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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趕集

    陳仰要瘋了。

    現在的他十分弱小無助,一點刺激都能讓他崩潰。

    搭檔又不在,他只能靠自己。

    當時他光想著找線索驗證猜想,漏掉了這個任務有鬼,祠堂更是亡魂聚集地的事,對方不會不知道。

    那還讓他來,是想讓他獨自面對,再抽身而出?

    昨天說他最好什么都怕,老實,現在又給他塞成長的機會。

    一會一個樣。

    自相矛盾,男孩子心海底針,難以捉摸。

    陳仰逼迫自己冷靜點,再冷靜點,他攥著石頭的手上全是冷汗。

    牌位在不在柜子里面?

    60個,那有點多。

    不管了,拉開看看吧,來都來了。

    這是任務世界,不找線索怎么離開,陳仰搬出之前安慰自己的那套說辭,翻新繼續用。

    陳仰閉氣去拉對著他的那個柜子,手剛碰上去,背后的陰氣就沒了。

    對方一直沒走,就是要他打開柜子?

    陳仰的背脊滑下一滴冷汗。

    這要是換個故事背景,鬼這么做,是說它的尸體藏在柜子里,要他幫忙查到兇手。

    陳仰定定神,不給自己猶豫害怕的機會,迅速就把柜子拉開了!

    里面沒有腐臭味,也沒尸體,只有沉木香,以及一枚竹簽。

    孤零零的躺著。

    上面用毛筆寫著“大竹籃”。

    陳仰呆滯了一會,轉手去拉旁邊的,一樣的竹簽。

    “腌菜罐”。

    陳仰猛然一震,他想起來了。

    老集村弄回來的這批貨物,種類就是60。

    昨晚村長清點貨物的時候有拿總貨單,陳仰的余光瞄到了,當時很多村民圍著,他不方面拍照,只是習慣性的找機會數了數量。

    陳仰沒有數錯,就是這個數。

    每個柜子里的竹簽上都寫著一個貨物。

    陳仰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把60個柜子一個個拉開。

    有個柜子是空的。

    少了什么?

    是哪個東西不在這里?

    想想。

    快想想!

    陳仰拼命回想那張總貨單,數量太多了,要是6個,10個他還能記得,60個他真的……

    普通人一個,過目不忘這本領他沒有。

    陳仰看了眼全打開的柜子,又用最快的速度給關上,他轉身往外頭走,途經香爐那頓了頓。

    柜子的數量代表貨物的數量,香也是。

    陳仰帶著一肚子的疑惑離開祠堂,原路返回,他回到集市上的時候,無意間瞥到一個攤子上的竹編簸箕,臉色一下就變了。

    是糞箕!

    是糞箕的竹簽不在柜子里!

    陳仰的心臟激烈亂跳,總貨單上的最后一個就是它。

    他有印象的,頭尾都有印象。

    只是一大團都攪合到一起了,一見到類似的,腦子里對應的那部分就浮了出來。

    可是,少了它是什么意思?

    陳仰心不在焉的往自己攤位走,擦過一個兩個行人,碰到了誰,他腳步不停的道歉,走著走著他往后退,停在劉順的攤子前面。

    “拜祖是不是抽了什么東西?”

    劉順正在數今天賺的錢,聞動作慢了小半拍。

    這沒逃過陳仰的眼睛,試探得到了回響,他說:“糞箕。”

    劉順手里的零錢掉到了攤子上面,他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

    接著不等陳仰再說什么,劉順就瞪過去:“姜人,你別問了!”

    語氣是喝斥的,嗓子卻在顫。

    憨厚的臉繃得死死的。

    陳仰看著他說:“那我換個問題,你有糞箕嗎?”

    劉順把錢全都撿起來:“沒有。

    這是能說的,所以他在被問的時候說了,其他的都不能透露,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

    陳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也沒有。

    陳仰記得朝簡有個糞箕,只是沒拿出來賣,用來堆放其他小貨物了。

    這東西陳仰以前都沒見過,就覺得跟簸箕一個樣。

    只不過多了個三股竹子擰成的提手。

    陳仰在多個視線里察覺出一道最熟悉的,他腳步一轉迎上去,從人群里奔向少年,眼睛又黑又亮。

    “我回來了。”

    朝簡:“嗯。”

    “大發現。”陳仰繞到少年的攤位后面,“糞箕呢?啊,在這。”

    “別賣了啊。”

    陳仰把糞箕拍下來,簡短的講述了祠堂里的一切,省略了自己怕鬼的那一塊。

    朝簡聽了陳仰的一些話,吐出兩字:“抽簽。”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陳仰說,“我要分析祠堂的幾個東西才能想得到這個,你是怎么……”

    朝簡給他個一串糖葫蘆,白色塑料紙包著,山楂艷紅。

    陳仰驚呆了:“也是別人送你的?”

    “扒手要偷老爺爺的兜,我用拐杖攔了,他送了我一串這個。”

    “雷鋒精神值得表揚。”陳仰羨慕接過糖葫蘆,撕開上面的塑料紙,“謝謝啊。”他咬一口糖衣,嘎嘣嘎嘣響,“村長來過沒?”

    朝簡坐回去:“來過。”

    “那他有沒有問我?”陳仰腮幫子鼓起來一塊,聲音模糊。

    “先不說了,我去其他攤位問情況。”他把糖葫蘆的塑料紙拽了拽,包好了放到,“放你這,我回來再吃。”

    朝簡皺眉:“別亂跑了,讓你那邊的姜大傳給周圍人,叫他們來我們這。”

    陳仰看他臉色:“好吧,我說一聲去。”

    不多時,一行人在朝簡的攤位前短暫匯合,除了三個姜大,這次的討論內容他們不需要參與。

    徐定義太胖了,喘得很厲害,臉上跟脖子上都是汗。

    “什么事啊,我生意正好著呢,跑這兒來一趟很耽誤。”

    陳西雙哼哼:“趕著去投胎嗎,這么點時間都沒有。”

    “我就說一句,你怎么……”

    王寬友打斷他們:“都安靜點,讓姜人說。”

    陳仰在他們的注視下看向王小蓓:“姜苗有跟你說她都賣了哪些東西嗎?”

    王小蓓怔了下才知道他指的是誰,想到昨晚的事,她的臉就白了好幾分。

    “沒有。”

    王小蓓搖著頭:“她只說好多男的看她,真正掏錢的才三分之一,她賺的是我們這些人里面中等以上水平,不少也不多。”

    陳仰沒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去看其他人:“離她攤位最近的是誰?”

    遲遲都沒有回答,陳仰又問了一次。

    “是我。”

    一個木木的聲音從后方傳來,陳仰看去,是錢秦,那個很少說話的男生。存在感相對來說很低。

    陳仰撥開手機里的糞箕照片問他:“那你在她的攤子上看到過這個嗎?”

    “看到了”錢秦說。

    陳仰下一個問題還沒蹦出來,就聽他說:“賣掉了。”

    “你確定?”陳仰盯著他問。

    錢秦:“確定。”

    陳仰看他那張學霸臉,都是公式,看久了眼暈。

    “到底咋地了,快點說啊,快點說行不。”徐定義還急著自己的生意,他越急,汗淌的越多,脖子腌得比昨天厲害多了。

    陳仰指指手機上的照片:“你們的貨物里有這個的舉一下手。”

    朝簡沒舉,仿佛有種身為家屬的特殊,其他的有小襄,徐定義,王寬友,陳西雙。

    “怎么了,這東西有什么問題?”

    陳仰把手機塞回口袋里:“你們昨天有賣掉它嗎?”

    幾人都搖頭。

    陳仰的線索瞬間就捋順了,他說:“只有姜苗賣掉了。”

    大家把陳仰問過的問題前后一結合,很容易就明白了這里面的信息。

    徐定義懵逼的看這個看那個:“不是說叫錯名字才死的嗎?”

    “怎么又跟我們賣的貨物有關了?”

    “那個,其實……”

    王寬友欲又止:“我早上起來的時候叫錯了一次名字,當時人剛醒有點懵,叫完過了會才意識到自己叫錯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你早上為什么不說?”

    “說了也于事無補啊。”王寬友苦笑,“我一直在等死。”

    “你到現在都沒死……”

    “是啊,我也沒想到。”王寬友沒有死里逃生的慶幸,他還沒緩過來。

    陳仰不由得問道:“你把誰的名字叫錯了?”

    王寬友看陳西雙。

    陳西雙:“…………???”

    我的名字繞口,不好記,你為什么能記住,你是不是喜歡我?

    王寬友從他眼神里讀出了信息,不禁翻了個白眼。

    陳仰將關注點轉到陳西雙身上:“你有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

    “沒有啊。”陳西雙眨巴眨巴狐貍眼,“鞋子穿錯算嗎?我穿了好幾次都是錯的,明明放對位置了還是穿錯,智障一樣。”

    “……”

    “對了!”

    陳西雙“啊”了聲:“我在攤子前打盹的時候做了個噩夢!”

    “你夢到了什么?”

    陳西雙回憶著:“我夢到有個人罵我,一直罵一直罵一直罵,還總是戳我的頭,力氣很大很兇,戳得我有種頭要斷掉的感覺。”

    握草!本來不覺得有什么,現在一說腳底心冒涼氣。

    陳仰沉思了片刻,轉頭找小襄:“你昨晚坐在桌前劃桌紋,記得嗎?”

    小襄的臉色一變,她不記得。

    其他人看她那樣,表情也變了,當時誰都沒看出來她不對勁。

    王寬友做總結:“這么說,叫錯名字的人沒有事,被叫錯的人才會發生奇怪的事。”

    徐定義轉了轉眼珠子,嗅出了什么:“那這個規則豈不是一個報復的設置,看誰不順眼就故意叫錯對方的名字。”

    一伙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有點微妙。

    陳仰冷了聲音:“你故意把別人叫錯,別人也會那么對你,來來回回的,好玩?”

    徐定義的臉一陣黑一陣紅。

    其他人保持沉默。

    不說老集村人,來這趕集的都不叫錯他們,說明叫錯名字的,也會攤上不好的事。

    王寬友沒事,不代表別人也一樣。

    誰知道這里面的玄機。

    還是不要嘗試了,活夠了才會想用這種手段報復他人。

    朝簡的拐杖戳陳仰。

    “差不多就這些了。”陳仰對大家說,“你們回去吧,攤子前面不能長時間沒人。”

    王寬友沒走:“你是怎么發現姜苗的死因有其他問題的?”

    另外幾人也對陳仰投過去疑問的眼神。

    “我去過家祠了。”

    陳仰概括了一下里面的東西,香,柜子,貨物,竹簽。

    60個貨物,少了個糞箕。

    所有人集中起來一問,只有項甜甜一個人賣掉了。

    這幾個信息點一連上,答案就明顯了起來。

    陳仰是通過竹簽推斷的抽簽。

    拜祖的儀式具體是什么樣,為什么要抽個貨物出來,目的是什么,只有姜大知曉。

    而姜大不能透露。

    陳仰的腦中浮現出劉順三人昨晚回來的情形,他們應該是通過項甜甜的死亡時間,猜出拜祖抽的東西跟她的死有關。

    在那之前并不清楚。

    王寬友從陳仰口中聽到了這些,不再多留的離開,他沒回自己攤位,而是去找了老集村那十二個出攤的村民。

    分別是兩個姜大,六個姜人,四個姜苗。

    王寬友一一看了,也問了,他這番舉動的作用就一個,證實了陳仰的推論。

    確實只有項甜甜賣掉了那個簸箕。

    王寬友折回去的時候碰到了小襄,對方也是跟他一樣的想法,要問老集村的姜家三人。

    “不用繼續了,我都查問過,沒問題。”

    小襄聽他這么說就掉頭。

    王寬友走在小襄身邊:“陳……姜人大概是昨晚就發現了異常,從姜大那。”

    “我猜簸箕是在拜祖時被抽中的東西,姜大抽的。”

    小襄沒接王寬友的話題,而是說了個別的:“他的搭檔……”

    王寬友側頭看她,很普通的長相,氣質卻很好:“怎么,你認識?”

    小襄搖搖頭。

    王寬友就沒再問,他想他們畢竟不熟,不適合再繼續,她冷不丁的就給了他答案:“很帥。”

    “……”

    “幸好我沒賣,我有三個呢,一個都沒賣。”

    陳西雙伸出三根手指:“小時候我坐在糞箕上面,我爺爺挑著我回家,我對它有感情,就沒舍得拿到攤子上面。”

    他雙手合十望天:“謝謝爺爺保佑我。”

    “這里是任務世界,你爺爺不在。”徐定義抹汗,“也就是說,有那個什么簸箕……糞箕的都收起來,別放上去賣。”

    笪燕提出不解的地方:“那是昨天的,今天晚上不是還要去拜祖嗎?”

    “不一定的。”陳西雙嘟了嘟嘴,“也許是三天只拜一次呢,糞箕還是不要賣了,老話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反正少買一種也沒影響。”

    大家不再交流的各自散開。

    徐定義往自己攤子方向走,他一邊走,一邊默念的提醒自己,不賣不賣不賣。

    結果到了那就數錢,接生意,忘了這茬。

    等到有人來買的時候,徐定義才記起來,他忙把糞箕從那村民手里奪走:“不好意思,這個我不賣。”

    “做生意的,哪有不賣的道理。”村民當他是在開玩笑,“多少錢你說。”

    徐定義汗流浹背:“我真的不賣。”

    他胡亂指四周的攤位:“你去別家吧,別家也有。”

    那村民是個反骨頭,你不賣我,我偏要買,他把手往攤子上一拍:“我還就要這個了!”

    徐定義死活不賣。

    周圍老集村的姜人們都過來了,包括離他近的陳西雙。

    徐定義驚駭的渾身都在抖,李平昨天是不是也被這么對待,他抓緊糞箕不斷往后退。

    老集村的姜人憤怒的瞪著徐定義。

    “賣給他!”

    “快點——”

    “我不,我不賣!”

    徐定義看那個還在叫囂著非要買的村民,他的臉一點點扭曲起來,都說了不賣了,為什么要這樣。

    陳西雙一邊怕其他姜人,一邊對徐定義扁嘴:“姜人,你聽我說,不賣就是敗壞名聲,我們都要受罰,要不我去找大家,我們再想想看能不能有個兩全的……”

    “我不管,我賣了會死!”

    徐定義大吼:“我就是不賣給他!”

    陳西雙還想勸,徐定義吼完那句人就跪下了。

    十二個姜人同時受罰,脖子上都多了一圈勒痕。

    陳仰摸了摸脖子,艱難的咽了幾下口水,疼得他罵了句臟話。

    操。

    斜對面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戾氣,裹著極為龐大的負能量跟嗜血氣息,像是從地獄深淵里爬行過無數次回來的厲鬼。

    那一片的行人終于沒有再裝作什么都沒發生,他們紛紛躲開。

    陳仰趕緊過去送藥。

    朝簡一口氣吃了四粒,內心的殘暴跟狂怒才勉強壓了下來。

    陳仰拿出了一個奶片給少年,他說話的時候忍著疼痛感,聲音很沙啞:“消消氣,沒辦法的事,做完任務就回去了。”

    朝簡不剝奶片,只是隔著包裝袋捏碎,一寸寸捏成粉末。

    陳仰聽那聲音,再看少年眉間的陰鷙,他眼皮一跳,又抓了幾個奶片遞過去:“我看看你脖子。”

    沒回應。

    陳仰正要作罷,少年低垂的栗色腦袋往后仰去,沉默著看他。

    “吞口水怎么樣,我有點疼,你呢?”陳仰湊近檢查。

    朝簡微闔著眼,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疼。”

    陳仰生出一種強烈的錯覺,這會不但委屈,還跟他撒嬌,怎么可能,他不自覺的摸了摸眼皮底下的腦袋。

    “會好的,會好的啊,回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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