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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趕集

    “是空簽!是空的!”他眼眶爆凸的大喊大叫:“空的!”

    陳仰臉上被噴了帶血的唾沫,他愕然的想,還有空簽?

    過來的幾人都聽見了李叔的話,拜祖的姜大抽到了空簽,那就是說,沒有抽出族產,今晚不會有人死了……

    劫后余生的喜悅來得過于突然,不太真實。

    “一共60個竹簽,昨天抽掉了一個,還剩59個,抽中空簽的幾率那么低,我們的運氣真的太好了。”王小蓓心有余悸。

    陳西雙想提醒她別再插flag了,結果只是看過去就被瞪了。

    王寬友感覺自己脖子上的繩子還在,他的呼吸并沒有變順暢:“其他人怎么都沒出來?”

    這話一下子把輕松的氣氛打得粉碎。

    地上的李叔也僵了。

    難道抽中了空簽不作數,還要來第二次?

    陳仰屏息留意祠堂的動靜,額角不知什么時候滲出一滴虛汗,晃悠著往他鬢角那淌,有點癢,他抬手蹭了一下,身邊的少年用拐杖敲敲地。

    “走了。”

    陳仰疑惑的拉住拐杖:“去哪?”

    “回去洗臉。”

    王寬友聽到少年的聲音,呼吸轉瞬間就順了起來,對方的“走了”跟“回去洗臉”比李叔的“空簽”還要讓他安心。

    先前王寬友已經見識過了少年的聽力有多敏感,這會他喊陳仰走,說明他聽到了祠堂里的聲音。

    知道他們安全了。

    王寬友轉身跟在那兩人后面,后心全是汗,腳步虛浮。

    直覺也有不靈驗的時候啊。

    感謝不靈驗。

    “怎么一個兩個的都走了,人還沒……”

    陳西雙忍不住跟上去,一步三回頭的嘀咕,小襄打斷道:“出來了。”

    “沒有啊。”王小蓓前一秒剛說完,下一秒就睜大眼睛呼叫:“出來了出來了!”

    劉順跟張廣榮是一道出來的,兩人的臉上都是逃過一劫的虛脫。

    今晚不用死了。

    陳仰把背包還給了王寬友。

    “還是放你那吧,”王寬友說,“明天是最后一天,我們的攤位不在一起,我要是在擺攤賣東西的時候死了,背包會被別人拿走。”

    那種不好的預感又回來了。

    就像死神來了一樣,逃過一次也不行。

    陳仰哭笑不得:“我死了呢?”

    王寬友的余光掠過那個坐在炕上擦拐杖的少年,對陳仰笑了笑沒說什么。

    陳仰見王寬友還是那副贈送遺物的架勢,他只好拎著背包回炕上。

    “臉洗了嗎?”朝簡皺眉看他。

    “洗了。”

    陳仰擦擦臉,把手放鼻子前面聞聞,還有點腥。

    那大叔的血味道怎么這么重?

    朝簡用拐杖把陳仰撥下炕:“再去洗一遍。”

    陳仰:“……”

    “我們現在是在任務世界做任務,有厲鬼,有人心渙散的隊伍,顧慮這個顧慮那個的,一點血就算了吧。”

    朝簡把拐杖收起來放炕邊:“前大半段都是偏題。”

    陳仰:“那后小段……”

    “血腥味離我太近,我會睡不著。”

    陳仰說:“幾乎聞不到。”

    朝簡不出聲了,就看著他,面無表情的看著。

    “我去洗。”陳仰投降的去打水。

    王小蓓跟小襄都來了這邊,七男兩女待在一個屋里,大被同眠的情況不會有,炕被一個盆給隔成了兩部分。

    燈泡亮著,屋里昏黃,有幾個精神繃太緊的一放松下來,反彈很嚴重,他們沒一會就控制不住的陷入了沉睡。

    剩余的都沒睡意,卻也不想聊天,就自己發呆。

    譬如陳仰。

    他在想姜人的咒怨,對方沒有隨便殺人,殺的都是觸犯禁忌的,似乎給自己制定了一套原則。

    那找上修鞋匠,逼他說出姜家的事情算不算禁忌?

    有些冒險,能賭嗎?

    腿麻了。

    陳仰看是左腿,他就往右眼皮上抹了點口水。

    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簾,漆黑的眼瞳盯著他,一聲不吭。

    陳仰嚇得頭皮都麻了一下:“我妹妹教我的。”

    朝簡嫌棄道:“臟死了。”

    “我抹的是我自己的眼睛。”陳仰捶了錘左腿,小聲說,“我想去上廁所,你去嗎?”

    朝簡轉過身背對著他。

    陳仰還想試著說動少年,旁邊的陳西雙一骨碌爬起來:“我去!”

    “我有尿。”陳西雙夾腿扭了扭,“我憋很久了。”

    “我也是。”劉順憨憨的笑。

    “屋里還有兩個女孩子,你們能注意點嗎?”王小蓓紅著臉說。

    “對不起對不起。”陳西雙不好意思的連連道歉。

    這三個字刺到了王小蓓脆弱的神經,她覺得陳西雙是故意的,知道她怕還說,沒安好心。

    陳西雙不知道王小蓓所想,他趕緊跟上陳仰和劉順。

    三人到門口的時候,王寬友臨時加了進來。

    陳仰回頭一看,撒個尿這么大的陣仗,他剛出去就頓了頓,折回去問搭檔。

    “你真不去啊?”

    “不去。”朝簡閉著眼,“撒完就回來。”

    陳仰抽抽嘴,大半夜的,撒完不回來還能做什么。

    茅廁在南邊,陳仰四人舉著手機開路,不遠處還能看見紅色的光暈。

    燈籠一直亮著,集市也沒歇息。

    陳仰的臉上一涼,他伸手摸了摸,是一片花瓣。

    是桃花。

    村里有很多桃樹,花開得爭艷。

    “快四月份了。”陳仰扔掉花瓣,有感而發的說了一句。

    “是啊。”

    劉順問他們抽不抽煙,陳仰要了一根。

    “你們走快點啊。”前面的陳西雙催促著說,“我要尿褲子了!”

    陳仰夾著煙,半張的唇間舒出一團煙霧:“那你先去,拐個彎就到了。”

    “我不敢。”陳西雙真的要尿了,他火急火燎的拉住陳仰就跑。

    陳仰也沒掙脫,由著小孩把他拉進茅廁。

    “你脾氣真好。”陳西雙把手機叼嘴邊,騰出手解褲子,聲音夾在稀里嘩啦響里,“換成別人,我都不敢那么拉。”

    陳仰咬住煙,喉頭震了震:“尿你的吧。”

    外面又來兩束光,王寬友跟劉順走了進來,二人都往陳西雙那看。

    純碎是下意識的舉動。

    “雙性”這兩個字帶來的是顛覆性的認知,他們越想忽略,就越清晰。

    陳西雙緊張的尿不出來了:“你們不要看我。”

    “我們不看。”王寬友關掉了手電筒。

    陳西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們不要看我。”

    那聲音是平的,沒有一點波動,陳仰嘴邊的煙掉了下去。

    王寬友跟劉順也意識到了不對,拉下一半的褲子卡在那里,渾身僵硬。

    “你們不要看我。”

    陳西雙輕輕的嗚咽,低聲下氣的祈求:“你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求求你們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求求你們了……”

    聲音變得恐慌凄慘。

    陳仰想撒腿就跑,但他知道自己要是跑了,肯定會死無全尸,他只能鼓起勇氣去碰陳西雙。

    冰冷刺骨,還有點黏稠。

    陳仰強迫自己不要去腦補,他拍了拍陳西雙的手臂:“沒事了……”

    掌心下的手臂在顫。

    陳仰也在顫,他艱難的咽了下口水:“姜人,我們出去吧。”

    王寬友跟劉順忙附和。

    “是啊,出去吧,茅廁里也不好聞。”

    回答他們的是陰森的死寂。

    就在陳仰覺得自己要涼的時候,陳西雙出去了。

    他跟另外兩人趕緊跟著,尿都沒尿。

    陳仰出去就站在陳西雙后面不遠,短促的喘了口氣。

    看來當年的這個時候,姜人上茅廁被欺負了,沒有人幫他。

    陳仰記得九點多的時候,姜人去了小茅草屋,現在是凌晨一點出頭,說明他身體的秘密是這個時間段被傳出去的。

    這么晚了,姜人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出來上廁所,哪知道會有人在外面蹲守,就為了玩弄戲耍他。

    趕集很熱鬧,會發生很多事,姜人只把給他帶來痛恨的一幕幕都經歷一遍,殺人埋尸的驚慌,被欺凌被侮辱,絕望崩潰……

    姜人這是在變相的自殘,同時也在加深自己的怨氣。

    或許他剛死的時候只是個普通的孤魂野鬼,正因為如此才變成了厲鬼。

    陳仰看王寬友跟劉順,現在怎么辦?

    鬼氣讓劉順嚇沒了尿意,他和氣的提議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陳西雙沒說話。

    劉順不敢再說第二句,他讓兩個小的來。

    陳仰對王寬友搖頭,他在茅廁用光了勇氣,現在真的不行。

    王寬友正在想怎么說,背對著他們的陳西雙就轉過了頭,一張臉青白:“我想走走。”

    “那……走吧。”

    與厲鬼同行,所過之處陰森無比。

    陳仰兩只手都在口袋里,左手抓著沒信號的手機,右手抓著奶片,這兩樣像是他的左膀右臂,抓在指間稍微有了點安全感。

    王寬友跟劉順在他兩邊,三人走成一排,不知道這一路會不會觸到什么禁忌,他們都感覺如履薄冰。

    陳西雙沒有再回頭,他似是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又像是一個很久沒回來的人,終于回來了一趟,隨便走走。

    “桃花開了。”

    陳西雙發出沒有情緒的聲音。

    這話頭要往下接嗎?怎么接,還是不接?陳仰的腦子飛速運轉。

    “到月份了。”陳仰聽到自己有點抖的回應。

    “是啊,到月份了。”陳西雙走到一棵樹下,沒停留的穿過。

    陳仰頂著張死人臉迎上王寬友跟劉順的目光,他倆眼神里的夸贊都滯了滯。

    陳仰現在就是后悔,很后悔,尿也沒尿,還要跟厲鬼逛村子。

    唯一慶幸的是,這是個附身在隊友體內的男鬼,不是長發擋臉的女鬼。

    希望能活著回去。

    陳西雙只說了那句話就沒再開過口,他在村子里走了一會,停在了一處房屋的窗戶前。

    那是村長住的地方。

    陳仰給王寬友跟劉順使眼色,姜人不會無緣無故過來。

    當年他可能也來找過村長,想讓對方幫自己主持公道之類。

    陳西雙靜靜的站在窗外,一直站在那。

    那窗戶是半開著的,里面的人似是睡得很沉,沒有感應到窗外有人。

    起風了,陳仰的外套領子被吹得往脖子里縮,又癢又冰,他打了個冷戰,一眼不眨得看著眼前的身影。

    “三叔。”

    陳西雙忽然喊了一聲。

    黑洞洞的窗戶里沒有半點響聲。

    陳西雙走近點,兩只手放上去,半個身子往窗戶上一趴。

    “三叔,是我啊。”

    依舊沒有回應。

    陳西雙的腦袋往窗戶里伸。

    陳仰被這畫面刺激的指尖一麻,村長也是姜家人?

    屋里傳出一聲謾罵,接著有個東西扔到了窗前,“砰”一下打在了陳西雙的頭上。

    是個瓷缸子。

    陳西雙的頭被打破了個口子,他也沒發出慘叫,只是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應該是走了。”王寬友上前。

    地上的陳西雙突然睜開眼睛,王寬友直接拋掉修養爆了句粗口。

    陳西雙被罵得一臉懵逼,他看看四周,更懵了:“我不是在撒尿嗎,怎么躺在這啊?”

    “……”

    “我被附身了?”陳西雙哆嗦著爬起來,窗戶里就冒出一張人臉。

    “你們怎么會在這?”

    屋里不是村長,是修鞋匠。

    窗戶底下的瓷缸子沒了,陳西雙頭上的傷還在。

    陳仰推測當年的姜人認為三叔是姜家對他最好的了,所以他想來尋求三叔的庇護,很有可能是想求對方在明天離開集市的時候帶上自己。

    沒想到他三叔不耐煩的用瓷缸打了他。

    陳仰按住要關上的窗戶:“來都來了,三叔,我們聊聊。”

    修鞋匠聽到陳仰的稱呼,那張糙黑臉上的表情頓時就變了:“沒什么好聊的,我跟你們不熟。”

    “你跟他們不熟,跟我還行吧。”陳仰說,“我們在一起擺過兩天攤了。”

    修鞋匠要強行把窗戶關上,陳仰一拳給打破了半邊。

    于是陳仰四人也不往大門口那繞了,直接就從窗戶翻了進去。

    修鞋匠拿一副死了媽的臉色招待陳仰他們,尤其是陳西雙,他看過去的眼神又恨又怕。

    陳西雙捂著流血的腦門縮在一邊。

    “三叔……”

    陳仰開口就被訓了,修鞋匠跟集市上的判若兩人,他在屋里來來回回的走動,呼出的氣息粗而疾。

    “不要這么叫我!”修鞋匠重復了一遍。

    陳仰安撫道:“你先坐。”

    劉順靠著門,王寬友在窗邊,堵住了他逃生的通道。

    發展到了這一步,他們在和陳仰一起賭生死,希望找上姜人三叔不是違規。

    修鞋匠并沒有被陳仰安撫絲毫,他一刻也不停的在屋里走動,布滿血絲的眼球胡亂轉著,一會看床下,一會看頭頂房梁,一會又看土墻壁,整個人神經兮兮。

    陳仰聞著他身上的鞋油味:“三叔,你是姜家人,怎么會在趕集的時候從外地回來,支個攤子修鞋,還不住自己家里,而是住你老友村長家?”

    修鞋匠腳步不停,他的態度跟集市上的那些人一樣,仿佛沒聽見。

    王寬友眼神制止欲要再問的陳仰,不能讓他一個人問。

    那太危險了,也不公平。

    王寬友調整了下呼吸,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為什么姜家這三天要獲得1500的盈利?”

    “1500是有什么含義嗎?”

    一直在走動的修鞋匠猝然間停了下來,死死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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