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卿為何說這樣的結尾更好?”沒有再看低頭嗦骨頭,喝米釀的趙由,湯圓忍不住問溫明棠,“那心性如白紙的少年少女身體被弄臟了呢!”小丫頭湯圓顯然依舊云里霧里的不明白,不過卻不妨礙小丫頭下意識的遵循那‘大道’的習慣去追索到底——誰做的錯事誰負責,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怎能讓無辜之人為旁人做的孽頂罪?
“因為還要再看看,不好說。”林斐在溫明棠身邊坐了下來,接過溫明棠遞來的米釀抿了一口,說道。
這話……不就是故事末尾蹄聽說的那句話嗎?湯圓同阿丙對視了一眼,忍不住轉向林斐身旁的溫明棠。
溫明棠笑了笑,說道:“方才所有的推測都是那老嫗老叟的皮囊說了謊,若是老嫗老叟沒說謊呢?”
湯圓同阿丙愣住了。
溫明棠沒有再繼續兜兜轉轉的解釋那些可能的推測,不斷往深里想,而是干脆跳出來,說道:“若你我就是那個人,在高處,貪凡塵富貴,又不想入輪回,會怎么做?”
“若是個沒什么耐性,本事也平平的貪婪惡人,那多半也就如此了。這貪婪惡人若是膽子大,為了能觸摸到真實的富貴,是當真會下凡塵走一遭的,如此,他的身體入了凡塵,又不想被記上孽債,自是一開始就要尋兩張白紙,諾,這等情況下,那白紙少年少女就是他為自己尋的替身,為了不被發現,自是要藏起這個替身,賬都記這二人頭上的。待要還債時,便將這兩人推出去還債。”溫明棠說道,看著湯圓張嘴欲說話,她擺了擺手,表示知道她想說什么,繼續道,“你或許想說這兩人會憤怒告陰狀啊!莫忘了這兩人是記得過往的,只是不解自己為何會這么做。口說無憑,所有人眼中看到的都是這兩個人做的事,這兩人也記得這些,如此……他二人又要如何為自己辯解自己是無辜的?又能拿出什么證據來?”
湯圓通阿丙聽到這里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后,才道:“難怪溫師傅打從一開始就說了‘那支筆’,若是有那樣的法術存在,讓他們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二人如何拿得出那實打實的證據來?”
“得抓住‘那支筆’嗎?”劉元聽到這里,忍不住說道,“可那老嫗老叟的皮囊不就是那上面之人?”
“若這老嫗老叟也只是半截蚯蚓或者一根毫毛呢?上面那人警惕到至今還未下來過,又能如何?”溫明棠搖頭,說道,“換句話說,那老嫗老叟這半截蚯蚓或者一根毫毛也只是上頭那本體的替身罷了。”
“那心性如白紙的少年少女即使沒有說謊,他二人也有可能是那本體,這同最初的那保護傘之說也對上了。”溫明棠頓了頓,又道,“以先時我等的假設繼續往前推,那上頭之人既在上頭,又貪慕凡塵富貴,那一截蚯蚓同一根毫毛的體驗雖能感同身受,可一旦意識回歸本體,那感覺于他而還是宛如在做夢。他若是謹慎些,不肯下來,又貪戀富貴的話,那多半是常年閉眼同分身感同身受的做夢狀態。你看他二人說的記得過往,卻不解為何如此做來,身體被弄臟了由此憤怒要告陰狀,似不似那夢醒之后人的狀態?”
“那窮困少年少女身體被弄臟了這等情形于多數人而是噩夢,夢醒之后,由此憤怒嚷嚷了出來要告陰狀。若是美夢呢?他們拿了富貴,身體卻未被弄臟,你道他們還會憤怒嗎?還會大聲嚷嚷么?還是……一聲不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順水推舟的接受了?”溫明棠看著湯圓一下子睜圓的眼睛,笑了,“所以說不好說,要再看看,因為故事里并沒有寫明各種詳盡的條件和情況,只有那關鍵處的只片語,偏那關鍵的只片語,與很多種截然不同的推測都是能完全對上的。”
“甚至,那故事里也只寫那兩具被圍觀的靈魂是‘幾顆荔枝、烽火戲諸侯、酒池肉林’等人,可那具體模樣卻并未說明,若他們能變化成任何人的模樣,如今出現在地府,凡塵自是沒有了他們的存在。那被藏起來的白紙少年少女沒了他們的桎梏,自是又重新出現在了世人眼前。”溫明棠說道,“畢竟,那是個有法術的世界,如那法術世界里什么‘須彌芥子’一般,開辟個空間,藏兩具身體,自己變成那身體的模樣頂替了對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等閑著無事時可以做出無數種能對上末尾處蹄聽等人所的推測,而后會發現對應的那少年少女是好是壞都是不同的,每一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也都是不同的。”林斐開口,說道,“所以說不好說,還要再看看。”
“這些事可以閑暇無事時慢慢推衍,就似一個試圖走小道之人為了走小道而變出的諸多戲法一般,可以當無數精彩的故事去看。”林斐指了指那‘大道’二字的署名,說道,“這故事里唯一確定不變的是‘大道’。而這個答案,同蹄聽等人說的話是能完全對上的。知曉了這個,便知曉任再多障眼法,里頭之人再厲害也逃不出‘大道’二字的規則束縛就夠了。”
湯圓同阿丙似懂非懂,對面的白諸卻在此時開口了:“若是……我是說若是……做這些事的人當真就是‘那支筆’呢?”他看向林斐同溫明棠,說道,“那不是‘一支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即便到現在這般了,他手里握著那支筆自是還能讓閻王等人再次不懂……”
林斐指了指那話本署名的‘大道’二字,說道:“連你也被那障眼法繞進去了,‘那支筆’再厲害,卻早在一開始就被更厲害的一支筆框死在里頭了。”
溫明棠點頭,說道:“這故事本身就是‘大道’所寫,那故事里的‘筆’自也在‘大道’筆下,又怎可能逃出‘大道’的桎梏?”見白諸露出了然的神情,溫明棠笑了笑,又道,“所以,蹄聽說要‘再看看’其實就是最好的結局。”
“哪怕眼下我等看話本的,有個會法術的看了這故事之后跳進了話本里,蹄聽的‘再看看’其實也能將后來的闖入者框入那規則的桎梏之下了。”溫明棠說著,指了指眾人身上的官袍,“蹄聽的‘不好說,再看看’,就是讓官府始終存在著的意思,不管故事是不是收尾了,有‘再看看’連同那‘大道’在,只要進了這故事的,都在‘大道’規則之下,逃不開的。”
林斐點頭,抿了口米釀:“不錯!‘大道’甚至考慮到了我等這些看話本之人會不會有法術的問題,所以這個結局其實比之那確定的還予少年少女干凈的身體更好。”
“他二人若是大夢方醒的本體,只是未想起來的話,那他二人得這么個結局委實不無辜!畢竟一切皆由其貪婪所致,那‘幾顆荔枝’害了人這般還能如此猖狂,那副做了惡還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的說教姿態顯然是行惡無報應之事做多了,自然而然生出的那高高在上的習慣。”林斐說道,“所以不好說,還要再看看。”
眾人恍然,頓了頓,白諸再次開口:“若真是個極其謹慎的惡人,本體就是呆在上面不下來,事情鬧大了,就將半截蚯蚓同毫毛推出來背黑鍋的話,那豈不是只要他自己不下來,就永遠抓不到這惡人了?”他說著,看向眾人,“如此……當真是想想便叫人憤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