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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大禹治水、夏啟“家天下”的秘密傳說

    憑著那感應,兩人來到了那片曠野。那時候江離正躺在黃沙草叢上,一本正經地想著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問題。江離不知道一個方士埋伏在暗處正想要暗算他。而那方士也不知道剛剛睡醒的季丹洛明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更不知道天空中有兩朵白云正慢慢飄近。

    不久,有莘不破出現了。祝宗人在兩人的對話中推知出了一些端倪,決定把江離帶走。他已經知道了有莘不破的身份,不想徒兒被卷入夏商鼎革的漩渦之中。不過,伊摯的看法卻和他相左,兩人起了爭執。

    “你我來一場賭賽如何?”伊摯提議。

    “我不賭博。”

    “若與我一戰,你有幾成勝算?”

    面對伊摯,祝宗人沒把握,而伊摯對他也一樣。終于,祝宗人妥協了,相約補天。

    看著兩人擊掌為盟,江離道:“師父補天,就是為了我?”

    身后若木道:“應該是,或許也不完全是。也許是因為我。”

    “因為師兄?”

    若木道:“如果當初我肯負擔起我應負起的責任,或許你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不,這不是師兄的錯。”江離道,“師父和師伯的這約定很奇怪啊。如果他真的輸了,難道他還真的要背叛大夏嗎?”

    若木道:“不。師父不會背叛大夏的。因為如果師父贏了,得成湯奉為太一正道的人,將不會是師父,而是你。”

    “我?”

    若木道:“不錯,你。如果師父輸了,而天下大勢又傾向于成湯,那助商滅夏的也將是你。若不是出于這種考慮,師父怎么會讓你和有莘不破走?”

    江離黯然道:“師父讓我助商滅夏?但大夏是我們的……”

    “你還不明白嗎?”若木道,“血脈的責任,師父希望自己一個人擔起。至于太一宗的新運,他希望由你來承繼。”

    江離道:“如果是這樣,那師父是打定主意要為大夏死節了。”

    若木道:“應該是。屬于夏王族的太一宗,總該有一個人來殿軍的。”

    “可是,師父卻失算了。他沒有想到在這場賭賽中自己面對的不是贏,也不是輸,而是死。”江離道,“所以,太一宗對大夏的責任還沒完。你說得對,屬于夏王族的太一宗,總該有個人來殿軍的——為了這個朝代,也為了這數百年的冤孽。”

    若木嘆道:“沒想到,你最后還是這樣選擇。”

    江離眼神驀地一閃:“你最后這聲嘆息,是以我師兄的身份發出的,還是以你自己的身份發出的?”

    若木的臉顯出一絲不自覺的嫵媚來,嫵媚得不像一個男子:“你發現了?”

    江離道:“我早發現了,只是這個夢連我自己也不愿意打斷。這大概也全在你預料之中,是吧,雒靈?”

    過去消失了,但周圍的一切展現的也不是現在,而是虛空。

    江離和雒靈一起站在這片虛空之中,對立著。

    江離道:“穿越九鼎宮的禁制引我入夢,沒想到,你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幻化出我師兄的氣息的?”

    “無需幻化。”雒靈取出一截連理枝來,“這是你師兄留在七香車上的精魂,我帶來了。”

    江離點頭道:“原來如此,那就怪不得了。”

    雒靈道:“實際上,除了最后那聲嘆息,我的意志并未介入你的夢境。在這個夢境中我們所看到的東西,雖然有一些是你我的猜測,但更多的都是你我本不知道的內容——而這些并不是我憑空創造的。”

    “我知道。”江離道,“關于我祖先還有奈月的鏡像,其實是藏在這九鼎宮最深層的記憶。加上你我的記憶和推斷,再加上師兄殘留在這截連理枝上的記憶和情感……整個夢境中,只是先師與師伯打的那個賭,我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

    雒靈道:“那個賭賽,我在亳都的時候聽伊摯大人提起過。”

    江離道:“原來如此。可是你今天引我做這個夢的動機又是什么呢?難道你想勸我放棄對家族的責任,放棄血脈賦予我的使命,而去幫助不破嗎?”

    雒靈嘆道:“并不完全是這樣的,我引發這個夢,其實是想延續我們上一次的深談。”

    “上一次的深談……”

    那是在天山。當時江離還被上代血祖仇皇所困,都雄魁又給江離送來了連山子的眼睛,要告訴江離他未來的命運。都雄魁離開之后,雒靈來了,兩個人談了很多,有關于過去,有關于未來,有關于命運——以及如何改變這命運。

    雒靈道:“想來你還記得。”

    江離道:“我當然記得。”

    雒靈嘆息道:“你記得,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在亳都,不破一直以為你是被都雄魁大人控制住了,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不像。那天我走了之后,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江離沉默著。

    雒靈道:“不方便說嗎?”

    江離道:“其實,都雄魁大人只是讓我記起了一些被塵封了的記憶。”

    “被塵封了的記憶?”雒靈道,“關于你的血統?”

    江離道:“嗯。那段記憶并不是很復雜,不過已足以讓我改變了。”

    雒靈沉默了。

    江離道:“你不相信我?”

    雒靈道:“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都雄魁大人。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她伸出手來,要觸碰江離的額頭,江離卻避開了。雒靈道:“你不相信我?”

    江離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害怕。”

    雒靈道:“害怕?”

    江離道:“我大致可以猜到你要干什么,不過我現在并不想改變。”

    雒靈道:“為何不想改變?”

    江離道:“怎么說呢?嗯,如果你的努力會讓我對整個局勢和整個人生產生顛覆性的改變——你不覺得這樣對我而是一件又嚴重又可怕的事情嗎?”

    雒靈道:“再怎么改變,你還是你。”

    江離道:“改變到那種程度的我還真的是現在的我嗎?”

    雒靈道:“那也許只是恢復到以前的你罷了。”

    “以前的我?連我都不知道以前的那個我是不是我。”江離搖頭道,“至少此時此刻,我只想保有現在。”

    雒靈嘆了一聲,道:“人的心真是復雜啊。”

    江離道:“算了,不說我了,說說你吧。聽說你生下了一個兒子。”

    “嗯。”雒靈臉上顯出一絲溫柔來,“活了這么多年,那大概是我所做的唯一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江離道:“雖然只是夢境,但你的念力能夠突破九鼎宮的限制,已經出乎我意料了。你別告訴我你的真身現在在亳都!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對你可就甘拜下風了。”

    雒靈道:“我人不在亳都,我的真身現下就在大夏王宮之中。”

    江離大驚道:“你來了王都?還進了王宮?現在玄戰在即,我正準備前往昆侖,你在這時候來夏都干什么?你就不怕不破擔心你?”

    雒靈道:“他不知道我來了這里,我只是告訴他我出來辦點事情。”

    江離道:“你可真是任性啊。那你兒子呢?”

    “我兒子……”雒靈微笑道,“他現在是商國血脈的嫡長,他的親人和國人會好好照顧他的,這一點倒不用擔心。”

    江離沉吟道:“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在這節骨眼上拋家出走?”

    雒靈道:“是我師門的事情。”

    “師門?”江離問道,“難道是作為心宗宗主的妺喜娘娘給你下了什么命令嗎?”

    雒靈道:“算是吧。”

    江離奇道:“你向來是很有主見的人,卻不知道對師門宗主的命令會服從到什么程度?”

    雒靈道:“她畢竟是我師姐,又是宗主,只要是不危害不破的生命和事業,什么命令我都會聽從的。”

    江離道:“那她到底給你下了什么命令?”

    “上昆侖。”雒靈停了停,道,“替她對付桑谷雋。”

    江離眼神一閃:“你答應了?”

    “嗯。”

    江離道:“你可知道你這樣做,相當于是幫我們守住是非之界。你可知道這樣做的后果?”

    雒靈道:“我知道。不過情況也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所定的約定只是到解除桑谷雋對她的威脅為止。只要桑谷雋一死,或許我馬上會掉過頭來幫不破。”

    江離道:“殺桑谷雋?如果你殺了桑谷雋,不破會有什么想法,你應該清楚。”

    “我知道。”雒靈道,“但這事不用你來擔心,師姐已經幫我想好辦法了。”

    “是嗎?”江離微微一笑,道,“世事真是奇妙啊,我萬萬沒有想到你會掉過頭來幫我們對付商人。”

    雒靈糾正他:“不是對付商人,而是對付桑谷雋。”

    江離道:“那有區別嗎?至少在桑谷雋被打倒之前,你會成為不破他們前進的障礙,是吧?”他抬頭虛望,道,“本來,我對在玄戰中取勝只有七成勝算,但現在已經是十成!”

    雒靈道:“哦?”

    江離道:“我一直怕血劍宗和師伯在我陣勢布成之前就闖到了混沌之界,但現在看來已經不大可能了。在長生之界,根本沒人能贏得了都雄魁大人。就算血劍宗和師伯聯手,在那里也討不了好去!奇點之界會被藐姑射封鎖,季丹和有窮都沒工夫來理會這鼎革之爭。因此我最擔心的反倒是是非之界。不過如果有你坐鎮的話,也許到頭來我在混沌之界會白忙一場。”

    雒靈道:“白忙一場?”

    江離微笑道:“如果沒有一個人來到混沌之界,那我在那里不就是白忙一場嗎?”

    “你太看得起我了。”雒靈道,“其實,我對這次上昆侖有很不好的預感。我總感到,如果去了,我一定會出事。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不去理會這件事情的,誰知道到頭來還是被扯了進來。唉——”

    江離道:“如果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雒靈搖頭道:“來不及了。我……其實這次我幫師姐,是有條件的。”

    “條件?”

    雒靈道:“條件就是心宗宗主的位置——在天下歸商的情況下。”

    江離大驚道:“什么?你怎么會提出這樣的條件?為宗主之位冒險嗎?這不像你的作風。”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雒靈道,“當姐姐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知道自己在這場大難中難以獨善其身了。既然難逃此劫,那干脆就為我所關懷的人留下一份禮物。”

    “你所關懷的人?你是說不破?”

    “不是他。”雒靈微笑道,“是他和我的兒子。我已經留下傳宗之發給他,如果我不幸死在昆侖,而你又阻止不了天下易鼎,那我的兒子就會成為下一代的心宗宗主——這就是我和師姐約定的內容。到時候,我的宗門將會伴隨著鼎革而登上天下道統的巔峰!”

    江離一時聽得怔了。但他博聞敏思,一轉念便明白了雒靈的意思。

    雒靈又道:“你呢?你可曾為你和你的宗門作過最壞的打算?”

    江離嘆道:“沒有。或者應該說,如果情況變得那么壞,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只是恍惚了一陣,隨即堅定地道,“但世事還有可為。昆侖玄戰我方勝利的機會很大。如果這一戰我們勝了,成湯單靠人間的軍力財力未必能夠統一神州。只要我大夏國人能夠振作,我們還有復興的機會。當初后羿、寒浞之亂,形勢比今天更加嚴峻,可我們還是挺過來了。”

    雒靈道:“你確實還有機會。我也不會放棄的,說不定我也能爭取到最理想的結局呢。畢竟那里是昆侖,是傳說中的神界遺跡,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

    她身形一轉,整個人變得恍惚起來,江離知道她要離開了,心中竟然微微感到不舍。誰知雒靈也嘆道:“今天一別,你我不知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不知為何,我總感到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知己。有一些話,也只有和你才能說得下去。”

    江離道:“我也是。”

    雒靈道:“臨別之前,你有什么忠告要給我嗎?”

    江離沉默半晌,道:“沒有。”

    雒靈道:“我確有。不知為什么,我總感到你的靈魂好像有些不對勁,雖然你不讓我幫你診斷,但就算你讓我診斷了,現在的我也未必就能幫得上忙。這件事情我會留心的,就算我們沒機會再見面,我也會想辦法給你留個信息。天山上我們達成的默契,我會記得的。”

    雒靈說完這句話,江離就醒了過來。他環顧四周,九鼎宮依然沉寂,沉寂得就像一個墳墓。

    星辰如幻

    川穹回到了天山——他的肉身誕生在這里,但靈魂覺醒之后卻從來沒有來過。

    離開夏都之后,他曾一度追到孟涂,要把燕其羽接回來。但在孟涂他看到巴國的侍女對燕其羽的細心伺候,終于明白這種瑣碎細心的照料不是他能做到的,于是他改變了初衷,離開了,只留下了一句話:“桑谷雋,好好待我姐姐。如果你能救活她,就由她來決定她的去向;如果她死了,我會來帶走她的尸體。”

    川穹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已經頹敗了的血谷,依洞而居,饑食野菜,渴飲冰雪。直到這天,他感應到三山五岳、九河四海同時出現異動。

    昆侖的通道終于開啟了!

    遠在天山的川穹不禁發出了贊嘆:遍布神州各地的二十一道大門同時打開——這種規模的時空裂縫到底是如何造就的!

    和馬蹄一樣,川穹感到了二十一個通道所通向的地方,有一個“屬于我”的所在。和其他三宗不同,洞天派的傳人具有自由來往昆侖的能力,而不一定需要通過那二十一個通道。在昆侖通道出現之前,川穹不知道那個地方,但他既然感應到那個地方,便有能力前往。

    “難道那里就是師父居住的地方?”雖然對藐姑射還抱懷一定的畏懼,但川穹終于沒有抵擋住奇點之界的誘惑,跨越重重空間阻隔,來到了昆侖。

    在二十一門大開之后,他并不是第一個到達者。夏商雙方術士軍團的先鋒已經到達了昆侖的基層。那里分裂成四大荒蕪幻海,幻海之內是五藏高山,群山延展,將大地分割成九州中原,三千重大山和三千條大河,把大多數人擋在了昆侖四界的外圍。

    川穹在半空中掃了一眼腳下那些對他抱以疑慮的術士,便不再理會,跨過錢來山、松果山、太華山、小華山、龍首山、鹿臺山、鳥危山、符禺山、石脆山、萊山、英山、竹山、浮山、時山、南山、涂山、鈐山、翠山,渡過符水、禺水、灌水、竹水、盼水、逐水、丹水、漢水、薔水、萊水、浴水、涇水、苕水、墨水、夾水、剛水、濫水,直至崦嵫山下,弱水之旁。

    這道弱水其實只是支流,主體在混沌界之上,支流則經由奇點之界、是非之界、長生之界,盤繞昆侖。

    川穹凝視那弱水,河中流淌的卻不是這個世界的水,不知何物,藍沉沉似乎是一股冥陰之氣。川穹不敢去碰,有這么一道小小的弱水攔在前面,他竟然無法用玄空挪移術跨越過去,只好沿著弱水沿岸,踏入奇點之界。

    空蕩蕩的奇點之界內,沒有昆侖基界的萬水千山,沒有混沌之界的四季同天,沒有是非之界的真幻相流,沒有長生之界的萬物欣然——這個地方竟是一片虛空。川穹經大夏王都一役,對高深玄法所悟甚多,在天山數月潛修,功力和在王都時已不可同日而語。這時以瞬息千里之術玄空挪移,走出萬里之遙也沒觸摸到奇點之界的另一個邊緣。

    他遨游了不知多久,突然悟出了什么,心念一動,悟出了奇點之界的玄理,跳身出來,卻把自己遨游了十萬里的巨大空間收在掌心。

    原來,自己身處的宇宙竟然是這樣的渺小。

    他悟出了天地至小的道理,正在高興,又看見了之前沒有看見的一副壯麗景觀:成千上萬顆星辰連在一起,串成了一個人的形象,整個人形星系似乎是靜止的,每顆星星又都無時無刻不旋轉著。但由于離得太近,反而難以把看清全貌。

    川穹看得出神,漸漸后退,以便把這個星系看得更加清楚。不知退了多遠,他才看清那星系的曠遠絕塵的神態,越看越沉迷,甚至覺得自己能體驗到祂的眼神。

    “師父!”川穹忽然驚叫起來,這個星系,竟然像極了藐姑射——不!川穹覺得,那就是藐姑射。

    “這個星系,按你所來的地方的時間算,誕生于十年之前。”

    一個聲音從川穹的心里冒出來,不過川穹卻知道這個聲音不是他自己的心聲。

    “你是誰?”川穹問。

    “我不是誰,只是留在這里的一個念頭。可以說,我是那個留下這個念頭的人的一念,當然,也可以說我就是她。”

    川穹道:“那她又是誰?”

    心中那聲音道:“這重要嗎?”

    川穹道:“那么,這個星系又是怎么回事?這里又是哪里?”

    “這里是昆侖奇點之界內一個本不存在的地方。你們洞天派的人,管這叫洞內洞。這是一個屬于藐姑射的地方。”

    “屬于師父的地方……”川穹由衷地感嘆著,他的洞內洞始終沒法長期維持,而師父的這個空間顯然卻已經恒久地存在了。“那么,這個星系……”

    “祂就是你師父。作為一個真人,祂參悟了與天地同理、與萬物同體的至理。但作為一個世人,祂仍然被人生的恩怨情仇困擾著。十年前,你師父請我用神裂把他的道樞與人樞分離,道樞體天驗地,與天地同始終。你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他悟道時留下來的影像。”

    能夠用神裂,難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獨蘇兒嗎?

    川穹想著,問道:“那人樞呢?”

    “人樞……人樞還在這個世界浮沉啊。”說話的卻不是心中的那個聲音,不知什么時候,一個人已站在川穹身邊。

    川穹聽到這個聲音,回過神來,沖口叫道:“師父!”

    藐姑射道:“十年前,我錯了。我自以為神裂之后不會再受到人的困擾,可是神裂之后,作為天地一部分的祂解脫了,而作為人的我卻也沒有就此消散。我的情依然在,我的痛苦依然在。不但是我自己的痛苦,連我師父的痛苦、我祖師的痛苦……甚至上溯到那個始祖的痛苦,都由我繼承下來。那持續了上千年的痛苦,以命運乖張、情虐糾纏的世俗形式壓在我身上,煎我熬我,烹我烤我。沒有歇止,也看不到盡頭。”

    川穹道:“那祂呢?”

    藐姑射道:“祂?祂已不是人了。大而之,祂是萬千星辰,小而之,祂是一堆塵埃。”手一揮,那個星系化作億萬光點。“有時候我真不知道,祂到底是真的存在,還是一種虛幻的想象!”

    川穹道:“師父,現在的你,是不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哈!怎么會不完整?好徒兒,你要知道,時空其實是混一的。祂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我的一個片刻——十年前的某刻我所體悟到的一切。所以祂是完整的——祂是那片刻的我。而我也是完整的——我是那片刻以后的祂。不同處僅僅在于,我是個人,而祂已經不是了。”

    川穹道:“師父,我不懂。”

    藐姑射道:“現在讓你理解這個是有些困難,不過無妨,不懂便不懂,懂了也化解不了你的痛苦,既然如此,懂了又有何用?”

    川穹道:“師父,我不痛苦。”

    藐姑射道:“不痛苦是現在,必定痛苦是將來。只要那個詛咒不消失,你總有一天會承繼我的命運。我不愿你承繼我的命運,我的這個人生總有一天會走完,但如果你繼承了我的命運,那這一切將沒完沒了!所以我才把你送到至黑之地去。可惜你還是回來了。那件事我還沒問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來的?”

    川穹道:“因為我感應到了這個世界的某個人。”

    藐姑射道:“是哪一宗的傳人?”

    川穹道:“太一宗的傳人。”

    藐姑射道:“太一宗,又是太一宗。四大宗派糾纏不已,光是把你送去至黑之地,果然還是沒法斬斷這一切。”

    川穹心中一凜,道:“師父,你……”

    藐姑射道:“跟我來。”

    川穹跟著藐姑射,跳出了四界。

    藐姑射道:“近而觀之,四界似乎浩大無邊,但我宗跳出上下左右觀念的束縛而觀之,四界不過是弱水臨近基界的一個小島。川穹,你知道這四界的來歷嗎?”

    川穹沉吟道:“是我們祖師創造出來的吧?”

    藐姑射道:“不完全對。帝俊之時,天下道統是混一的。到了軒轅黃帝之時,四宗道始分而宗派未離,乃以太一之法,令弱水之流為之中斷,以洞天之法,在斷裂處開辟出一個空間,以長生之法實之以萬物,以精魂之法賦之以神靈。四界本為一體,后世才漸漸分野。至奈月時,才鼎定了如今混沌居上、其他三界在下的局面。”

    川穹遙望混沌界之上那片無邊無際的水光,說道:“師父,弱水究竟有多大?”

    藐姑射道:“我不知道。也許沒有盡頭,也許只有數十丈。但是它隔斷的并非一種空間的距離。千百年來,大多數來到昆侖的人未見過弱水本體,只看到弱水支流,便以為那不過如塵世間一大河,他們卻不懂得,弱水之大不可知,弱水之質不可測,那是鬼神世界延伸到我們這個世界的邊緣,還是人類的我們是不能碰觸的。”

    川穹道:“您也沒過去嗎?”

    藐姑射道:“我過不去,也從沒這個想法。所有有形體的東西都沒法過去,而弱水那邊的世界我們又沒法感應到,所以無法跨越。心宗的高手以靈魂脫竅之法強渡,但究竟能不能過去,卻是難說。據說太古時代有建木能夠穿越它,然而建木卻早已消失了千年了。”

    說話間,昆侖基界轟隆隆如萬雷齊響,同時有兩道強光越過三千山河,射入奇點之界內。

    川穹道:“師父,他們在干什么?那兩道強光又是什么?”

    藐姑射出了一會神,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莫去理他,至于那兩道強光,你應該猜得到才對。”

    川穹沉吟片刻,道:“是季丹,還有……還有他要決戰的對手!”

    “嗯。”藐姑射道,“我們走吧,別妨礙他們了。我要以虛空隔絕之法切斷奇點之界和昆侖基界的通道。”

    川穹道:“師父,我能不能留在奇點之界觀戰……我不會妨礙他們的。”

    藐姑射道:“他們不需要人觀戰,因為這一戰只屬于他們自己。”

    川穹仰望著藐姑射,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將來嗎?

    “師父,你來昆侖,只是為了關閉奇點之界?”

    “師父,現在奇點之界關閉了,你還會留在昆侖嗎?”

    “師父……”

    藐姑射都還沒回答,轟隆一聲,打斷了川穹的問題。川穹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身處昆侖的基界。但這時昆侖的基界已經和他進入奇點之界前完全不同。

    百萬旌旗從崦嵫山一直蔓延到太華山,越山跨河,每一面旌旗上面都盤繞著一個獸形精魂,或為妖獸,或為靈獸,或為魔獸,或為鬼獸。

    川穹跟著藐姑射越過群山俯觀,但見東面空桑山上,停放著一面直徑八百丈的巨鼓,巨鼓上站著一人,竟是川穹認識的師韶。空桑山后面,戰幟如云布滿千山,每一面戰幟上面都盤旋著一個禽形精魄,或為風禽,或為雷禽,或為火禽,或為寒禽。

    西陣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藐姑射,你突然出現在這里,是要干涉我朝討逆之玄戰嗎?”

    藐姑射妙目漫掃,川穹應道:“閣下何人?”

    那聲音道:“你小子什么東西,連老夫都不認識,也敢來和老夫答話!”

    空桑山上師韶道:“己濮陽,少在那里倚老賣老!川穹,這老兒是昆吾方霸,夏之玄軍,由他領銜。”

    川穹道:“師韶,你們這是要打架嗎?”

    師韶道:“不錯。你與令師可有參戰之意?”

    川穹看了藐姑射一眼,道:“你們打你們的,我們隨便走走,不會妨礙你們的。”

    西陣中那人哼了一聲,師韶也道:“那很好。”

    川穹奇道:“很好?你不希望我們幫你嗎?”

    師韶道:“洞天派宗主出手,非天下之福。”

    藐姑射嘿了一聲,轉身消失了。川穹對師韶道:“保重。”也跟著消失了。

    他師徒倆才離開,便聽整個昆侖基界都震蕩起來。師韶笑道:“性子可真急啊。”握拳虛擂,便聽一聲巨響,震塌了青丘之山,一片靈光升起,化作三千九尾狐形狀,隨即散去。

    己濮陽怒道:“盲小子,你敢壞大夏母族之墳墓!看我把你的夔皮鼓燒了!”便見小華山中飛出一頭赤翼青喙鳥,符禺山中又飛出一頭翠羽赤喙鳥,兩鳥飛向空桑山,相撞而亡,臨死前爆發出一場空前大火。東陣主陣之人發動地脈,山移地動,把空桑之山移到杜父山、曹夕山、嶧皋山三座大山之后。杜父山首當其沖,被燒成一塊六千尺的焦炭,那火蔓延開來,又把曹夕山燒成一座通紅的巖丘,燒到嶧皋山時,山谷間飛出一頭青鳥,脖子伸長,把余火全吞進肚子里去了。

    己濮陽怒道:“祝融來的叛徒,敢助成湯為孽!”

    放出青鳥的人還沒回答,東陣中另一人道:“己濮陽,你才是助夏為虐!天下間最助履癸為惡的,朝中是妺喜,畿外就是你!”

    己濮陽喝道:“女房!你不過是成湯身邊一條狗!怎敢直呼我主尊名!有種的別躲著,出來與我交戰!”

    女房笑道:“我的任務是送世孫前往四界,若要斗狠,且等大事已定,我們再決一勝負。只是我怕你等不到那個時候!”

    己濮陽道:“伊摯呢!他怎么不來?”

    女房笑道:“四界中之布局,非我分內之事,你若有本事,不妨把四界之門都堵上。便在基界與我等決一勝負!”

    己濮陽笑道:“你們若要進四界去送死,我為何阻攔。”一陣山搖地動,次山、浮山、獨山、積石山、長留山、翼望山一起移位,陰水、區水、辱水、端水、薄水瞬間改流,讓出一條出路,直通四界與基界交會處。

    只聽一個年輕的聲音道:“謝了。”一只銅頭、風足、雷翼的幻蝶沖進了那百里過道。蝶背上踏著一個青年,披頭散發,全身素衣,面色蒼白。

    女房驚叫道:“小心!那是陷阱!”

    但見群山聳動,合攏過來要把來人困住。那青年喝道:“千山萬岳,敢不聽我驅馳!”幻蝶過處,高山點頭,丘陵伏身,紛紛回避讓他過去。

    東陣中一個聲音叫道:“桑谷雋,等我一等!”

    女房道:“世孫,待我用電行法送你一程。風云起!雷霆動!”

    一道閃電劈下,落在東陣群山之中,跟著電光閃動,趁著群山回避幻蝶的一刻越過山河阻隔,追了上去。幻蝶過后,閃電消失,山河回歸原位,將有莘不破和昆侖基界隔絕了開來。

    川穹道:“師父,在我進入奇點之界的前后,感覺好像也有人進入了四界。當初我感到天下共有二十一個通道通往昆侖,但基界只有十八道,則另有三道分別通往混沌、長生、是非三界,是吧?”

    “嗯。”

    川穹道:“這么說,這三界中現在也都有人了。”

    “不。”藐姑射仰頭沉思,道,“長生界中沒人,我剛剛才感應到的。這可真是奇怪。”

    “長生界?”川穹心頭一凜,“血祖都雄魁!”

    藐姑射道:“本來我以為伊摯和都雄魁都會來的。可是……都雄魁到底想做什么?難道他真的放心讓太一宗那個小子主持大局?”

    川穹道:“反正我們也不管這事,他們來不來都沒什么所謂。”

    誰知藐姑射卻道:“我是希望他們都來的。那樣才能干凈。”

    川穹道:“干凈?”

    藐姑射道:“是啊,干凈。嗯,伊摯雖然沒來,但他的紫氣分身肯定也到了,那他留在凡間界的不過是一具凡胎而已,把他的紫氣分身留住也一樣。只是都雄魁卻……”

    川穹道:“留住紫氣分身?師父,你到底要干什么?”

    藐姑射淡淡道:“等四宗傳人都進昆侖四界之后,我想把昆侖整個兒送到至黑之地去。”

    川穹大吃一驚:“你說什么?”

    藐姑射嘆道:“我答應過自己的,再不在凡間打開那種規模的無底洞通道,不過現在難得有機會四宗傳人聚在一起,我就在昆侖把這一切了結掉。”

    “了結?”

    藐姑射平靜地說道:“是啊,了結。三百年前本門傳人死盡死絕,只因彭祖傳下血宗法統,以至于斟尋一宗居然還能找到本門的傳宗之發把洞天派的道統延續下去。我把你送到至黑之地,本以為你死定了,可你還是因為太一宗的傳人莫名其妙地回來了。所以,要斷絕這一切,想來只是把你和我一起殺死還不夠。一定要把四大宗派一起埋葬,才能斬斷這延續了千年的痛苦和孽緣。”

    藐姑射說話的時候,川穹一直望著他。

    “師父怎么能這么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不!不單是說說而已!”川穹仿佛看到藐姑射打開終極無底洞時那種古井無紋的平靜。“他會這么做的!他會的!雖然我不是很了解他的想法,可他會的!”

    藐姑射望了川穹一眼,道:“你在想什么?”

    川穹道:“想你剛才的話。”

    藐姑射道:“想到什么了嗎?”

    川穹沒回答。

    藐姑射道:“你要幫我,還是要阻止我?”

    川穹道:“幫你?那就是自殺。”

    藐姑射道:“那又有什么不好的?趁著你還沒被那千年之痛折磨之前,一并了結掉吧。”

    川穹道:“就算要受那千年傳承的痛苦,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藐姑射道:“你,就是我!”

    川穹道:“我不是你!這個生命是我自己的,雖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開始的,但……我想自己來做決定!”

    “是嗎?”藐姑射道,“就算承受我的痛苦也不后悔?”

    川穹道:“未來能否改變,尚未可知。”

    藐姑射黯然道:“我的確已經知道了。”

    川穹道:“也未必!”

    藐姑射道:“當年……”

    川穹斬釘截鐵道:“我不想知道當年!我要的是現在,是未來!我們連整個宇宙都有可能握在手中……”他手一伸,掌心出現一片虛空,仿佛握住了整個宇宙,“難道連自己的命運都不可能改變嗎?”

    藐姑射望著他,秋水中蕩漾著欣賞的微笑:“好吧,那你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川穹道:“你不殺我了嗎?”

    藐姑射道:“還不到時候。”

    川穹道:“還不到時候?”

    藐姑射道:“我說過,都雄魁沒來。雖然不知道他在凡間干什么,不過他若不來,這件事情始終不夠干凈。所以我要等他。”

    川穹道:“他若一直不來呢?”

    藐姑射道:“會來的。他在夏商之爭上陷入得那么深,鼎革這個命運之輪,他一定躲不開的。嗯,你干什么?”

    川穹道:“我要下去。”

    “下去?”藐姑射道,“下去干什么?”

    川穹道:“下去找血祖。”

    藐姑射悠然道:“你自己一個人去,不怕他把你吃了?”

    川穹道:“他未必會吃我,但若他因為什么原因上昆侖來,你卻一定會打開至黑之地的通道,那我們就死定了——我知道你不是在開玩笑!”

    藐姑射道:“所以你要去見他?你認為,他若要上來,你能阻止得了他?”

    川穹道:“我不用阻止他,我只要把事情告訴他,我相信,他會選擇的。”

    藐姑射微微笑了一笑,說道:“這似乎是個好辦法。”

    川穹道:“我現在就走了……你,不阻止我?”

    藐姑射淡淡道:“我為什么要阻止你?說不定正因為你下去了,才會把血宗的傳人帶回來呢。事情的結果,往往總是和人的初衷背道而馳……這一點,我從幾十年前就已經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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