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錦一共開了四家布莊,其中有兩家在郡城,兩家在府城。剛開始他只在府城開一家,可慢慢的,生意就越來越好,最后連郡城都開分店了。結果就被官府盯上,或者說是被競爭對手舉報了,官府準備讓他轉入商籍,最后是走通了關系后才可以在限定日期前整改完畢,這樣就不用入商籍了。
顧青云聽李掌柜這么一說,覺得做生意也不容易,做得太好了,超出界限,就有強制入商籍的危險,除非是你本就想入的。
說實在的,雖然商戶可以科考,但在官場上真的有隱形的歧視,升官發財之類的基本上沒你的份,背黑鍋倒是常有——除非你的后臺足夠強勢。
不過有些背景強大的皇商混得比一般的官員好太多了,所以說好不好得看具體情況。
像王錦這些祖上做過官,家族的嫡支有人考取功名,自己家有上千畝田地的人家,還真的不想轉為商戶,長久的觀念下,還是認為做一個地方的鄉紳社會地位更高,更受人尊敬。
現在顧青云兩人只需算清楚四個店鋪的帳,因為是從今年開始算起,所以工作量真的不大,只是時間卡得很急而已。
顧青云自己做一間商鋪的帳,把他從老書吏那里學到的知識運用過來,再加上偶爾可以請教李掌柜問題,說實在的,這些帳算起來真的不難。
就是李掌柜也覺得他一點就透,還說他不虧是秀才公,學起東西就是快。
顧青云有點尷尬,這要是學經義什么的,肯定沒那么快了。
看來自己還真是實干型人才啊,他暗忖。
三天后,他開始上午到府學上課,下午到王家干活,晚上七八點才回府學休息,其余課外活動都暫停了。幸好這樣的日子只持續五天就結束了,他和李掌柜已經把賬本反復算了三次,有疑問的也和客棧的掌柜對過賬了,基本上沒什么錯誤,這才向王錦匯報。
王錦大喜,這比他預計的時間要少幾天。
當然,他的滿意就是給多獎勵了。
顧青云拿到十兩銀子的時候還覺得不可置信,才八天時間就賺了那么多,怎么那么容易?想想前不久收割晚稻的辛苦,家里十畝水田收的稻谷,如果都賣出去的話也才能賺十兩左右,這還是不用交稅的,其中的人工費、農家肥、種子費還沒算進去呢。
雖然這是特殊情況,比平時的行情要高,不能按常理算。不過不管怎么說,顧青云都高興得很。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回鎮上時,何掌柜當初還想著請他幫他侄子做賬,如果都像這種的話,那也太容易賺了吧?
回到府學,顧青云就請方子茗去一間羊肉面做得很好吃的面館吃了一頓。別以為羊肉很便宜,這可比豬肉貴許多,起碼顧青云這十幾年來都沒吃過幾次。
府學的日子還要繼續按部就班過的,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教吹簫這門課的老師終于回來了,他趕緊去報名。
學吹簫的成本很小,他和顧青明去店里挑選了一支價格中等的竹簫也才300文錢,考慮到他們的經濟條件,這就很適合他們了。
教他們吹簫的夫子是個秀才,姓歐,三十多歲,身材修長,總是踩著一雙木屐,衣著飄逸,寬袍廣袖,走起路來吱吱作響,很是瀟灑的樣子,就是審美有點奇特。
他喜歡穿紅衣,雖然歐夫子長得不錯,唇紅齒白的,看起來是那種俊逸型的,但他衣服的顏色讓顧青云不敢恭維。
大紅、正紅、胭脂紅、桃紅、淺紅……大概所有的紅色他都收集完畢了吧?
于是學生們每天的話題又多了一個,見面就問:今天歐夫子穿什么紅?
這人到底對紅色有多執著啊?就是自己顏好也不能這樣糟蹋啊!
不過夫子的私生活他管不著,幸虧歐夫子吹簫的水平高。顧青云形容不出來,但他真的覺得比方子茗和何謙竹吹的簫聲好聽多了,特別空靈悠遠,就是偶爾會讓人聽著聽著就心里難受。
吹簫他學得一般,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天賦,不過顧青云不以為意,他學簫是為了陶冶一下情操,培養一下氣質的,不指望學得多么精妙,只需能完整地吹出一曲即可。而且據說笛簫的學習有大量共通之處,顧青云覺得自己只要會吹簫了,那吹笛也應該可以的。
“你身材矮小,手短,買的竹簫太長,不適合,可以買短一點的。”第一堂課上,歐夫子就直不諱地對他說。
跟著一起上課的其他秀才們都笑了起來,有人叫道:“夫子,顧兄不是矮小,他還是個小孩呢,不能強求的。”
顧青云臉一紅,趕緊問道:“可是夫子,短簫會不會影響音色啊。”郁悶,又拿他的身高說事。
“不會。”歐夫子回答后就先教他如何正手持簫,怎么用指尖按孔、用指肚按孔,最后說道,“初學者最好是上把位指尖按孔,下把位指肚按孔,總之,要盡量讓你的雙手及手腕感到舒服。”
顧青云照做了,整堂課都在學著吹簫,按照歐夫子教的,初學吹響先不要按孔,直接吹,能能吹響之后,再依次從從下往上挨個兒按孔,直到全部孔都按住。
據說吹響筒音是初學的難點,只要這關過了,以后就容易一些了。
斷斷續續練了半個時辰,顧青云覺得這還是需要一點肺活量的,很適合他。
期間歐夫子把大家指點了幾輪,整堂課就結束了。
過了幾天,聽方子茗說歐夫子的瑤琴也彈得不錯,本來顧青云不想學瑤琴的,因為瑤琴比較貴,一把平平常常的至少都要十幾兩銀子,那些名琴更是有價無市。
不過聽到他的簫聲后,顧青云就覺得他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就去跟著聽了幾堂課,那些早就學會的人開始彈奏,他們這些初學者是坐在另外一邊的,從頭學起。
府學里有幾把琴,他們可以免費使用,雖然不算太好,但已經足夠顧青云湊活著學習了。
自從學會吹簫后,顧青云每天都會練習,方子茗住在他隔壁,經常聽得血脈僨張,無奈之下只好跑過來指點指點。
這天再次指點后,顧青云很是感激,道:“子茗,謝謝你教我,我再吹奏一曲感謝你吧。”
方子茗一聽,臉色都變了,忙擺手道:“別別別,不用感謝我了,你最近對吹簫太狂熱了吧?天天吹,腮幫子不疼嗎?”
“不疼,一天只吹一會,沒事。”顧青云滿不在乎,繼續說,“你放心,現在我已經稍稍入門了,我打算每天飯后去蹴鞠場那里吹,不會影響你的。”
“原來你還知道影響到我。”方子茗白了他一眼。
顧青云微微一笑:“誰知道你這個時候還留在這里,我還以為你下午又出去了。”最近幾天,一到下午大家就不見人影,就是黃秀才也跟著出去了,只留下他自己一人,當然會在宿舍里吹了。
方子茗的活動比他豐富多了,偶爾要去拜訪父親的好友、親戚家,還要去參加文會等,他用在學習的時間比他少多了,不過功課還是比他好就是。
他早就學會不去計較這個了,要不然在府學他會一直被打擊的。
“最近不出去了,歲考即將開始,我要在房里努力讀書。”方子茗搖搖扇子,很是認真。
說到歲考,顧青云就很理解了,發現最近府學夜不歸宿的人也少了。
吹簫這里進展順利,彈琴那里倒是剛剛開始,還不能成曲,不過顧青云已經很滿意了,畢竟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學習上,吹簫的練習時間也比彈琴的時間長,現在能這樣,他已經覺得很有成就感了。
現在歲考來臨,他花在學習上的時間又多一些。俗語說得好,“討飯怕狗咬,秀才怕歲考”,秀才們一年中除了科舉考試外,最怕的就是歲考了。
“歲考分為六等,一等前列者,視廩膳生有缺,依次充補,其次補增廣生。一二等皆給賞,三等如常,四等撻責,五等則廩、增遞降一等,附生離開府學,六等黜革。”這是訓導明明白白說過的。
顧青云剛開始還覺得歲考是針對他們這些在府學和縣學讀書的秀才,沒想到是針對整個臨陽府的秀才,就是何秀才他們也要考。不過往年的學政,像何秀才他們,一般只要你給點錢,基本上都可以過了,保持三等水平,畢竟像他們這種不準備參加鄉試的人,干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不然這么大年紀了,有些秀才年老體衰,腦子都不靈活了,萬一考不過,難不成還真的把他的秀才功名革除不成?
所以約定俗成的,只要秀才過六十歲,就不用去參加歲考了。
何秀才還沒到六十,即使現在天氣寒冷,也得趕緊過來。
歲考由學政主持,梁學政是個非常認真的人,他就要求一定能要見到全部的秀才親臨考場考試,就是那種實在是走不動路的、或者病倒的,都要有當地教諭的證明才可以請假。
除夕來臨前,梁學政終于巡回來到臨陽府,開始對整個臨陽府的秀才進行歲考。考試地點放在府學,所以臨陽府下轄的五個縣的秀才都要往府學這里聚集。
接到何謙竹的信后,顧青云趕緊到府學附近的客棧定了三間上房,等到歲考的前一天,就和顧青明租了一輛牛車到碼頭去等。
還有半個月就到除夕了,天氣很冷,雖然沒有下雪,但早上起太早了,在外面轉一圈,手指可以凍得紅腫。顧青云這段時間早上都不敢出去跑步了,現在的天氣可比后世的冷太多,他只能在室內轉圈,做做俯臥撐之類的。
顧青明還凍瘡復發了,讓他很無語,明明之前為了預防凍瘡,他們還用去看了大夫,按照大夫的吩咐,每天用桂枝干姜、紅花等藥材煎水趁熱熏洗浸泡易發部位,每天一次,一次兩刻鐘。
平時有事沒事還用姜片反復擦拭往年生凍瘡的地方,就這樣,顧青明還是中招了。
等了兩刻鐘,在顧青云兩人覺得自己都快凍僵了,船終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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