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瓦房要花的錢肯定比泥瓦房多。
“蓋房上梁用的木料都我準備好了,這個也可以省下一筆。”顧季山道,“明天我就去聯系青磚坊和瓦片的作坊,看現在價格是多少。”
“向別人借錢吧,要不然先蓋那一畝地的房子也行。”顧二河提議道。
于是大家都看向顧季山。
現在還能向誰借錢?當然是顧伯山了,誰讓當年的顧伯山娶的媳婦是財主的女兒,雖然逃荒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沒帶,但老陳氏曾經偷偷說過,那些金銀首飾什么的一定帶上了。而且這些年顧伯山家里沒發生什么事,家里有二十畝田地,肯定會存下一筆銀子的。
所以按道理顧伯山家里是比他們家好過,只是親兄弟之間其實要張口借錢也是比較難的,畢竟大家都各有各的難處,外人看來一切都好,但實際上可能人家有自己的艱難呢?
而且兩家早已經分家,不能理所當然地要求別人一定借給自己。
顧季山只是抽著煙不說話。
顧青云見自己回來的目的達到了,后面的自有爺爺他們擔著,自己就默默地回房練字去了。
晚上當顧青云聽到小陳氏要用大姐的聘禮給自己讀書時,他覺得心情很是復雜。
“娘,這不行,現在何家給聘禮了,我們哪能全部截留呢?嫁妝是女人一輩子的事,我們反而應該給大姐多點嫁妝,這樣她在婆家才能挺直腰桿做人。”顧青云猛地搖頭道,“反正我不同意,被同窗知道了,別人會笑死我的,說我家是賣女兒的,那樣我就在他們面前就抬不起頭來了。”
“真的?”小陳氏很是懷疑,狐疑地說道,“千百年來,鄉下都是這樣嫁女兒的,怎么就獨獨我們不行?反正我又不打算都扣下,公中還是會給一部分嫁妝的,這樣都比村里的很多女娃好多了,她們出嫁的時候,很多人就身上一套新衣服,一個包袱就跟著走了。”
顧青云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要生氣,就拉著小陳氏坐下來,柔聲道:“娘,他們和我們一樣嗎?我們即將改換門庭,讀書人對名聲是很看重的,這事您就聽我的,咱們不僅不扣大姐的聘禮,還會再多加點嫁妝進去,這樣才能讓何家覺得我們家為人厚道,對女兒好,是個和善的,其他人才更樂意和我們交往。”
說著他就細細地解釋了一遍,力求讓小陳氏明白好名聲的重要性。
“我當然明白好名聲重要,可是在鄉下這種地方……而且人人都做得,我就做不得?”小陳氏很是費解,當初她嫁過來的時候同樣沒多少嫁妝,還不是一樣過了大半輩子?顧家這邊也沒說什么呀。
她把這話說了。
“哎呀,娘,你們那是老黃歷了,姐姐這次是嫁到鎮上,肯定和嫁到別的村子不同,反正娘你先去打聽一下何家大嫂的嫁妝,然后對比別人的嫁妝來準備。”顧青云最后只能如此說道。當然,肯定是要按照自身的能力來準備。
不知道他娘是怎么想的,反正她點頭同意了,讓顧青云松了一口氣。
“你呀,從小就愛操心,這種事都管,你好好讀書才是正經,你大姐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會虧待她嗎?”小陳氏點點他的額頭,神情很是疼愛。
顧青云也只能咧嘴笑笑,看來這次回家是回對了。
第二天顧青云又去找他爹談了一次。
回到縣學后,顧青云除了每天抽出一點時間抄書,其他時候都在認真學習,這其中,何謙竹、趙文軒和方子茗都給他很大的幫助。
每次他學得很心煩的時候,一看到他們還在孜孜不倦,就感覺受到了鼓勵。
再針對自己對經義理解不透徹的問題,顧青云還特意請教了方子茗。
方子茗故意出了一道題考他,等顧青云做出來后,他仔細看了看,沉吟了一會,就說道:“經書有漢晉舊注、唐人義疏和朱熹注解等等,你之所以答題很慢,是不是不知道該選擇哪一種?”
顧青云一聽,忙不迭地點頭,道:“是的,就是這個問題,不同的老師有不同的理解,前面的大師們有時候連句讀都不同,答題的時候你讓我選擇哪個才好?”這對以前做題幾乎都有標準答案的人來說,真的會有選擇困難癥的。
“哈哈,這個就看朝廷推崇哪一種注解了,我爹說現在是新朝,這方面朝廷還沒有表現出偏向,大家還在摸索呢,朝堂上的大人們也爭得厲害。所以我們考試的時候就要知道主考官推崇的是哪一派的經注,當然,有些時候你只要能答得出來,主考官即使不合他意,也會酌情給分的,畢竟不是他一個人閱卷。對于這個我也幫不了你,因為我也在學習的階段。”
雖然方子茗如此說,但顧青云還是很感激他對自己的幫助。
“建議你多讀一點書,像《說文》、《爾雅》,還有子學、史學,也要多了解一下。”
顧青云一囧,這個四書五經已經把他坑苦了,其他的書他之前是沒遇到,在縣學總算碰到了,可是時間也來不及了,只能草草看一遍,重點還是鞏固之前的知識。
子學?《老子》、《莊子》、《韓非子》、《荀子》,聽說過幾乎都沒看過,史學更不用說了,只看過一點前朝的歷史,其他的就是前世遺留下來的零星知識了。
而且這些夫子們都不建議他們看,說等考上秀才再學比較好,現在學會加重他們的負擔,院試也幾乎不出這里面的內容。
“你還有心思再看本朝的律法書?”方子茗在顧青云沉思的時候,翻看了下他書桌上的書本,就看到一本已經被翻閱得起了毛邊的本朝律法書,翻開一看,里面還有批注,都是手寫的,看筆跡是顧青云的。
顧青云回過神來,見狀就笑了笑,道:“只有懂法我才知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這都是我空閑的時間翻閱的,別人喜歡看話本解悶,我就喜歡看這個。”
“律法書都是要秀才后大家才去讀,你現在就讀了,以后就輕松了,舉人是考這個的,就是不知道比重多大了。”方子茗笑道。
顧青云也是一笑,這就是很多秀才考不上舉人也可以去做師爺或者訟師的主要原因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讓顧青云覺得自己掌握的知識又深入了些,不像之前那樣只會死記硬背了。
難怪人家說學習的路上最好是要有良師益友呢,古人誠不欺我。
這一年,過除夕的時候,顧家人依然過得比較簡樸,只要不是衣服快爛了,都不會裁布穿新衣,織的麻布都拿去換錢了,就是在吃的方面會吃得比一般的村里人會好一點。
家里也向顧伯山家借了三十兩銀子,碼頭附近的房子開始動工,現在已經快建好一間了。別看一畝地看起來大,等真正用起來就會覺得窄了。
前面是店鋪,后面是天井、作坊、住的房間、庫房、茅房等,如果有錢的話還要打一口井,這些就占據了絕大多數的空間。
顧季山最后還是打算自己做點小生意,那里太靠近碼頭了,隨便賣點包子饅頭什么的,只要分量足,味道還不錯就應該能賣出去。
另外兩畝地上蓋的房子主要是用來住的,顧家就打算蓋好后就租出去,那里離碼頭較遠,可能人流量不是很大,但是可以租給短期的客商,畢竟房子大,離縣城和碼頭都很近,可以存放貨物之類的。
具體的情況可能到時候才能知道,現在只是這樣做計劃而已。
顧伯山家的房子也一起動工,合伙買材料可以便宜點,顧季山還可以幫忙照看。
他們家就不打算自己做生意了,準備出租,收取租金即可。
因為家里準備有新的收入,即使背著債,大家每天還是充滿希望的。
而顧家也開始準備顧大丫的婚事了,除了聘禮中的那對銀手鐲留給大丫外,其中的聘金也拿出來給大丫買了兩床棉被、枕頭、幾匹細棉布、針線盒等,顧季山和顧大河也給大丫準備了一個衣柜、一張梳妝臺、配套的椅子,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另外還有一兩銀子的壓箱銀,雖然比不上顧大丫未來大嫂的嫁妝,但也差不了多少了。畢竟現在家里還背有債,底下的二丫、三丫就快長成,顧青云的前途未卜,即使有顧青云的事先叮囑,顧家也不可能出太多嫁妝的。
顧青云也沒什么好給大姐的,自己身上也沒幾個錢,就把自己抄寫的幾本開蒙的書本送給了她,上面還有他寫的批注。
顧大丫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眼圈都紅了,低聲道:“栓子,我……這次大姐就謝謝你了,這份禮我很喜歡。”
顧青云一笑,也低聲道:“大姐,你到那邊好好過日子,現在嫁妝是不多,但以后我……”他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如果他以后有錢有權,自然能幫到大姐,如果沒錢沒勢,現在說再多又有何用?
反正,只要他能立住,那在古代,他就是大丫身后最大的靠山。
“已經很好了,這份嫁妝在村里都是頭一份,其他姐妹都很羨慕我。”顧大丫的臉紅了紅,神情很是滿足。
顧青云看著她,只覺得心里很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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