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早知道會有這一天,顧青云仍然覺得頭昏目眩。
繼爺爺奶奶去世后,他又失去了另一位長輩,對他很重要的長輩。
連氏已經抱著方仁霄的腦袋,哭得幾欲崩潰。
一家人圍著方仁霄大哭,管家方忠跑過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趕緊讓人去請簡志遠和方氏過來。
永平十二年四月二十日,方仁霄與世長辭,享年九十一歲。他的喪事辦得十分盛大,四月天不算冷,顧青云沒能等到方子茗回來,他和顧永良兩兄弟離家太遠了,就算有冰塊也放不了那么久,方仁霄終究還是要早日入土為安。
連氏那天大哭一場后,之后就一直很平靜,在靈柩停放時,她做主過繼先前看中的幼兒為孫,讓人抱著孩子摔盆。
方氏一族大都是平頭百姓,一向對方仁霄一家唯首是瞻,自然沒有什么意見,其他族人即便妒忌那個大名叫方琛的嬰兒拔得頭籌,也掀不起什么風浪,事情很順利就過去了。
方仁霄的葬禮過后,顧青云等人來不及傷心,想起顧季山和老陳氏的事,趕緊把全副精神都放在連氏身上,生怕她想不開。
“你們不用對老身小心翼翼,人生自古誰無死,你們外公是無疾而終,沒有痛苦就閉眼了,哪家的老頭子像他一樣不用遭受病痛折磨?他曾說過這一世他過得無悔,有你們這么孝順的女兒、孫女,又有青云這個弟子,就是死了也無憾了。”連氏抱著三個月大的方琛,表情柔和。
方氏聽得淚水漣漣,伏在連氏腿下,哭道:“娘,你們好不容易回來,爹不在了,娘你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我不想失去你。”往年方仁霄和連氏在京城時,方氏有時會到京城一次,特別是和簡志遠鬧別扭的時候更是如此,不過次數不多,畢竟離得太遠了。
簡志遠跟著跪下。
“傻孩子,娘肯定會好好活著,這還有你們在呢。”連氏拍拍方氏的手背,喃喃道,“你爹不準我跟去啊,他真狠心啊,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他要先我一步,還說要到地底下給我探路,讓我一到地下就能享福。享福?這輩子我都在享福啊,沒吃過什么苦,你爹待我這么好,我總要給他過繼個香火。”
方氏和簡薇哭得更厲害了,顧青云也是眼睛一酸。
過了好大一會兒,顧青云怕岳父岳母年紀大了出什么問題,趕緊爬起來把他們扶起,顧傳恪又在旁邊連聲安慰。
這段時間,顧青云等人傷心欲絕,很多事都是由顧傳恪幫忙張羅的。
方仁霄入土不久,顧永良一家三口這才趕回來,他任職的地方離越省不遠,要不是送信和請假的時間過長,肯定能早點回來。
給方仁霄上香后,顧永良就忙于安慰長輩。
連氏見到從小帶到大的孩子回來,精神頭又好了些,讓顧青云等人暗暗松了口氣。
顧永良的假期不長,在家里過了三天就留下寧瑤和二兒子顧傳博,自己回福州了。
他前腳剛走,方子茗后腳竟然回來了,而且還是扶棺歸來。誰也沒想到方仁霄和方仁禮兄弟倆竟然是差不多時間去世的。
辦完方仁禮的喪事,方子茗要服喪,自然早就辭官。顧青云見王氏經常和連氏待在一塊兒說話,妯娌之間的關系竟然比在京城還要親密,心里也放心不少。
接下來就是閉門守孝,簡薇是五個月,按理來說,顧青云是三個月即可,不過他還有另一重弟子的身份,決定守三年,方子茗勸說無效也就不說了。
永平十二年,顧家過得兵荒馬亂,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八月份的院試顧傳恪在服喪結束、按時參加后脫穎而出,名次排在第三,成為一名十六歲的秀才,同時還是一名稟生。
顧青云沒讓寧瑤和顧傳博在家里住多久,他不放心顧永良一個人留在福州,等院試成績一出來,就打發他們母子去福州了。令他意外的是,顧傳恪不肯去,非要留下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顧青云任由著他。
永平十三年年底,又到了過年的時候,大家還指望著新的一年能平平順順,合家安康。沒想到剛過完年沒幾天,大年初六,連氏這天晚上躺下去后再也沒能起來,去時臉上還帶著笑意。
又是一場喪事,顧青云聽著呼嘯而過的寒風,覺得心也是冷的。
逝者已逝,重要的還是活著的人。這一年,皇帝發來詔令,想讓顧青云起復。
顧青云以“父母年過八十,要侍奉在旁”為由拒絕了。如果說他原先還有一點回京城的意思,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打算就在林溪村好好侍奉顧大河和小陳氏終老。
他相信,與其千里迢迢跟他到京城,不如讓他們在家鄉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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