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站是去姐姐家。
何大夫的家是一個典型的一進四合院,有一畝大小,天井內開了一壟地種蔬菜,青菜、茄子和雍菜都照顧得很好,尤其是青菜,綠油油的,長得很精神。
何家的藥鋪在鎮上的大街上,這里是住宅。
顧青云的到來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靜。
何家的男人們都出去了,家里只有婦孺在,不過何大夫的妻子趙氏見到顧青云很是高興,她是一位態度和藹的婦人,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
“伯母。”顧青云行禮后就把帖子遞給大姐,大姐再把它遞給林氏。
趙氏接過帖子翻了翻,就同意到時一定去顧家賀喜,接著就和顧青云說話。
兩人都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先前顧大丫成親的時候顧青云就來過一次,現在就著請客這件事還算有話題聊,兩人寒暄了一會,林氏這才讓顧大丫把顧青云帶到他們的右廂房。
顧青云四處看了看,發現他們小兩口住在右廂房里,有三明一暗四個房間,布置得都不錯。
顧大丫則拉著顧青云的手仔細看了又看,笑道:“瘦了瘦了。”
顧青云鼓起臉頰,道:“那是你的錯覺!”他把顧大丫仔細打量了一會,發現她比先前在家還要白嫩一些,眉宇之間沒有愁緒,看得出來過得不錯。
“你呀,嘴貧。”顧大丫點點他的額頭,又把考試的過程細細問了一遍。
顧青云挑重點說了,最后就問道:“你不是還有個大嫂嗎?怎么不見人?她不是懷孕了?生了沒?”記得今年大姐成親的時候對方就挺著大肚子了。
“生了,是個男孩,正在屋里,你都那么大了,還以為還是小時候呢,哪能隨便見其他女眷的?”顧大丫嗔怒道。
顧青云一囧,在鄉下哪有那么多講究,不過這是在鎮里,可能會講究一些吧。
姐弟倆又說了一會話,顧青云知道顧大丫現在在家也只是織布、做針線活和家務,不用下地干農活,他們家的地全都租給別人了,只需按時收租子就行。
現在顧大丫有時間的話,何常春就教她看書,小兩口相處得很好,說起對方她臉上還呈現出羞澀之態。
顧青云于是放心了,他暗自算了下,發現大姐都成親五個多月了,可現在還沒懷孕,不過想想在現代人家結婚幾年才有小孩,于是決定不問,這才剛剛開始呢,還不到半年,自己著什么急?
顧青云最后叮囑她,讓他們擺酒那天記得回去就行,還告訴她那天還要祭祖,因為要把他考中秀才的事記在族譜上,同時還會把她們三姐妹的大名也寫上。
“大名?”顧大丫聞很是驚訝。
顧青云點點頭,笑道:“大爺爺說以后咱家就是什么耕讀之家了,所以要按著規矩來,你們也要有個能叫得出口的大名才行,還讓我問你是否有什么意見?他會考慮的。”至于他在其中起的作用就不用多說了。
顧大丫沉默不語。
“姐夫如果給你起了小字的話,你可以告訴我的,就按姐夫起的名字寫。”顧青云推測道。
顧大丫聞臉一紅,雙手捏著衣角道:“那你讓大爺爺在我的名字里加個‘蓮’字吧。”
“顧蓮?挺好聽的。”顧青云贊嘆道,見大姐的臉越發羞紅了,就不好再說下去。
時間已經到中午,擔心顧季山已經辦完事在等著他,顧青云就婉拒了何家留飯的邀請,趕緊告辭。
離開何家之后,顧青云在鎮口等待爺爺的牛車時,心里卻想著剛才趙玉堂說的事。
沒過多久,顧季山就趕著滿車的東西過來了,因為三天后就是好日子,所以現在就要開始慢慢準備東西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這些顧青云是不懂的,一切事宜都是顧季山在居中指揮。
上了牛車后,顧青云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問道:“爺爺,大堂哥是不是和我同窗趙玉堂的妹妹定親了?”剛剛趙玉堂的話讓他震驚不已,顧青明不是有心上人嗎?怎么會和趙玉堂的妹妹定親?如果沒記錯的話,貌似對方還是個十四歲的小蘿莉吧?而趙玉堂都已經十七歲了。
咦,這樣一算,貌似年齡也挺相配的。
顧青云仔細琢磨著顧青明日常可以去的地方,發現完全有可能和趙玉堂的妹妹碰上,而且那天趙玉堂成親的時候,他是見到那姑娘的,身材嬌小,皮膚嬌嫩,容貌清秀,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行舉止很是溫柔,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小姑娘,顧青明能喜歡上對方,現在想來也很正常。
“定親?是啊,這事一直在談,當時你要去參加院試,大家都沒來得及告訴你,前段時間是好日子,就把親事給定下了,免得夜長夢多。”顧季山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說道。
顧青云理解地點點頭,難怪昨晚上顧青明看著他欲又止,臉上又有掩飾不住的喜色,還時常傻笑一下,他還以為對方在為自己高興呢,沒想到他想得太美了。
那家伙……顧青云搖搖頭,不過能得償所愿也是一件幸事。
“大爺爺家挺不錯的,大堂哥又是老大,雖然是在鄉下,可是也能配得上對方了。”顧青明是自家的堂哥,顧青云的屁股當然歪在這一邊了。
“是挺不錯的,就看你以后能給我娶回什么樣的孫媳婦了。”前面的顧季山聲音帶著笑意。
顧青云努努嘴,看向路邊的灌木從,不說話了。
“你還害羞了?這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過幾年你到年紀后,就該娶媳婦了,村里和我一樣年紀的人早就做曾祖父了,那一天,我可是一直盼著。”顧季山好大一會不見顧青云發出聲音,以為他害羞了,還是繼續絮叨下去。
“哎呀,爺爺,別說這個了,這還早著呢,二姐都沒出嫁,我著什么急?”顧青云見他越說越遠,都說到自己生的小孩了,就按捺不住了,忙打斷道。
“哈哈,這有什么難的?你現在考上秀才,你二姐還愁嫁不出去?你看吧,今天就會有媒婆上門。”顧季山哈哈大笑,一說起這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說起顧二丫的婚事,顧青云想了想,她都十四歲了,有合適的話,的確可以開始說親了。不過這事輪不到他來插手,只需最后知道結果即可,反正他覺得只要門當戶對,對方人品好,以二丫的手段,是能過好的。
這幾年,別看二丫內向沉默,一向不怎么說話,但顧青云發現她學東西很努力,無論是織布、做針線活、做飯、喂豬養雞,都很努力學,包括做田里的話都可以拿得出手。
而且她還頗有點心計,起碼自從大丫出嫁后,老陳氏和小陳氏對她的態度不知不覺中,比對以前大丫的還要好一些。
總之,顧青云覺得她早熟得厲害,知道為自己打算。只要她不走歪路,肯定嫁到哪里都會過得不錯。
顧季山的話一語成真,等他們到家后,就從老陳氏口里得知這才短短的半天,附近的媒婆都一窩蜂地涌過來了。
聽見有土財主和有錢的商戶來向他提親,顧青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覺得哭笑不得,他現在才十二歲,那些人的女兒估計更小,就那么著急了。
理所當然的,老陳氏都一一好聲好氣拒絕了,堅持說顧青云不能早婚,還放出風聲去了。
晚上吃完飯,在院子里乘涼消食的時候,等孩子們都去睡覺了,老陳氏就解釋了一遍,道:“你們也別聽他們忽悠,介紹自己的什么侄女外甥女過來,栓子現在還小,他身子骨還沒長成,不好早成親,而且他小時候身子又不好,我去桃山寺求過簽了,說他會晚點成親。再說了,栓子眼看著現在前途大好,以后可能要做官的,哪能娶一個農家女回來?大字都不識一個,以后和其他官夫人一起說話,別人都會嘲笑他,這可不行。”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狠狠地瞪了李氏一眼。
李氏尷尬地笑笑,低著頭不說話。
顧二河疑惑地看看她們。
顧青云挑挑眉,知道他白天不在家的時候肯定是出了點事。
“不能這么早給栓子定親,萬一以后咱家栓子能娶到個大家閨秀呢?”老陳氏一想到老道士說自家的祖墳冒出的青煙像一頂官帽,心里就樂滋滋的,這不是說自家的孫子以后會當官嗎?
顧青云一囧。
趁著這個機會,顧青云就說道:“奶,大家閨秀哪看得上我這農家小子?只要心疼女兒的人家,一般都不會把女孩嫁到鄉下來。我現在考舉人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考上,基本上成親的時候就是一個秀才的身份,在那些大戶人家眼里,我這個秀才也是不值錢的。”
“這……這是真的?”老陳氏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可是你那么聰明,還有戲文里……”
“您都說是戲文了,哪能跟現實生活一樣?”顧青云哭笑不得,發現家人對自己評價太高也是一種痛苦。
才剛回來還沒兩天,他就發現家里人的心理貌似都有些浮躁,大家都被村里人的奉承弄得輕飄飄的,感覺都快飛上天了,和別人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大起來,于是才有了這段話。
他繼續說道:“一般人考上舉人都得二三十歲,我不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多少,這次考上秀才都是運氣好才上的,秀才之前大部分是考背誦,只要勤奮就行,可是舉人就難了,要有個好老師教你。萬一以后我考不上舉人呢?那就不可能當官了。”說著就把考舉人和進士的難度給家里人仔細普及了一遍。
顧大河理解兒子的意思,生怕家里人覺得舉人容易考,以后對兒子失望,就幫腔道:“是啊,我在郡城問過別人了,很多秀才考到老都考不上舉人,那些人也和栓子差不多,十五六歲就考上秀才了,可是舉人一直沒能考上。在我們家,又沒有錢,沒有關系,想找學問好的夫子教都難找,只能幾十號人一起上課,那時只有一個夫子教,顧不得那么多學生的。”
可以說,顧青云和顧大河這段話,把顧家人這幾天翹起來的尾巴都打掉了。
他們還以為顧青云能輕易地一直考到最后呢,畢竟他一直都很順利地一關一關過的,沒想到舉人和進士竟然那么難考。不約而的,他們之前在考慮的時候,都把顧伯山的遭遇忽略了。
“咳咳,看看咱大伯就知道了。”顧大河提了一句。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想起科舉的殘酷性,這些日子的美好想象頓時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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