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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現實

    回了客廳,陳仰把電視打開,調了個臺放下遙控器:“來,我們開始。”

    朝簡指電視:“換一個,吵死了。”

    “兒童臺有益于……好了好了,我換。”陳仰按按遙控器,遞過去說,“算了,你自己來吧,你想聽什么臺你自己調。”

    朝簡不接。

    陳仰心嘆,他果然還是不喜歡小孩子,只喜歡妹妹。

    客廳里放著美食節目。

    陳仰進入護工加醫師的角色,蹲在朝簡的腳邊,讓他把左腿放到地上,不要屈著。

    朝簡沒有配合。

    陳仰覺察出他的緊繃跟抗拒,耐心道:“昨天在醫院,是你主動說回去訓練,剛才也是你提醒我,你要訓練,現在又不想了?”

    朝簡的唇角抿成一條鋒冷的直線,他的眼眸半搭著,一聲不坑。

    這一幕讓陳仰想到了妹妹,說到做不到臨陣脫逃的時候就這樣,試圖裝死,他忽然有點想笑,結果他沒憋住,真的噗嗤笑出了聲。

    周遭的氣壓頓時低了下去。

    “不是,我不是笑你,”陳仰手指指電視屏幕,滿臉正色,“我是笑節目,菜做的一般,全靠一張嘴吹。”

    朝簡看著他,把他看得尷尬的臉紅了才偏開目光。

    陳仰清了清嗓子:“我做過康復,半年多,你記得的吧,小尹島那回,你讓我跟你說康復院的事,我都說了。”

    “復建這件事一開始是很難,身體上心理上各方面都有,最折磨人的是第一步,只要踏出去,后面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越往后越輕松。”

    朝簡沉默片刻,把拐杖放在了沙發邊。

    陳仰見狀就繼續鼓舞,妹妹走了,他自己出過事,從鬼門關走了一圈,這讓他的性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現在由于時不時的進任務世界,導致他的性情正在回歸,卻又不太一樣。

    以前的他根本沒有這個耐心,想象不到的事。

    人在成長,不斷的成長,不論到了年紀,都還會成長。

    陳仰費了一番心思,朝簡的左腿終于踩到了地上。

    “你扶著我。”陳仰伸過去手臂,“慢點,你站起來,身體的重心先放到右腿上面,再一點點往左腿上移。”

    朝簡抓著眼皮底下的手臂,修長的手指箍住,他慢慢起身,冷白的面部變得發青,脖頸繃起青筋。

    整個人都在抖。

    下一秒朝簡就坐了回去,他的身體還在抖,那一下對他來說,像是消耗了他的大半毅力。

    陳仰有預料少年的康復過程會很艱難,卻沒想到會難到這個程度。

    他這條左腿到底是被誰害的?竟然給他留下了這么恐怖的影響。

    少年說過,明年能走了,就陪他找工作。

    可明年真的能走嗎……

    陳仰不想打擊朝簡,也不想給自己塞負面情緒,比起他幫忙做訓練計劃表,他更建議對方看醫生,即便是心理上的,也會有專業的治療。

    要是不喜歡醫院的氛圍,可以把醫生請到家里來。

    朝簡隨便給他的卡里就有那么多錢,不愁沒有好的醫療團隊。

    陳仰把電視關掉:“今天不試了,明天再試。”

    手臂被一把抓住,他半個身子歪過去,那只抓著他手臂的手移到了他肩頭。

    朝簡撐著陳仰站了起來,兩條腿都放在地上,右腿呈現出自然的狀態,左腿繃到抽搐,他闔起眼簾,氣息克制著放輕放緩。

    陳仰在心里數數。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他數到第七秒的時候,朝簡的左腿小幅度的動了動,往前挪了一點。

    陳仰看了,差不多有一厘米。

    那是朝簡的極限。他挪完就縮回左腿,猩紅著眼倒進沙發里,雙手按著額頭,接著就整個抱住腦袋,十根手指的指縫交叉在一起,緊緊摁著后腦勺,把臉埋在胳膊里面。

    少年的胸腔牽動得頻率急促又紊亂,喉嚨里溢出無措的喘息聲,隱約帶著模糊的哽咽,他繃緊肩背,手腳止不住的顫抖。

    害怕,驚恐。

    如同一頭受傷的小動物。

    陳仰呆呆的看著,眼前浮現出少年做噩夢嚇哭的那個片段,噩夢是不是跟左腿有關……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病因,幫不上忙。

    想安慰都無從下手。

    陳仰沒有說什么,只是一直站在旁邊,陪少年度過痛苦的康復開端。

    等少年停止了發抖,陳仰才出聲,他夸贊的說:“第一次嘗試,你就能站七秒,還邁出去了一厘米,比我預料的要強很多,也比我當初復建的時候要勇敢。”

    沒得到半點回響。

    陳仰懷疑少年不把臉露出來,是情緒沒控制好,不說話是鼻音太濃重,他抿了抿嘴,無聲的安撫著。

    就這么過了大幾分鐘,朝簡放下遮擋面部的兩條胳膊,他垂著眼眸開口,嗓音嘶啞:“中午我想吃肉。”

    陳仰:“……行。”

    “我去把肉拿出來,”他瞧瞧自己的手指,試探的說,“那你還打下手?”

    朝簡拄拐離開沙發,經過陳仰面前時沒抬頭,拐杖支得距離也大,很快就進了廚房。

    陳仰當作沒有看到他發紅的鼻尖跟耳朵根子。

    “中午給你做紅燒肉。”

    陳仰開冰箱,從冷凍那邊拎出五花肉放臺子上:“正宗的。”

    朝簡說:“家里沒冰糖。”

    “有啊,在這……”陳仰開一個柜子,他想到什么,狐疑的看向朝簡,“你還知道炒色?”

    朝簡不回應,他用拐杖把開了一小半的柜子門撥到一邊,湊頭往里面看。

    “這呢。”

    陳仰從柜子里找出冰糖,包裝都沒拆,他回來以后沒用過,炒菜都用砂糖。

    “你拆一下,中午我用。”

    朝簡拆開了冰糖的包裝袋,他沒把冰糖給陳仰,而是拿出一顆放進口中,含了會他就咬碎吃掉,若無其事的離開。

    臨走時又拿走了一顆。

    陳仰正想把人叫回來,他還沒叫呢,對方就一不發的返回,淘米,煮飯。

    午后陳仰繼續玩密室逃脫,他才過了四關,距離能看到朝簡通關記錄的第十關還有一半多,離全部通關遙遙無期,不敢想。

    陳仰對他剛去浴場那會,發現帳篷里只有自己的那段記憶很深刻。

    那一刻他真的以為朝簡沒有一起進來。

    搭檔不在身邊,那種慌亂感無法形容,以至于朝簡出現的時候,他會激動得不能自已。

    陳仰一邊操作小人找鑰匙,一邊想,他必須努力讓自己做好萬全準備。

    哪天如果真的遭遇了那個情況,沒有朝簡在,他也要活著回來。

    陳仰拿著手機去妹妹屋里,一個人靜下心來闖關。

    客廳里,朝簡坐在沙發上敲筆電,不知是在跟誰聊天,他把藥片當奶片吃,齒間嘎嘣嘎嘣響,令人悚然。

    聊天框那頭的人發來了什么,朝簡猛一下砸上筆電。

    下一刻,手邊的拐杖也被他砸了出去。

    拐杖一頭撞上陽臺的玻璃門,聲響巨大。

    陳仰從妹妹屋里跑出來,嗅到危險而嗜血的氣息,他停住奔跑的腳步,穩妥的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怎么了?”

    陳仰見朝簡瞪著合在一起的筆電,他猜測的問道:“你家里人要你回去?”

    朝簡答非所問:“藥快沒了。”

    陳仰一怔,他不自覺的走了過去。

    朝簡又道:“我快免疫了。”

    陳仰把游戲暫停,他坐到朝簡旁邊,摸著手指頭上的紗布。

    “看出來了。”陳仰說,“你的用藥量在增加。”

    朝簡把玩著藥瓶:“藥效為零的時候,我就不會再吃了。”

    陳仰的眼皮跳了跳,這潛臺詞聽著怎么像是“反正我就這樣了,我這個搭檔,你要不要吧”。

    沉吟了一會,陳仰說:“病還是要看的。”

    “砰”

    藥瓶被朝簡扔到了茶幾上面,蹦跳著掉到地上,他往沙發背上一靠,聲音里沒半點起伏,死水一般。

    “沒用,老毛病,所有藥都吃完了也不會好。”

    陳仰沒有從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絲頹廢跟崩潰,只有漠然,可他又矛盾的沒有任命,他還在堅持。

    等著什么。

    仿佛有人在他生病的時候對他許諾過,所以他沒希望了,還在等。

    陳仰問道:“你的醫生……”

    朝簡嗤笑了聲:“死了。”

    陳仰的臉抽了抽,這語氣跟神態一聽就是假的,反著來的。

    情緒突然這么差,很有可能就跟醫生密切相關。

    朝簡側過頭看陳仰:“藥物對我免疫那天,我不會再吃一粒藥。”

    “……”都免疫了,吃了也沒用啊。

    陳仰點點頭,順著他說,“不吃就不吃吧。”到時候再想辦法,譬如心理治療。

    朝簡嘲弄:“我還以為你會說,藥必須吃,藥瓶必須隨身攜帶。”

    陳仰無以對,“必須”這種強制性的詞語,帶著十分明顯的逼迫,我什么時候對你用過?

    “會有辦法的。”

    陳仰說:“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朝簡來一句:“我沒有壓力。”

    陳仰指了指外面的藍天,對朝簡說:“天死了。”

    “被你聊死的。”

    朝簡的面部漆黑。

    壓抑的氣氛因為陳仰一句話一哄而散,他讓朝簡幫自己削了個梨,拿著回妹妹屋里,接著玩密室逃脫游戲。

    向東提著果籃上門那天,陳仰正在過第十關,過完就能看朝簡的記錄。

    不速之客的到來,一刀砍斷了他的思路。

    向東是自己來的,沒帶鳳梨小黃毛他們,他把果籃丟茶幾上面,大咧咧的甩著長腿一通走動。

    “你這兒真破。”

    陳仰抱臂看他:“怎么找到我這的。”

    “你東哥想在青城找個人,也就是時間的事,不存在找不到。”

    向東點根煙叼嘴邊:“那位呢?”

    陳仰把他往陽臺推:“在睡午覺。”

    “我操。”向東嘲笑的說,“竟然還睡午覺,寶寶啊。”

    陳仰把玻璃門帶上:“你小點聲,把他吵醒了,你后果自負。”

    向東:“我怕死了。”

    陳仰:“我看你是賤死了。”

    向東忽然低頭,一張俊帥的臉湊近陳仰:“你發沒發現,你比在康復院的時候變了很多。”

    陳仰走到護欄那里看遠處。

    “變得帶勁了,勁勁的。”向東給他一根煙,“等我找到伴了,心思完全不在你身上了,我就跟你們搭伙,這樣就不會影響任務進度。”

    陳仰銜著煙,拿走他的打火機,點燃吸一口。

    向東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太難過,我就是這么一說,不一定就能找到伴,我對你還是……”

    “慢走不送。”陳仰手指陽臺。

    向東翻了個白眼:“昨天我進一個任務,差點死里面。”

    陳仰夾著煙的手搭上護欄,聽向東說任務多兇險,如何撿回一條命,他良久都沒說話。

    每次都難。

    向東滿臉的深沉:“老一輩說,人各有命。”

    “每個人從生下來開始,都是生死五五分,誰都有可能在某一個普通的日子里遭遇意外。”

    他說:“可我們比普通人要慘,莫名其妙多了個身份號,一進任務世界,就是九死一生,死了直接抹殺。”

    向東咧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比耳朵上的耳釘還閃。

    “不過換一個角度,我們又要比普通人幸運,因為我們不會在現實世界發生事故,譬如被車撞,走大街被捅,熬夜猝死,或者自然災害之類,總之就是那些常見的意外死亡。”

    陳仰愕然的看著他。

    向東捏他臉:“你不知道?”

    陳仰拍開向東的手,踢了他兩腳:“你確定?那休息站的老任務者呢?他怎么說?”

    “我打聽過了,”向東彈掉煙灰,“他的死,主要還是歸根于他在任務世界落下的精神創傷,那不算意外事故。”

    陳仰默了。

    向東朝他吐了個濃白的煙圈:“那是我聽一個前輩說的,我覺得靠譜,我們有身份號的人,要么死在任務世界,要么一直往前走。”

    “生老病死呢?”

    向東挑了挑眉:“急什么,等我都經歷了一遍,還活著的時候,我再回答你。”

    “要是我先走一步,你驗證完告訴我也行,來我墳頭。”

    陳仰陷入沉思,向東透露的信息讓他很意外。

    確實就像向東說的那樣,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這些被發身份號的人,是得到了某種“特殊對待”。

    有感應似的,陳仰突然道:“朝簡醒了,你趕緊走。”

    “你這是人話嗎,老子是奸夫?”

    向東不爽道:“奸夫也行,至少要名副其實啊,媽得,屁事沒干。”

    陳仰把他往門外送:“你倆不和,別碰頭了,我家里的東西很老舊,很多都買不到了,碎哪個我都心疼。”

    向東:“……”

    “電話聊。”他把煙頭碾壓門上,剛說完,陳仰就把自己的半根煙掐了丟給他,讓他幫忙帶下樓。

    靠!陳仰這急于銷毀證據的樣子,跟他上次在肯德基露出的妻奴德行有區別嗎?沒有。

    向東鐵青著臉罵罵咧咧,他算是知道陳仰家的小野貓是哪個了!

    一周后的清晨,陳仰處在半夢半醒之間,隱隱約約的聽見了狗叫聲。

    陳仰翻了個身,心想不知道樓下哪家的狗,這么早就牽出來遛彎了,怎么跟在他家里叫似的。

    這么清晰。

    三五秒后,陳仰黏糊的眼皮猛地撐開,可不就是家里的嗎?

    03醒了,還叫了。

    叫聲一聲比一聲激烈,爪子撕拉撕拉的撓著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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