬起,卻在碰到她后背之前,又放了下去。
“好。”
他鄭重承諾,向她承諾。
這次不用他攆,蘇錦痛快地松開他,小跑著離去。
蕭震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黑眸望著她離開的門口,良久良久,直到徹底聽不到她的腳步聲了,蕭震才低頭,看手腕上多出來的她幼時戴過的平安珠。看夠了,蕭震慢慢扯開衣襟,伸手去摸她留下來的牙印兒。
這一口,實則咬在了他心上。
誓師過后,遼王揮軍南下。
按理說,他雖然受封遼王鎮守遼東,但遼東二十萬大軍的將領其實是受朝廷認命管轄,遼王并不是他們的主子。可話又說回來,天高皇帝遠,遼王這個皇子就是遼東的天,那些將領不敢得罪王爺,遼王平時又寬厚待人禮賢下士,鎮守遼東二十余年,早已收攏了一大批人心,甚至早在遼王宣布清君側時,就有幾個遼東將領率軍呼應了。
短短一個月,遼東徹底成了遼王的地盤,二十萬大軍聚集在一處,遼王緊接著就去攻打北直隸。
然而也就是在山海關,遼王吃了他這次南下的第一個敗仗,山海關依山瀕海,連接長城,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鎮守山海關的又是大周僅存的開國老將岑洪,老將軍老當益壯,穩立城墻,遼王幾次派兵攻打都無功而返,損失慘重。
吃了敗仗,軍隊士氣受損,遼王在軍營逛了一圈,計上心頭。
既然強攻不行,那就智取。
遼王故意修書一封給岑洪,派小兵去送,小兵“不幸”,被岑洪手下一個副將杜大德抓住了,杜大德拆開信一看,信中說的竟是遼王勸降岑洪,岑洪要求遼王與他十萬白銀,遼王一口應下,并與岑洪約定了開城相迎的時間!
杜大德嚇出了一身冷汗,沒有將此事稟明岑洪,而是派心腹快馬加鞭將這封密信送往京師。
內閣首輔齊賢最先看到密信,迅速去與十六歲的惠文帝商議。
惠文帝得知岑洪有反心,龍顏震怒,命人捉拿岑洪押解回京。朝堂上有臣子為岑洪說話,懷疑這是遼王的反間計,惠文帝卻道證據確鑿,再加上首輔齊賢向來縱容惠文帝,帶頭贊同,惠文帝見支持他的多,馬上頒發了旨意,撤掉老將岑洪,改派大周素有英名的年輕將領李稷鎮守山海關。
李稷年輕氣盛急于立功,遼王佯裝不敵節節敗退,李稷親自帶兵追繳,追到一半,蕭震、霍維章各率五千人馬從兩側包抄過來,殺得李稷措手不及,拼了命地往回逃,遼王大軍緊追不舍,最后跟著李稷一起沖進了山海關!
山海關就此失守,遼王鐵騎如雄獅殺入羊群,雖然也有幾次敗兵,但總體還算順利地攻下了北直隸。京城的惠文帝急了,立即從各地調兵五十萬交給李稷抵擋遼王。李稷還是有些本事的,又是以多戰少,一部分軍隊正面迎敵遼王,一部分繞到遼王后方,重新奪回了失去的城池。
這么一打,遼王不得不暫且退回山海關。
雖然遼王暫且退了,但遼王的能征善戰還是讓朝廷心有余悸,首輔齊賢向惠文帝諫,勸惠文帝派人去招降遼王。
惠文帝疑道:“他籌謀已久,豈會輕易投降?”
齊賢笑道:“遼王起兵,是因為秦王、晉王連續失勢,遼王為了自保不得已背叛朝廷,只要皇上承諾不會撤遼王的藩王爵位,遼王自會退兵。”
惠文帝面露不悅,三位皇兄勢力太大,他撤藩勢在必行。
齊賢明白皇帝的心思,低聲道:“皇上,欲速則不達,遼王悍勇,與其耗費大量兵力抵抗遼王,落得兩敗俱傷,不如先姑息遼王幾年,等遼王年邁過世,世子襲爵,既無震懾諸將威望,也無統兵之能,到那時,皇上再收拾遼王,豈不是手到擒來?”
惠文帝眼睛一亮,目光熾熱地盯著齊賢:“首輔好計謀!”
年輕的皇帝最是輕信,身邊人只要擺出一副大才之士的氣派,皇帝就信了,并由衷地折服。
齊賢撫須而笑,繼續道:“至于派去招降的使臣,臣有個學生,姓沈名復,尤擅口才,皇上若派他去,此事必成。”
惠文帝連朝廷大策都聽他的,更何況一個小小的使臣人選?當即應允。
齊賢領旨,一回內閣,便派人去傳在吏部當差的學生沈復,然后好好地囑咐了一番。
沈復恭敬地一一應下,低垂的桃花眼中,卻飛快掠過一絲嘲諷。
昏君,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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